第865章 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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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皎潔。

  夜,靜悄悄。

  穿著寬大儒袍的馬封侯捧著《詩經》走出了學堂,和一群沒他腰高的小學子們一一拜別後,獨自一人走在碎石小路上。

  讀書的確會使人改變,就說馬封侯吧,現在天天和一群小崽子們混在一起,和個孩子王似的。

  馬家叔侄兒二人在山莊有固定的居所,距離球場不遠,也是聯在一起的單獨小院,除了山莊中管事的外,還有王海、陸百川、江追等人居住。

  馬封侯一邊走,一邊借著月色看著《詩經》,隱約間聽到了嬉笑聲,不由抬起頭望去。

  只見一棵樹下坐著一對男女,女子將腦袋枕在男子的肩頭,男子安靜的讀著書。

  馬封侯路過時,微微施了一禮:「王兄,趙大小姐。」

  王海斜著眼睛看了眼馬封侯,繼續看書。

  趙飛魚臉上是大大的笑臉,揮了揮手:「你好呀馬縣男。」

  「對了,聽聞王兄熟讀四書五經,愚弟想要請教。」

  馬封侯走向王海:「這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萋萋…」

  王海頭都不抬:「滾!」

  馬封侯也不惱怒:「那就不打擾二位狗男…二位神仙眷侶了。」

  說完後,馬大聰明繼續朝前走著。

  蛋妞「吧唧」一口親在了王海的臉上:「人家就喜歡海哥六親不認的模樣。」

  馬大聰明一路回到居住的小院外,突然聽到院中傳出了破風之聲。

  推門而入,只見馬如龍正在舞著一根鑌鐵大槍,虎虎生風,沉重的大槍竟被耍出了片片殘影。

  赤著上身的馬二爺揮汗如雨,高高隆起的肌肉閃爍出了古銅色,荷爾蒙爆表。

  「叔父怎地還練上槍了。」

  馬封侯一邊貼著牆邊走一邊問道:「平日裡這個時候叔父不是在水雲間泡澡或是看戲嗎。」

  一聲低吼,馬如龍憑空挑起,鑌鐵大槍狠狠砸在地上,飛沙走石一片。

  收起大槍,馬老二指了指石桌:「坐,叔父有話與你說。」

  「侄兒要讀書,明日…」

  「老子揍你信不信!」

  「哦。」

  馬封侯老老實實的坐在了石凳上,小心翼翼的將《詩經》放在了絹布中,擺在了一旁。

  「那破書有什麼好讀的,日日讀,夜夜讀,裡面有婆娘不成。」

  「有,顏如玉,叔父您這種粗人是不懂的。」

  馬如龍一邊用汗巾擦著汗水一邊罵道:「老子讓你讀書,是要科考,誰他娘的也沒指望你考出個狀元。」

  「叔父此言差矣,侄兒讀書,是要明事理,辨是非,與科考,與狀元無關。」

  「你怎地和京中那些酸儒一個模樣,整日讀書,莫要忘了習武。」

  「叔父此言又差矣。」馬封侯微微一笑:「書,可讀,卻不可死讀,侄兒讀了書,就知曉了道理,知曉了道理,就可與人辯駁,讀書,是為了與人講道理,習武,是為了讓旁人也與侄兒講道理。」

  「哪來那麼多廢話。」

  馬如龍擦了半天汗,越擦越黏,索性舉缸過鼎,嘩啦一聲,清水砸在身上,頓時舒爽了不少。

  「舒坦。」

  馬如龍和個大金毛似的甩了甩身上的水,坐在了馬封侯對面。

  「這幾日莫要讀書了。」

  「什麼?」馬封侯頓時不樂意了:「侄兒又犯了何錯,為何要如此懲罰侄兒。」

  「我你娘的…」馬如龍氣的鼻子都歪了,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罵了。

  「不!」馬封侯執拗的搖著頭:「讀書,使侄兒快樂。」

  「讀個屁讀,倒是與叔父一同演武。」

  「噗嗤」一聲,馬封侯樂了,嗅了嗅鼻子:「叔父今日喝了多少。」

  「未喝酒。」馬如龍正色道:「演武,你我一同,步戰,至少也要去步戰一場,整日讀書,莫要忘了武藝,近些時日莫要讀書了,勤加練武,叔父已是讓小六回莊子取你慣用的彎刀了。」

  「叔父沒說玩笑話?」


  馬封侯哭笑不得:「興德二年,是皇帝陛下首次演武,關乎的是國朝的顏面,叔父就是再能打,您也是異族,朝廷倘若命您出戰,贏了,遭人恥笑,輸了,更不光彩。」

  說到這裡,馬封侯欲言又止道:「侄兒知曉叔父心中苦悶,在您眼中那些演武之人皆是跳樑小丑,可您是前朝第一勇士,不是本朝,要侄兒說,還是老老實實…」

  「韓佑叫叔父去的。」

  「少尹?」馬封侯面露驚詫:「少尹不知叔父參加演武會令他陷入不利境地?」

  「知曉,怎麼能不知曉,他說,叔父是大周的勛貴,大周的縣子,為國朝演武是應盡的本分,憑什麼可做前朝第一勇士,就不做本朝第一勇士了。」

  馬如龍的目光有些渙散,喃喃道:「他是知曉的,知曉會受人非議,可他不在乎,他或許覺著…覺著不應受人非議,因為…因為他眼中的叔父,是勛貴,大周朝的勛貴,還說,還說叔父要帶領二皇子、帶領陸百川、帶領韓府下人、帶領那些善戰老卒,一同出戰,要叔父帶著他韓佑的心腹,韓佑的親信們,一同出戰。」

  「啪」的一聲,包裹著絹布的《詩經》被狠狠掃落在地上,馬封侯霍然而起,眼眶發紅。

  「叔父!」馬封侯咬牙道:「你他娘的若是演武輸了,侄兒可就再無顏面活在世上了,只准贏,不准輸!」

  馬如龍微微一笑,感慨道:「現在你知道為什麼那些老夫子們,那些軍中猛士,那些桀驁不馴的狗日的,為什麼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了吧。」

  馬封侯梗著脖子叫道:「侄兒一直知道,可韓兄弟並非是收買人心,而是以心交心,叔父你可莫要狗咬韓少尹不識好人心啊。」

  「叔父自然知曉韓佑是什麼人,只是覺著…覺著…」

  一時之間,馬如龍也是心情五味雜陳。

  他如何不想參加演武,想,做夢都想。

  既無法統兵作戰,也只能在演武場上比拼悍勇了,讓世人知曉他馬如龍依舊是國朝第一勇士,勇武無雙!

  可鴻臚寺會答應嗎,禮部會答應嗎,朝廷會答應嗎,一起演武出陣的大周軍伍們,會答應嗎?

  即便做了這大周的縣子,被恭敬的稱一聲馬縣子,世人,當真以為大家是同族嗎?

  馬如龍心高氣傲,哪怕心裡前想萬想,他也不會主動去央求朝廷,別說主動去說,就算朝廷主動來求他,他也得擺擺架子才是。

  而韓佑,代表宮中的儀刀衛大統領,主動尋他,要求他「幫忙」,並說他馬如龍是大周縣子,大周的勛貴,理應為國朝而戰!

  「他知曉他在做什麼,他只是不考慮後果,也不在乎,因他韓佑,因他韓佑從始至終都拿叔父當自己人看待,拿叔父當我大周縣子,大周勛貴看待。」

  馬如龍望著插在兵器架上的鑌鐵大槍:「天下人不將我馬如龍當大周勛貴又如何,韓佑,韓佑一人看得起老子就夠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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