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時日無多
與原身記憶中的威嚴老者不同，此刻的洛老爺子顯得極為憔悴。
老爺子身形依舊魁梧，但原本應該如虬龍般充滿力量的肌肉似乎乾癟了幾分，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灰袍中。
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眸子，儘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渾濁，卻依舊銳利如鷹隼，開闔間隱隱有電光流轉，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兇悍。
然而，洛玥卻能明顯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灰黑色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在眼前這位老爺子的眉心與周身竅穴。
正是那源自古礦深處的詛咒與不祥，即便有姜族神醫壓制，依舊在不斷侵蝕著他的本源與神魂。
洛玥走近，那股源自神王體血脈的力量微微波動，似乎對那詛咒氣息本能地產生一絲排斥。
她依照原身的記憶，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乖巧而脆生：
「祖爺爺。」
洛天罡緩緩睜開眼，那銳利的目光在洛玥身上停留了片刻。
老爺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憤慨，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嗯，回來就好。」
老爺子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砂紙摩擦。
洛玥也不知該說什麼，索性垂手而立，保持著原主沉默少言的姿態。
洛天罡渾濁的目光在洛玥身上停留了許久，尤其在看到她那雙冰藍色的瞳孔和亮銀色的長髮時，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另一個讓他牽掛的身影。
最終，他緩緩抬起枯槁的手，掌心中，一團柔和卻蘊含著磅礴生命精氣的霞光驟然亮起。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神源！
通體晶瑩剔透，內里仿佛封印著一片微縮的星河，流光溢彩，散發出純粹到極致的天地本源氣息。
僅僅是靠近它，洛玥就感覺渾身毛孔舒張，就連體內流淌的神血似乎都活躍了幾分！
這正是半年前引發洛家滔天巨禍，引得老爺子重傷昏迷的根源。
「拿著吧。」
洛天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話音落下，那塊沉重的神源便直接飄到到了洛玥小小的手中。
神源入手冰涼，分量遠超尋常石頭，那澎湃的生命精氣讓洛玥精神都為之一振。
「祖爺爺，這…」
洛玥冰藍色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驚愕這種情緒。
「拿去吧，此物在我手中已是無用，與其便宜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不如用於助你早日修得神體大成。」老爺子擺了擺手說道。
老人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不過，洛玥聽後卻是一驚！
神源如此珍貴，即便是對於聖主級人物來說，也極為渴望的，而老爺子卻說這神源如今已對他無用了…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倒也不愧是青鵬的骨肉，打小就聰明伶俐。」見她一副驚愕變色的樣子，洛老爺子呵呵笑道。
「姜家神醫不是說已經…」
洛玥的話沒說完，就被老爺子開口打斷了。
只見洛老爺子冷笑著說道：「這詛咒沾染太古時期的不祥，豈是輕易能解決的？姜家請來的那幫庸醫從始至終就沒起到過一絲作用！」
「若不是老夫年輕時得過一樁天賜機緣，於一處蛟龍潭中沐浴過上古金蛟的神血，還真不一定撐過來。」
「姜家聖主還有姜雲那倆個王八蛋！可能是嫌老夫死的不夠快，也不知從哪兒請來的一幫庸醫。」
「害得老夫沒被那詛咒沾染的不祥詛死，差點死在一群庸醫手裡！」
說到這裡，老爺子話語中儘是對姜家一眾神醫的鄙夷。
順帶還把姜家聖主和那個叫姜雲的人也臭罵了一番。
洛玥：「……」
她可不敢接這茬。
老爺子罵一罵姜家聖主也就罷了。
但對方口中的姜雲，正是那天直接給她改名姓姜、隱居在姜族神島後山瀑布的那個冷漠蒼老聲音，也就是洛玥母親的爺爺，她的曾外公。
看得出來，姜家的那位姜雲老爺子，與洛家的老爺子兩人之間並不是很對付…
也不知是不是當初洛玥老爹娶了姜家那位老爺子掌上明珠的緣故。
當然，關於老一輩的事情，洛玥並不是很在乎。
她現在真正關心的是，老爺子目前的狀況，還能撐多久…
「小丫頭，你無需想太多。」
「老夫年輕時能征善戰，留下的暗傷太多，下那礦之前本來就大限將至，只想以此殘軀進行最後一博。」
「只不過，有件事，我真的很不甘心啊！」
