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相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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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又仿佛回到了當年的那一夜,聊著,笑著,討論著。

  直到聊到了大聖爺被戴了緊箍咒,二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天子望著馬如龍英武不凡的面容,凝望著。

  馬如龍低下了頭,不知在想什麼。

  許久許久,天子率先開口,淡淡的說道:「幽王,無礙。」

  馬如龍臉上閃過一絲喜色,隨即雙膝跪地行禮:「多謝陛下。」

  「平身吧,在家中等著,日落前,朕會命人將你那侄兒送回你馬家莊子。」

  馬如龍站起身,再次坐在繡墩上,望著天子有些瘦弱的身形,最終垂下了眼帘。

  天子臉上閃過一絲糾結,最終一咬牙,開口道:「朕知曉你的性子,過幾日,免不了送些奇珍異寶到宮中,朕,通通不要,只需你答應朕一件事。」

  「陛下請說。」

  「告訴你大哥,韓佑,莫要碰,若是碰了,朕,便要百無禁忌,更會令他身首異處。」

  太監文武與馬如龍同時神色一變。

  文武滿面不可思議的看向天子,極為不解。

  要知道周老闆一直都是藏著掖著,為了搞馬家,只是將申屠罡推了出去,而申屠罡又將韓佑推了出去。

  天子也好,宰輔也罷,都知道馬家兄弟二人會猜測,猜測天子是不是準備對馬家動手了,也正是因為如此,天子才裝作不知道這件事。

  那麼現在天子提到了「韓佑」這個名字,又警告馬家不要動韓佑,可以說是屬於是自爆行為,直截了當的告訴了馬家,這件事就是他周恪主使的,他天子周恪要對馬家動手了。

  老太監知道天子重視韓佑,只是沒想到重視到這種程度,不,這已經不是重視了,而是某種程度的「在乎」。

  馬如龍面色一變再變,強顏歡笑道:「能被陛下委以重任,又簡在帝心,擔得上一聲少年英傑。」

  「英傑,應是吧,你知曉朕友人不多,因要坐上這龍椅,更是近乎成了孤家寡人。」

  天子捧著茶盞,目光幽幽:「總是難免回憶軍中歲月,每每見了韓佑,便能暢所欲言幾分,朕與他頗投脾氣…」

  天子抬起頭,凝望著馬如龍:「朕已是沒了一個投脾氣的好友,你可莫要讓朕再失去一個。」

  「草民謹記在心。」

  「記得就好,朕要批覆奏摺了,你閒來無事,便多管教管教你那侄兒,練練武,讀讀書,逍遙自…罷了,去吧。」

  馬如龍施了一禮:「草民,告退。」

  「慢著。」天子突然開口道:「你說當初那天庭若是不戲耍孫悟空,給的非是弼馬溫的官職,而是個逍遙王,這石猴,可會歸順天庭?」

  「大聖爺英雄氣概,一根鐵棒罕逢敵手,這樣的人物,豈會…」

  馬如龍低下了頭,無聲地嘆了口氣:「或許,或許天庭未欺辱了大聖爺,倒是尚有幾分可能,只是如今…如今那天庭想要為大聖爺戴上緊箍咒,已是覆水難收,大聖爺豈會…陛下見笑了,草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大聖爺前路如何,草民也不知曉。」

  「連你都不知?」

  「草民不知,知曉的人,怕只有那寫書之人了,若是陛下好奇,那草民便讓人尋上一番,尋到了,帶到陛下面前,您親口問問。」

  「好吧。」周老闆似乎是有些累了,揮了揮手:「離宮吧。」

  「草民告退。」

  低著頭的馬如龍倒退著出了景治殿,天子抓著茶盞的手,卻是隱隱抖動著。

  文武搖頭嘆息著,陛下終究還是心存幻想,奈何,馬如龍卻連虛與委蛇都不願做。

  不過轉念一想,文武也有些理解馬如龍了。

  馬家狂拍前朝昏君馬屁,還掌了一部分軍權,按照周老闆的猜測,馬家早就心存不軌了,只不過周老闆提前一步動了手,直接給宰輔宰了,天子成了驚弓之鳥,徹底打亂了馬家的計劃。

