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過分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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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佑只是適應了遊戲規則,不代表他想要遵守規則。

  尤其是虛與委蛇這一套,韓佑不是太想裝,覺得累。

  「要不趙大人你直接開門見山吧。」

  韓佑揉了揉腰,蹲下仰頭說道:「你就直說想怎麼坑我就行,咱別繞圈子。」

  「這是什麼話。」趙泰頓時不樂意了:「韓校尉是天子親軍,本官豈會坑你。」

  「你發誓,坑我死全家。」

  「幼稚。」趙泰哼了一聲:「不發。」

  「那你就是坑我。」

  「哎呀,坑你一下又不會怎…不是,本官沒坑你。」

  「你特麼都說漏嘴了!」

  「這…」趙泰低著頭,覺得居高臨下與韓佑有點不太禮貌,可蹲下吧,又不符合他的身份。

  韓佑已經徹底失去耐心了:「你到底有事沒事?」

  「有。」

  趙泰撩了一下官袍,蹲在了韓佑旁邊。

  這一蹲,趙泰覺得渾身彆扭,見到有人來往就下意識低下頭,深怕有人認出他,就好像蹲在這裡很掉價似的。

  「韓校尉,本官今日尋你,是有兩件事要坑…不是,是有兩件事要與你商議。」

  韓佑翻了個白眼:「你又說漏嘴了。」

  趙泰微微一笑:「罷了,本官對你的為人與性子也是知曉一二,那本官便直言不諱了。」

  「說。」

  「為本官做兩件事,一,本官要彈劾申屠罡在尚書省與朝堂上的舊黨,二,韓校尉要自告奮勇監察禮部科考。」

  韓佑望著沿著靴子爬行的螞蟻,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先不問緣由,只問你一件事,我有什麼好處。」

  「本官欠你一份人情,倘若在朝堂上有人因私人恩怨而攻訐於你,本官保你全身而退。」

  「好吧,現在說緣由吧。」

  韓佑露出了笑容,他很喜歡這種交流方式,簡單,直白。

  「第一件事,尚書省,於公,申屠罡大肆提拔親信,不敢說尚書省皆是酒囊飯袋之輩,卻也有不少以權謀私之徒,本官是吏部尚書,自不能任由他們身居高位,於私,本官欲做尚書省宰輔,豈會任用申屠罡親信。」

  「有道理,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科考,於公,前朝科舉弊病重重,各道學官、學子,徇私舞弊屢見不鮮,今我大周開朝,沿襲前朝科舉之法,各道學官、學子,定會手段盡出如前朝那般舞弊,身穿官袍濫竽充數之輩已是夠多了,本官自不能不聞不問,於私,若無意外,這國朝宰輔應是從本官與禮部尚書錢寂錢老大人中挑選,錢老大人負責科舉一事,若儀刀衛監察,必會揪出不公官員與不法學子,到了那時,錢老大人自無顏任宰輔之職。」

  「明白了。」韓佑打了個響指,扭頭似笑非笑道:「第一件事,尚書省有很多你現在看不順眼,或者將來看不順眼的人,這些人除了與申屠罡有關係,都出身於世家門閥,你要是將他們全搞下來,勢必會得罪很多很多人,你不想得罪人,所以要借我的手除掉他們,因為我是儀刀衛話事人,吏部只能檢舉揭發,或是建議,但是無法搜查證據,儀刀衛可以。」

  「不錯。」

  「第二件事,禮部科考,吏部前期無法插手,所以你想讓儀刀衛參與進這次科考,最後抓出徇私舞弊的禮部官員和考生,讓禮部尚書錢大人顏面無存。」

  「不錯。」

  韓佑哦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一指出口方向:「慢走,不送。」

  趙泰也站了起來,面帶困惑道:「韓校尉這是何意?」

  韓佑翻了個白眼:「意思是我同意了,感謝趙大人給我一次千載難逢得罪人的好機會,兄弟我感恩戴德,勢必會為你得罪各大世家門閥與禮部官員。」

  「真的嗎?」趙泰面露喜色:「若是如此,本官算是欠你個大大的人情,來日必有厚報。」

  韓佑目瞪口呆:「大哥你腦子沒病吧,你聽不出來我說的是反話?」

  趙泰微微一笑:「自然是聽出來了,所以本官說的也是反話。」

  韓佑愣住了,足足半晌:「你是不是覺得你很風趣幽默?」

  「彼此彼此。」

  韓佑:「…」


  趙泰還是樂呵呵的,又蹲下了。

  韓佑也蹲下了,面色很是古怪。

  六部尚書,他都有了解,尤其是吏部這個掌握官員生殺大權的實權部門,他怎麼會不多了解了解。

  對這位執掌吏部的趙泰,更是從北門御庸口中聽到過多次。

  趙家,政壇常青樹,趙泰,趙家在朝堂上的代表,長子嫡孫,也是趙家主家家主的大兒子。

  從一件事就可以看出這傢伙的能力,那就是挑不出錯處,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前朝也好本朝也罷,官員被攻訐或是拿下,常見三種原因。