說到這裡，洛天罡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帶著一股殘存的威嚴，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那纏繞眉心的灰黑氣息似乎也隨之翻湧了一下。
「姜雲那個混蛋！他媽的！」
「他憑什麼給我洛家的神體改姓啊！」
洛天罡幾乎是咬著牙吼出這句話，猶如一頭髮怒的老獅子！
洛玥對此心中一緊。
顯然，她那個不靠譜的小姑沒有猜錯，老爺子對這件事心中一直憋著一股氣呢！
她已經看到老爺子枯瘦的手掌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縫間甚至滲出一絲灰氣。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不甘和憤懣在老爺子眼中翻騰，那是他一生驕傲被現實狠狠踐踏的痛楚。
他恨那些覬覦洛家、逼得洛家在他昏迷之際不得不求助姜家的勢力，更恨自己此刻的無力，連守護家族血脈都顯得如此艱難。
良久過後，這股洶湧的情緒最終還是被更深的疲憊和一絲清醒的理智壓了下去。
洛老爺子長長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那攥緊的手也緩緩鬆開，肩膀微微垮塌下來，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
「木已成舟…」
老爺子閉上眼，聲音低啞得如同夢囈，「玥兒，既然姜家認了你，你便是姜族神女，這塊神源，算是老夫…給你，也是給姜族的『交代』。」
他睜開眼，那銳利的目光已然黯淡了許多。
說完，老爺子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洛玥離開：「去吧，過幾天，你就跟青鸞回姜家去。」
「洛城如今已是整個北域的旋渦，不是你該久留之地。」
洛玥握著那塊溫涼璀璨卻又重逾千鈞的神源。
她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她能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能量，以及老爺子話語中那沉甸甸的、包含了決斷與最後一絲庇護意味的複雜情感。
看著眼前這位曾經英雄一世、如今卻被詛咒和現實壓垮的老者。
洛玥冰藍色的瞳孔深處，第一次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對這個洛家，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著那枯坐在寒潭邊、身影在幽藍寒氣中顯得格外孤寂蕭索的老者，再次深深行了一拜大禮。
人之將死，英雄落幕…
她明白，老爺子這是要用最後生命，給整個洛家安排一條後路。
老爺子身形依舊魁梧，但原本應該如虬龍般充滿力量的肌肉似乎乾癟了幾分，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灰袍中。
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眸子，儘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渾濁，卻依舊銳利如鷹隼，開闔間隱隱有電光流轉，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兇悍。
然而，洛玥卻能明顯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灰黑色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在眼前這位老爺子的眉心與周身竅穴。
正是那源自古礦深處的詛咒與不祥，即便有姜族神醫壓制，依舊在不斷侵蝕著他的本源與神魂。
洛玥走近，那股源自神王體血脈的力量微微波動，似乎對那詛咒氣息本能地產生一絲排斥。
她依照原身的記憶，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乖巧而脆生：
「祖爺爺。」
洛天罡緩緩睜開眼，那銳利的目光在洛玥身上停留了片刻。
老爺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憤慨，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嗯，回來就好。」
老爺子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砂紙摩擦。
洛玥也不知該說什麼，索性垂手而立，保持著原主沉默少言的姿態。
洛天罡渾濁的目光在洛玥身上停留了許久，尤其在看到她那雙冰藍色的瞳孔和亮銀色的長髮時，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另一個讓他牽掛的身影。
最終，他緩緩抬起枯槁的手，掌心中，一團柔和卻蘊含著磅礴生命精氣的霞光驟然亮起。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神源！
通體晶瑩剔透，內里仿佛封印著一片微縮的星河，流光溢彩，散發出純粹到極致的天地本源氣息。
僅僅是靠近它，洛玥就感覺渾身毛孔舒張，就連體內流淌的神血似乎都活躍了幾分！
這正是半年前引發洛家滔天巨禍，引得老爺子重傷昏迷的根源。
「拿著吧。」