  為了不讓馬家耽誤大事,又派遣親信突襲北地馬家,可也正是因為如此,馬家損失慘重,馬如龍再也沒有歸順朝廷效忠天子的餘地了。

  文武被周老闆換了杯新茶,到底還是沒忍住好奇心:「老奴斗膽,有一事不解。」

  周老闆沒好氣的說道:「沒外人,莫要和個狗奴才似的惺惺作態。」


  文武哭笑不得:「卑下想問,您為何如此輕易就放了馬封侯,放了他,豈不是讓韓公子白白忙碌了一場,就算是要放,陛下為何要提韓公子,若不提韓公子,馬如龍便會以為此事真的與陛下無關,沒了戒心,便不會暗自謀劃,您最擔憂的,不就是馬家狗急跳牆嗎。」

  周老闆沒頭沒尾的說道:「明日,是文勇的忌日吧。」

  文武閉上了眼睛,微微點頭:「是。」

  「朕當年入京前,文勇與朕說,只守破虜山阻截馬家的兵馬,卻未說要奇襲北地,更未說,要與馬家人玉石俱焚。」

  文武連忙解釋道:「陛下,當年因走漏了風聲,馬家已是調動私軍,還暗中收買了濰城知州以及兩處折衝府,若是二弟他不奇襲馬家,待馬家兵馬集結後,即便是藉助破虜山地勢之力也未必能守…」

  「朕知道。」周老闆打斷後呢喃著:「朕從未怪過他,只是怪自己,怪文勇臨行前,朕怎地就沒看出他眼中的決絕之色,怎地就沒想到他這一去便是陰陽兩隔,文武,朕問你,你就不覺著你二弟與韓佑,有些相似之處嗎。」

  文武一臉懵逼,不知道該怎麼回這話。

  文勇是他親二弟,長的環頭豹眼身材魁梧,軍中悍將,一把斬馬大刀所向披靡,要不然也不可能以六千精銳幾乎踏平了馬家祖宅,再看韓佑,長的和個…和個坤崽子似的,哪裡有相似之處。

  周老闆似是知道文武心中所想,笑著說道:「當年你兄弟二人來到朕的帳下時,文勇就將大刀插在了朕的面前,可記得他當時說了什麼嗎。」

  「記得。」文武露出了回憶的神色:「您不辜負他文勇,二弟他便不棄您…」

  頓了一下,文武恍然大悟:「之前入宮,韓公子亦是對陛下如此說的。」

  「朕問你,你信他所說的話嗎。」

  「末將…」文武重重點了點頭:「信!」

  「為何。」

  「韓公子絕非痴蠢之輩,馬家是何等的兇狠之人,他豈會不知,既知曉了還要辦這差事,足表心跡。」

  文勇點了點頭:「馬如風此人心狠手辣,卻對馬封侯極為溺愛,當年在北地有人招惹馬封侯,馬如風將那些人活活烹死,心腸歹毒可見一斑,誰若碰了馬封侯,馬如風便如同瘋狗一般,莫非,您是怕馬如風對韓公子下手?」

  「不錯,此為一,這二,便是韓佑這性子,與你二弟一般,知曉規矩,卻不守,眼裡更無上下尊卑,見了朕,百般失儀,這韓佑不知多少次讓朕覺著,他並未將朕放在眼裡,至少,是未將朕當天子的看待的。」

  文武嚇了一跳:「末將倒是覺著,韓公子只是…只是…」

  「莫要為他辯解了,他的確不是太將朕放在眼裡,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朕知曉他不是曲意奉承之輩,既不是曲意奉承又願助朕,足以讓朕信他了。」

  「陛下聖明。」

  「虛偽。」周老闆搖頭苦笑:「若是朕聖明,豈會在馬如龍面前提起韓佑二字,豈會放了馬封侯,豈會錯失了這良機,申屠罡知曉了,怕是要氣的跳腳。」

  文武卻笑了:「陛下您不是說過嗎,若是真的登基為帝,末將一定要時不時的提醒您,天子,不能成孤家寡人,您還是當年那個重情重義的大將軍,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您就算無法成為明君、聖君,也不能成為戾君,要知人善用,要寬厚手足兄弟。」

  「不錯,朕就是如此開明大度之人,哈哈哈哈。」

  周老闆哈哈大笑,笑了好久好久,然後又皺起眉頭。

  「朕如此愛護韓佑,這狗日的也不說給朕幾萬貫錢花花,這…算不算他辜負了朕,違背了與朕的誓言?」

  文武:「…」

  周老闆不太確定的說道:「要不,讓陸百川再去試試,萬一能要點呢,幾千貫也行,你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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