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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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市牙行被封了門,管事的也開了口。

  這北市一霸白刀白無常的本名,其實並非白刀,叫白有福。

  這名字不可怕,所以他才給自己取了個諢號。

  白有福不是傻子,傻子,也沒辦法給吳勇等人當狗。

  不是傻子的白有福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不過是柳文冠吳勇之流豢養的一條狗,一條只能對著百姓們狂吠的惡狗罷了。

  等有一日自己這條惡狗叫不出聲,嚇不住人,沒有了絲毫利用價值時,說棄,也就棄了。

  在親族和「主人」之間,白有福選擇了親族。

  當他講述起是如何欺壓百姓,如何打著「主人」們的名號干盡傷天害理喪盡天良的事情時,有那麼一剎那,在韓佑叫出他本名的那一剎那,他突然忘記了肉體上的疼痛,恍惚間,心中升起了濃濃的困惑。

  多年前,他只是城外的一個區區幫工罷了,那時的他雖窮苦,卻從未被人暗地裡詛咒祖宗十八代。

  自己,何時就變成了北市的白無常呢?

  自己,因為就變成了北市的白無常呢?

  死狗一樣的白刀被拖走了,周圍來往的百姓都認識這位「白無常」,既沒有拍手稱快,也沒有交頭接耳,只是那麼看著,看了一會後,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繼續趕路,繼續叫賣,繼續上工。

  韓佑站在烈日下,突然有些累了。

  周衍牽著韓佑的袖子,小臉上寫滿了不解:「先生您不是說,這惡賊是北市大惡麼,為何百姓見到此賊伏法後,似是…似是…」

  「似是無動於衷,對嗎。」

  韓佑輕聲解釋道:「因為百姓麻木了,沒了白刀,還有黑刀,沒了白無常,還有閻王,這種人,太多太多了,百姓心裡清楚,抓一個白無常算不得什麼,哪怕抓十個,也算不得什麼。」

  「學生有些明白了。」

  周衍垂下了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猶豫了一番鼓足勇氣開口道:「先生,若是這惡賊還不鬆口,你當真要抓了他的親族嗎?」

  韓佑啞然失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好與壞,只有一線之隔,中間這條線,叫得過且過,叫隨波逐流,叫習以為常。

  人,要麼善,要麼惡,沒有什麼不善不惡,有的,只是這世道的逼迫,讓好人變的麻木,讓好人變的更加艱難,最終,好人只能習以為常,只能見老不扶,見死不救,習以為常,隨波逐流。

  白刀如果不鬆口,韓佑是否會要禍及親族,答案,他給不了小王爺,他甚至給不了自己。

  「今天似乎是我的幸運日,有了帳目,幾乎就是鐵證了。」

  韓佑展顏一笑,拍了拍手中的陰陽帳本:「幸運的日子就要加倍努力的幹活,殿下不如陪我去工部轉轉如何?」

  「學生自然是要跟隨先生左右的,先生請。」

  韓佑微微一笑,將周衍抱進了馬車之中。

  王海駕車,馬鞭揚起,直奔六部九寺中毫無爭議的最拉衙署,工部。

  望著馬車外,望著北市面容麻木的百姓,望著行走於南北二市的武卒,望著越來越寬敞人卻越來越少的路面,望著路面上歡聲笑語的公子哥,韓佑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屬於哪裡,嚮往哪裡。

  屬於嘈雜卻是髒亂差的北市?

  還是屬於幽靜高雅滿是詩社詞樓的啟文坊?

  或是屬於無數達官貴人削尖了腦袋也想有一席之地的泰隆坊?

  韓佑覺得自己是喜歡北市的,喜歡北市的百姓,卻不喜歡北市的樣子。

  想要改變北市,就要去那王公貴族才可居的泰隆坊,而想要進入泰隆坊,又要在啟文坊士林之中有著一席之地。

  思來想去,還有啞然失笑,自己,或許就是個四不像吧。

  有著小市民的市儈,總想著干一番事業,更多的時候有謹小慎微掛念著老爹,掛念韓府所有人,可出了韓府,又想著去北市廝混,見不得百姓受苦,因為太過感同身受。

  胡思亂想間,工部到了,周衍的輕喚聲將韓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一大一小下了車,韓佑撓了撓下巴。

  工部,好奇葩的布局。

  紅色高牆深厚,四周圍著幾十間小房,皆是班房,房比牆高頗為奇怪,布局既不嚴整也不富麗堂皇。


  門口兩個石獅子,掉漆的掉漆,缺眼珠子的缺眼珠子,兩個衙役站在大門旁,和霍金附體似的搖搖欲墜,身體好似苗條一樣來回微微晃蕩面容無精打采。

  若不是牌匾上書工部二字,韓佑還以為這是哪個落魄的府邸。

  王海和郭鵬下了馬車,後者叫嚷了一聲,兩個看門衙役這才睜開死魚一樣的雙眼,定眼兒一瞧旁光一掃,見是幽王府車駕,神情頓時大震,趕忙跑下台階施跪禮。

  衙役也分很多種,像京兆府的衙役,沒正式編制,除了在衙門中跑腿,還得跟著武卒巡街。

  武卒是有正式編制的,衙役沒有,屬於是輔…輔助性質,可以理解為外聘,沒事跑腿,有事頂鍋。

  六部九寺各衙署衙役的情況也差不多,穿著皂白差服,非官非吏,脫了衣服就是民,民見了天潢貴胄,自是要下跪的。

  周衍抽了抽鼻子:「起來吧,本王來工部轉轉,通稟一聲。」

  「是。」

  一個衙役起身跑進了衙署,另一個衙役站在旁邊,緊抓手中長棍,死魚眼眼觀六路,一副忠肝義膽護王駕的馬屁精模樣。

  韓佑樂不可支:「怎麼的,怕有人刺殺王爺啊。」

  衙役一挺胸膛:「王爺巡查,小人不敢怠慢。」

  「你這馬屁拍的痕跡太明顯了,就沒聽說過有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刺殺王爺。」

  衙役傻樂一聲:「前朝有,本朝倒未有過。」

  「誰啊,腦瓜子進水了刺殺王爺。」韓佑很是好奇:「這得是什麼樣的傻比敢在京中刺殺王爺?」

  周衍仰著頭,善意的提醒了一聲:「我爹。」

  韓佑:「…」

  周衍深怕韓佑沒聽明白:「父皇。」

  「額…像陛下這種有勇有謀蓋世無雙之輩,天下罕見。」

  話音剛落,雜亂的腳步聲從衙內傳來,一身穿三品官袍的老者帶著一群工部官員快步迎了上來。

  老者中氣十足,人為到聲先至。

  「幽王殿下駕臨,老夫有失遠迎。」

  韓佑眉頭微皺,對方的自稱,是「老夫」,而非「本官」,更非「下官」。

  老者是工部尚書,身穿三品官袍,身後一眾屬官,皆是工部官員。

  韓佑突然感受到了一道銳利的目光,不由眯起了眼睛。

  目光越過工部尚書,一個身穿七品官袍的消瘦中年人,目光如刀,恨不得將韓佑生吞活剝。

  韓佑錯開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這人就是自己出道後的新手村首個BOSS,即將被他大卸八塊的工部主事柳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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