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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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佑受驚了。

  他以為國子監混進了一群諸子百家中的陰陽家,誰知陰陽家就是個弟中弟,竟還有法家、農家、縱橫家、兵家、道家以及墨家?

  韓佑吞咽著口水:「敢問諸位大家,國子監…還有正兒八經的儒家嗎?」

  「有。」

  甲傲雄風輕雲淡的說完後,又補充了一句:「曾經有。」

  韓佑:「…」

  那可不是曾經有嗎,奪城夜國子監學官死一半。

  「慢著!」

  韓佑面色劇變:「奪城夜國子監懸案,只死了一半儒生,還有一半儒生,你們才七個人,別告訴我其他監生也是雜家後人?」

  「自然不是,至於你說的那懸案,死者十六人,十六人之罪,當誅!」

  「原來如此。」

  韓佑微微鬆了口氣,不管是什麼雜學,這些老先生都是飽讀詩書之輩,如若無緣無故的殺人,就是再有才華他也不可能置若罔聞,這與什麼學問無關,與人性有關。

  韓佑:「這十六人犯了什麼錯?」

  殷秋寒冷哼了一聲:「他們說老夫長的像驢。」

  韓佑:「…」

  甲傲雄沒好氣的說道:「明明是那群酸儒科舉舞弊想要結黨營私,竟想以國子監為門閥敗壞綱紀,這也就罷了,老夫等人最為氣不過之事,是這群面目可憎之徒竟串通一氣叫京中世家子頂替了十餘位各道寒門學子,其中一名寒門學子來京中討個說法,爭吵起來後,竟然被這群畜生溺斃於井中。」

  殷秋寒恍然大悟:「原來是因此事,我還當是因他們說老夫貌若毛驢。」

  陸百川低聲說道:「確有此事,除了前朝學官屍體,在京中也撈出了一具年輕人的屍首,溺斃而亡,身上多處淤青,仵作驗屍時,刑部還以為那人是監生,事後驗明了身份,確是外道學子,亦曾參加過科舉,在旬城極有才名,死的不明不白,只是學官一案尚未查明,這學子之死也就不了了之了。」

  韓佑擰著眉看向甲傲雄:「那十餘名國子監學官,都是兇手?」

  「三人是兇手,其餘人等旁觀不語。」

  「皆,罪至死?」

  「皆,罪至死!」

  「為何不報官?」韓佑緊緊凝望著殷秋寒。

  「報官?」

  甲傲雄哈哈大笑:「你可知,那群畜生頂替過多少寒門學子,你就不奇怪,前朝時為何國子監監生近五百,皆是世家子嗎。」

  殷秋寒嘆了口氣:「據老夫所知,被頂替名字的寒門學子,足有二百七十一人,這只是老夫查到的,尚有許多老夫未查到的,寒門學子寒窗苦讀十餘載,科舉奪魁,卻被頂替了名字,甚至不少人入京時死於山匪之手,這些山匪,當真是山匪嗎。」

  身材魁梧叫做段千峰的學官接口道:「不需那些學官開口,頂替寒門學子之人,他們的親族便會殺人滅口,那些畜生,飽讀詩書的畜生,難道無罪嗎。」

  甲傲雄冷笑道:「不錯,見到東窗事發,溺斃學子之人雖是只有三名學官,可其他學官確是默然不語,因他們亦是兇手,因他們亦牽扯其中,牽扯極深,刀不在他手,卻是如地獄修羅雙手鮮血累累。」

  韓佑再次坐在了台階上,沉默不語。

  韓大少爺不吭聲,七位看著天不怕地不怕一副滾刀肉模樣的老學官們,其實心裡也發虛,就賭韓佑能不能共情。

  倒不是怕打不過韓佑這群人,只是怕真的要痛下殺手後,他們潛伏多年所為之事,將會功虧一簣。

  足足過了許久,韓佑展顏一笑:「如果公道真的存在,誰又會動用私刑呢,正義既然無法降臨,就以非正義的手段取得正義吧。」

  七位老學官都笑了,再無戒備之意,戒尺收入袖中,軟劍纏在腰間。

  甲傲雄朗聲大笑:「你這小子倒是有趣,也頗有膽色,知曉我等存在卻敢只帶幾名手無縛雞之力的隨從找上門來。」

  剛把短刀插回腰間的張卓,又想將刀拔出來了,王海、陸百川、郭鵬也是。

  「第二個問題。」

  韓佑歪著腦袋問道:「你們在國子監密謀什麼?」

  「教授儒學。」

  韓佑沒有笑,而是拱了拱手:「請諸位先生賜教。」


  有些佝僂腰的法家代表申不悔微微頷首,搖頭晃腦道:「口之於味也,有同耆焉,耳之於聲也,有同聽焉,目之於色也,有同美焉,至於心,獨無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韓統領可明白其意?」

  「大一統。」韓佑點了點頭:「一是好,二是壞,統一是好,分裂是壞,大一統才是正確的,群雄割據誤國誤民。」

  「不錯,這話語出《孟子.告子上》,儒學。」申不悔點了點頭:「是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事智者眾,則法敗,用力者寡,則國貧,此世之所以亂也。」

  韓佑理解起來有些吃力,不過大致意思還是明白的,一百個人都用腦子,只用一個人出苦力,法治就要遭到破壞,用力量去耕戰的人少了,國家就會變得貧窮,這也是國家混亂根本的原因。

  「語出《韓非子.五蠹》之五十四。」申不悔微笑道:「亦是主張大一統。」

  韓佑似懂非懂:「法家與儒家少有的共同之處?」

  申不悔笑意漸濃:「《孟子.告子上》,當真是孟子所著,或是說,流傳下來,當真無人修改過,或是說,《韓非子.五蠹》之五十四流傳至今,當真是韓非子所著,期間,就無人修改過嗎,既無人修改過,為何其意相同,不同學派相通之處,不勝枚舉,這些,真的只是巧合嗎?」

  「我草你們大爺啊!」

  韓佑騰的一下站起身:「你們改了儒學經典?!」

  「改或不改,誰能知曉,是真是假,先人已逝,誰又說的清呢,借儒學之口,授法學之實,借法學之口,授法學之精義,千百年來,哪裡還有真跡,口口相傳亦有紛爭,記載之人也有私慾,一字之差,如雲泥之別。」

  甲傲雄撫須一笑:「儒學也好、法學也罷,益,則取,弊,則棄,百年後,千年後,後人所讀經典,怕是也有語焉不詳之處,歷史,都可由得勝者肆意粉飾,學文,為何就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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