  一,處理政務的水平不行,

  二,品性不行。

  三,背景不行。

  想要在朝堂上找出三個不行都很行的官員,很難,少,少之又少,但是至少有一個,那就是趙泰。

  先說處理政務的水平,這傢伙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要為官,人家的孩子剛會說話,第一句話要麼是「爹爹」,要麼是「娘」,這傢伙可能第一句話說的是「本官」。

  就是說趙泰從出生、成長、入朝為官,每一步都是家族安排好的,每一天,都是按照家族要求他的方式而活。

  就說教育吧,都是私人訂製的,可想而知其能力水平,科考當了觀政郎,去的就是吏部,因為這也是註定的,別的人去了要觀政,而趙泰去了之後就能主政。

  所以說,這傢伙的水平要強過九成九的人。

  再說品性,所謂品性,一般都和錢財、美色、脾性有關。

  這傢伙從小就是含著金湯勺長大的,錢對他來說,真的只是一組數字。

  美色,別人最多是吃過好豬肉,他可能是在養豬場長大的,什么女人沒見過。

  脾性,人家祖上在戰國時期就是貴族出身,一直傳承到了現在,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和任何人紅過臉,這官當的,仨字,板板正正。

  最後再說背景,趙家不需要背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背景,就是關係,就是無數人想要巴結的龐然大物。

  所以說,趙泰混到了現在,沒被任何人彈劾過,不止是因為他出身趙家,也是因為他挑不出錯處。

  這傢伙很完美,完美到了他可能不是能力最強的臣子,但一定是朝堂最需要的臣子。

  完美到了他可以去彈劾別人,別人想要搞他,根本找不出毛病。

  完美到了無論是誰當皇帝,只要不是昏了頭,都要對他禮讓三分。

  趙泰,一個執掌吏部的尚書,有錢,有權,有樣貌,還有才華,他就是那種即便府中妻妾成群奴僕如雲頓頓珍饈美味生活極度奢靡,也讓人覺得這傢伙就應該這麼活著的官員。

  別人最多是贏在起跑線上,早一步到達終點,他屬於是終點跟著他走。

  韓佑終於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為什麼要找我?」

  「只有你不怕交惡禮部,不怕招惹錢老大人。」

  「我又為什麼要幫你。」

  「我說了,會欠你一個人情。」

  韓佑搖了搖頭:「我不喜歡這種虛無縹緲的人情,說的再具體點。」

  趙泰突然看向了南側,輕聲道:「周天鳳。」

  「周天鳳?!」韓佑瞳孔猛地一縮:「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如果想知道,那麼一定會知道。」

  趙泰笑吟吟的說道:「你幫我,我便欠你一個人情,有朝一日我得知了周天鳳…」

  「不,兩個。」韓佑豎起兩根手指:「查申屠罡舊黨與介入科舉,是兩件事,得罪世家,與得罪禮部,也是兩件事,所以,至少兩個人情。」

  「除了周天鳳,你還想要誰?」

  「不要人,要權。」

  「權。」

  「權?」

  「是的。」韓佑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朝著天空施了一禮:「一個將孔聖學問發揚光大的權。」

  趙泰眯起了眼睛,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拱了拱手:「告辭。」

  「不是你等會,什麼意思啊就告辭。」

  「就當本官沒來過。」


  「啊?」韓佑一臉懵逼:「不是談的好好的嗎,我都快答應你了。」

  「本官有種預感。」趙泰凝望著韓佑:「與你相交,本官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告辭。」

  韓佑:「…」

  趙泰說走就走,一點留戀都沒有。

  韓佑驚呆了,這傢伙的預感…這麼准嗎?

  對了,趙泰還有一大特點,之所以挑不出絲毫錯處,正是因為這傢伙身為吏部尚書,卻謹慎的過了頭,近乎偏執。

  「這趙大人怎地如此古怪。」

  身後的陸百川滿面困惑:「怎地說走就走了。」

  王海望著趙泰的背影,低聲道:「他想玩少爺,又發覺很有可能非但玩不了少爺,還會被少爺玩,所以當機立斷抽身而走。」

  不得不說,海哥這分析十分精準,這就是趙泰的特點,寧可玩不了你,我也不能被你玩,宰輔我可以不當,但是我得保底繼續干尚書。

  這才是趙家的家學,一個字,不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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