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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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業溫岐離開了,只上了半堂課,門口的博士接替了他。

  剛走進來的博士是個老頭,滿嘴之乎者也,但是監生們聽的很起勁。

  最後一排的韓佑則是再無困意。

  好的老師,最大的作用是「啟發」,啟發出興趣,啟發出熱愛,啟發出深思。

  今天,溫岐做到了,至少他令韓佑沉思了起來。

  這位老氣橫秋的年輕司業,當著諸多世家子,毫不避諱的闡明了他自己的觀點。

  儒家經典不會教授如何治國,如何打造盛世,如何管理百姓,雖然提及了百姓,提及了江山,可是,都是些「空泛」的內容。

  但是,儒學如同一個一,約束的是心性,讓人有理想,明辨是非,知曉道理。

  沒有這個「一」,哪怕天縱奇才,再聰明,再有本事,也不過是前朝儀刀營副統領陳為之,最終落得五馬分屍的下場。

  說通俗點,那就是本事沒用正地方,因為這個人就不「正」。

  陳為之看不看四書五經,不知道,但是一定沒按四書五經教授的那樣去做。

  這就是溫岐的觀點,當熟讀四書五經後,需要通過其他方法「成長」,通過學習,不是再看什麼儒家經典,而是要去看天下,看百姓,看山川大河,看江山社稷,行萬里路,知道什麼是百姓,什麼是天下,只有看了,了解了,才知道應該去怎麼做。

  不知道為什麼,韓佑覺得溫岐很悲觀,不,應該是悲傷,尤其當他說「拿著筆」沒有寫出盛世江山,而是寫出了加官進爵寫出了位極人臣時,明明如此平靜的表情,又是那麼的悲傷。

  「你也是監生?」

  一聲斥責將韓佑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教書的博士猛皺眉頭,戒尺拍在了矮桌上:「你是哪家學子,為何老夫未見過,你又為何不誦文,你當這國子監是何…」

  「韓佑,天子親軍副統領,滾!」

  博士面無表情,轉過身,聲如洪鐘:「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

  韓佑扭頭望向窗外,又開始犯困了。

  國子監上課的時間比較狠,一堂課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從七點開始,九點結束,休息一刻鐘,然後再上倆點,快到午時的時候可以離去,下午還得回來。

  值得一提的是國子監沒有點卯,尤其是華文堂和悟文堂,都是「高年級」學生,府里下人上午給送到國子監後,聽一上午的課,中午出去吃個飯,去個書社文樓什麼的喝喝酒吹吹牛B,下午也就不回來了。

  對韓佑來說無比漫長的兩個小時終於熬過去了,鐘聲響起後,書籃也不拿,第一個跑了出去,他要找王海弄點吃的去,早上起來太早,就喝了口粥,餓了。

  一路跑了出來,韓佑衝著守門的武卒罵罵咧咧的。

  「瞎啊,沒看見那麼多學子逃學跑出去了,朝廷給你們發錢養閒人呢,一群飯桶!」

  門口幾個武卒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陪著笑。

  就他們這些人,說「看門的」都是抬舉他們了,實際上就是個擺設,每天主要的工作只有兩件事,教訓不識好歹的百姓,出事後躲的遠遠的。

  就國子監來來往往的監生們,哪個不是世家子,別說上課了,就是上吊他們都不管。

  王海迎了上來,那就和韓佑肚子裡的蛔蟲似的,嘿嘿笑著拿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半隻燒雞。

  韓佑開始流口水了:「哪來的?」

  「從狗日的武卒手裡搶來的。」

  韓佑感慨萬千,這就是階級的體現,不知不覺的就變了。

  以前王海沒事去京兆府溜達,和衙役與武卒們稱兄道弟,現在升級成為韓府大少爺的貼身跟班,以前嘴裡的「兄弟們」也全變成「狗日的」了。

  找了個涼快的地方蹲下,韓佑開始啃燒雞了。

  王海衝著遠處的武卒破口大罵:「瞎了你們的狗眼,沒見我家少爺沒水嗎,還他娘的不去弄點酒水來。」

  武卒們鬧心扒拉的跑走了,去買酒了。

  其實韓佑也不喜歡這群武卒,包括京兆府的衙役們。

  不說衙役,單說武卒,五六十年前,前朝京中武卒都是精銳,軍中精銳,京營中精英中的精英。


  結果到了後期,武卒被單獨劃出來了,不歸各營管,歸京兆府統轄,莫名其妙的就變成了「世襲」了,花倆錢就能定了長輩的職位。

  就這群武卒,白天穿上差服是武卒,下午換了常服就是閒漢,晚上在青樓脫了衣服就是嫖客,天天和京中三教九流打交道,沒幾個正經人。

  燒雞啃的差不多了,買酒的武卒也回來了。

  王海又是一頓罵:「都你娘的噎死了才回來,怪不得是個沒出息的武卒,滾!」

  武卒耷拉著腦袋跑了。

  酒當然不是韓佑喝的,王海要喝。

  韓佑用手在王海後背上蹭了蹭,打了個飽嗝,準備回去補覺了。

  「你不用等我,快到午時下課那會你來接我就行,下午不來了。」

  「小的每日緊要事就是著伴您,哪也不去。」

  「那你自己守在這多沒意思啊,無聊了怎麼辦。」

  「罵武卒。」

  韓佑:「…」

  拱了拱手表達了一下敬仰之情後,韓佑剛轉身,見到一群監生嘻嘻哈哈的往外走。

  本來韓佑沒仔細看,擦肩而過的時候,其中一個監生「咦」了一下。

  「你不是那個…」

  為首的監生指著韓佑:「那個,那個淫魔嗎。」

  韓佑轉過身:「說特麼誰淫魔呢,你是…榜二大哥?」

  榜二大哥一拍手:「就是你,那一日在花船上做吟詩的大淫魔,你姓…姓王吧?」

  韓佑也認出來了,陳玉安,大中午不上課跑去嫖娼的國子監監生,刑部左侍郎左侍郎之子。

  除了陳玉安,還有八個國子監監生,都是十八九二十歲左右,正是士林中的「雅風九友」,一起作詩,一起逛青樓,全是同道中人,都是一個戰壕里出來的兄弟。

  陳玉安上下打量一番韓佑,皺眉道:「你來國子監作甚。」

  「上學。」

  「你也入國子監了?」

  「是的。」韓佑打了個哈欠:「你們又去逛花船?」

  「胡說八道!」

  陳玉安不樂意了:「我等皆是國之棟樑,豈會去那等煙花柳巷之地。」

  「那你們要去哪?」

  「避暑山莊。」

  韓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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