洛天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話音落下，那塊沉重的神源便直接飄到到了洛玥小小的手中。
神源入手冰涼，分量遠超尋常石頭，那澎湃的生命精氣讓洛玥精神都為之一振。
「祖爺爺，這…」
洛玥冰藍色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驚愕這種情緒。
「拿去吧，此物在我手中已是無用，與其便宜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不如用於助你早日修得神體大成。」老爺子擺了擺手說道。
老人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不過，洛玥聽後卻是一驚！
神源如此珍貴，即便是對於聖主級人物來說，也極為渴望的，而老爺子卻說這神源如今已對他無用了…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倒也不愧是青鵬的骨肉，打小就聰明伶俐。」見她一副驚愕變色的樣子，洛老爺子呵呵笑道。
「姜家神醫不是說已經…」
洛玥的話沒說完，就被老爺子開口打斷了。
只見洛老爺子冷笑著說道：「這詛咒沾染太古時期的不祥，豈是輕易能解決的？姜家請來的那幫庸醫從始至終就沒起到過一絲作用！」
「若不是老夫年輕時得過一樁天賜機緣，於一處蛟龍潭中沐浴過上古金蛟的神血，還真不一定撐過來。」
「姜家聖主還有姜雲那倆個王八蛋！可能是嫌老夫死的不夠快，也不知從哪兒請來的一幫庸醫。」
「害得老夫沒被那詛咒沾染的不祥詛死，差點死在一群庸醫手裡！」
說到這裡，老爺子話語中儘是對姜家一眾神醫的鄙夷。
順帶還把姜家聖主和那個叫姜雲的人也臭罵了一番。
洛玥：「……」
她可不敢接這茬。
老爺子罵一罵姜家聖主也就罷了。
但對方口中的姜雲，正是那天直接給她改名姓姜、隱居在姜族神島後山瀑布的那個冷漠蒼老聲音，也就是洛玥母親的爺爺，她的曾外公。
看得出來，姜家的那位姜雲老爺子，與洛家的老爺子兩人之間並不是很對付…
也不知是不是當初洛玥老爹娶了姜家那位老爺子掌上明珠的緣故。
當然，關於老一輩的事情，洛玥並不是很在乎。
她現在真正關心的是，老爺子目前的狀況，還能撐多久…
「小丫頭，你無需想太多。」
「老夫年輕時能征善戰，留下的暗傷太多，下那礦之前本來就大限將至，只想以此殘軀進行最後一博。」
「只不過，有件事，我真的很不甘心啊！」
說到這裡，洛天罡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帶著一股殘存的威嚴，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那纏繞眉心的灰黑氣息似乎也隨之翻湧了一下。
「姜雲那個混蛋！他媽的！」
「他憑什麼給我洛家的神體改姓啊！」
洛天罡幾乎是咬著牙吼出這句話，猶如一頭髮怒的老獅子！
洛玥對此心中一緊。
顯然，她那個不靠譜的小姑沒有猜錯，老爺子對這件事心中一直憋著一股氣呢！
她已經看到老爺子枯瘦的手掌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縫間甚至滲出一絲灰氣。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不甘和憤懣在老爺子眼中翻騰，那是他一生驕傲被現實狠狠踐踏的痛楚。
他恨那些覬覦洛家、逼得洛家在他昏迷之際不得不求助姜家的勢力，更恨自己此刻的無力，連守護家族血脈都顯得如此艱難。
良久過後，這股洶湧的情緒最終還是被更深的疲憊和一絲清醒的理智壓了下去。
洛老爺子長長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那攥緊的手也緩緩鬆開，肩膀微微垮塌下來，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
「木已成舟…」
老爺子閉上眼，聲音低啞得如同夢囈，「玥兒，既然姜家認了你，你便是姜族神女，這塊神源，算是老夫…給你，也是給姜族的『交代』。」
他睜開眼，那銳利的目光已然黯淡了許多。
說完，老爺子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洛玥離開：「去吧，過幾天，你就跟青鸞回姜家去。」
「洛城如今已是整個北域的旋渦，不是你該久留之地。」
洛玥握著那塊溫涼璀璨卻又重逾千鈞的神源。
她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她能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能量，以及老爺子話語中那沉甸甸的、包含了決斷與最後一絲庇護意味的複雜情感。
看著眼前這位曾經英雄一世、如今卻被詛咒和現實壓垮的老者。
洛玥冰藍色的瞳孔深處，第一次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對這個洛家，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著那枯坐在寒潭邊、身影在幽藍寒氣中顯得格外孤寂蕭索的老者，再次深深行了一拜大禮。
人之將死，英雄落幕…
她明白，老爺子這是要用最後生命，給整個洛家安排一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