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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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行賺錢,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碰這個行當,官位越高,越避之不及。

  百姓心中有一桿秤,這牙行是吸血食髓之處,民間都這麼說。

  士林高人一等,他們總是「代表」百姓,但凡和自己切身利益無關的,都可以代表代表百姓。

  而朝堂,又要在乎士林風評。

  所以,朝堂上的官員不願意和牙行這種地方沾上邊,會被士林罵,哪怕這種地方日進斗金。

  不過也有例外,南市趙記牙行背後的東家就不在乎,因為趙陀根本不在乎顏面。

  此時,艷陽高照,趙陀捧著茶盞坐在鋪子門口,一雙綠豆眼盯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趙陀是前朝落第秀才,沒走正規渠道當上官,只能靠著家裡人。

  老趙家世代為官,只是越混越差,太爺爺那輩做到了禮部的員外郎,到他爹這輩就是個禮部主事。

  當今天子登基前後那段時間,大力清洗前朝大太子的狗腿子們,老趙家也跟著倒霉了,自此趙家家道中落,只剩下了幾家鋪子,牙行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趙陀沒有離開京中,而是第一時間抱了條大腿,保住牙行不說,越做越大。

  在老百姓面前,趙陀裝讀書人。

  在小官員面前,這傢伙裝大人物的狗腿子。

  在大官員面前,他又裝人畜無害的富家翁。

  好多人都給這人起了個外號,叫趙三衣,也叫趙三臉,說的是這傢伙平常出門都帶著三套衣服,儒袍、布衣、華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人不鬼說瞎話。

  「老於啊。」

  趙陀搖著紙扇,罵罵咧咧道:「都和你說了幾次了,敷衍一番就好,非要交了那麼多少稅銀,怎麼樣,帳目被燒了,都他娘的白交了。」

  老於是掌柜的,不敢怒也不敢言。

  當初趙陀還特意囑咐他,不但要交,還要第一個交,不但要第一個交,還要交的夠,交的足,交的多,不是給京兆府面子,而是要討好幽王府。

  誰知帳目被燒了,稅銀現在成了一筆糊塗帳,交多交少的,現在誰也說不清。

  「老爺,您消消氣,是小的不對。」

  強忍著罵娘的掌柜給趙陀填了杯新茶。

  「飯桶。」趙陀合上紙扇,壓低聲音說道:「墨香閣的事,打探清楚了嗎?」

  「打探清楚了,那叫唐鏡的掌柜的也不知是誰寫的書,只知是月余前某個府邸的家丁送去的。」

  「再去打探,現在京中的公子哥們誰要是沒讀過那大聖爺的故事,出門都沒臉與他人攀談。」

  提起這事,趙陀眼睛都紅了:「一列,一列字就三十文,他娘的怎地不去搶錢,誰知京中的達官貴人們就吃這一套,墨香閣可謂是日進斗金,給我查,查清楚到底是誰寫的那故事,查到後將這故事都索要過來,這賣書的錢,賺的未免太嚇人了,這事咱定要分一杯羹。」

  「老爺,那為何不尋人手抄發賣?」

  「你懂個屁,若是尋常府邸倒也罷了,可要是朝中大員呢,人家不透露姓名自然是有道理的,因為錢財得罪了朝堂臣子,得不償失。」

  「老爺說的是,是這個理。」

  趙陀剛要再罵上兩句,突然雙眼一亮,見到了門口一個布衣漢子鬼鬼祟祟的四下張望著。

  「今日八成要發筆橫財,來客了。」

  趙陀哈哈一笑,站起身擺出了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來到門口。

  「這位小兄弟,可是要抵售些什麼?」

  望著門口的漢子,趙陀的目光掃過前者後背那沉甸甸的包袱。

  漢子有些緊張,滿身汗水,看模樣就知是個下人。

  「你這…是牙行不,能…能換錢不,今日就換。」

  趙陀眉眼帶笑,上前直接抓住了漢子的胳膊:「是如此,就是牙行,先進來喝些水解解暑。」

  漢子略顯拘謹,被強行帶進了店鋪之中,一雙眼睛來回亂轉,緊緊摟著包袱。

  掌柜的老於知道東家要坑人,連忙讓夥計端來茶點。

  漢子吞咽著口水,望著茶點:「給我吃的?」

  「吃,莫要客…」

  話沒說完,漢子已是抓起差點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咽。

  茶點出了,水喝了,漢子露出憨厚的笑容。

  建立了初步信任,趙陀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小兄弟是哪裡的人?」

  「灤州城。」

  「南地。」

  趙陀點了點頭,看向包袱:「小兄弟來這牙行,是要抵售些什麼?」

  「不抵不抵,售,售賣。」

  「皆可,小兄弟要售賣何物?」

  漢子轉過頭,背對著趙陀後,從包袱里抽出了一根金步搖。

  趙陀面色突變,厲聲道:「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一旁的掌柜的也是面色微變,這金步搖一看做工就知曉不是尋常物,更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漢子緊緊抓著金步搖:「你要不?」

  「要是要,可需先問清來路。」

  「為何要問來路?」

  趙陀眯起了眼睛:「此物,莫不是偷搶來的?」

  「不,不是不是。」

  漢子慌了,連連搖手:「是…是主人們…主人們入京碰…碰了…」

  「碰了什麼?」

  「山匪。」

  漢子垂下了頭,眼裡似有淚光:「本是在灤州城變賣了家產來京中投奔親族,誰知到了越縣碰到了山匪,銀票搶了不說,還害了主人們的性命,我從馬車裡翻出包袱跑了一夜,這才入…」

  說到一半,漢子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又是連連擺手:「不賣了,不賣了不賣了,我不賣了。」

  他說不賣了,趙陀的雙眼卻是眼底掠過一絲狂喜之色,一把拉住了漢子。

  「出門在外靠朋友,這金銀財貨不當吃喝,有錢才可鼓著肚皮走四方,突遭大難,我怎能不搭救一番,不如將包袱里的物件都拿出來,我給你估個價如何。」

  「我…我只賣這一個,大夫人以前說過,這一支金步搖就價值連城。」

  「誒呦喂,你這小黑漢子,也不想想,做主人的哪個不喜歡在下人面前吹噓,真若價值連城,哪敢插在頭上,不過是幾百文的便宜貨罷了。」

  「真的嗎?」漢子半信半疑,猶豫了一番,將包袱打開了:「那幫我瞧瞧,其他的值錢嗎?」

  包袱一打開,屋內皆是倒吸涼氣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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