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殿前問法,渭河水系之主的人選,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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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殿前問法,渭河水系之主的人選,父與子

  慧明禪師!

  一眾密宗弟子當即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頓時消散。

  他們都知道,慧明禪師是崇玄寺令,掌管著大隋境內所有與佛門有關的事情。

  而且,傳聞慧明禪師曾經還到過密宗在南方的祖庭,與當代密宗的宗主有過佛法交流,因此與密宗素有往來,知曉他們的行蹤並不奇怪。

  「原來如此!」

  那名瘦削的密宗弟子鬆了口氣,隨即有些擔憂地說道:「佛子,外面的百姓對我們密宗怨氣很大,朝廷的態度也不明朗。」

  「此次我們想要回陀羅尼密界中的遺物,恐怕是難度不小。」

  空海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平靜地說道:「大興善寺的惡行,確實給密宗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百姓的怨氣,既是對大興善寺的憤怒,也是對佛門的失望,我們不能怪他們。」

  雖說空海沒有與伍建章、楊林等人一樣,入陀羅尼密界之中,直面過歸藏、陰身佛陀的兇險,但卻是知曉一切。

  因此,空海也不能說百姓對大興善寺的厭惡與仇恨,就是錯的。

  更何況,他的確也覺得這一次大興善寺做的事情————就是罪有應得。

  「可大興善寺早已被革除出密宗,與我們無關啊!」

  一名圓臉的密宗弟子忍不住辯解道:「那些惡行都是智那伙人幹的,憑什麼要讓我們來承受這些?」

  「話雖如此,但在百姓眼中,大興善寺仍是密宗祖庭。」

  空海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密宗既然享受了百姓帶來的聲望與香火,便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更何況,密宗脫胎於大興善寺,二者之間的關係,也不是簡簡單單的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空海很有耐心的給眾人解釋,大興善寺作為密宗的祖庭,與密宗之間的關係,可謂是複雜無比。

  即便是他這個佛子,也沒辦法梳理清楚二者之間的關係。

  更遑論是這些年輕的密宗弟子。

  密宗脫胎於大興善寺,可謂是有大興善寺才有密宗,也正如此,即便密宗已經將大興善寺革除,佛門之中,人人皆知。

  但大興善寺仍然被視為密宗這一道法脈的源頭。

  「此次師尊讓你們前來,不僅是要回我密宗祖師留下的遺物————」

  「更要向朝廷與百姓表明態度,正視大興善寺帶來的惡果,這樣才能化解怨氣。」空海輕聲道。

  一眾密宗弟子聞言皆是沉默下來。

  他們心中雖有不甘,但也明白空海所言句句在理。

  「佛子說得是。」

  就在這時,玄玉長老忽然開口,目光看向空海,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佛子通透,老僧佩服。」

  「此次前來,老僧也是有此意的,只是不知佛子對當前的局勢,有何看法?」

  「朝廷那邊————可有鬆動的可能?」

  空海起身,對著玄玉長老躬身見禮,神色恭敬道:「弟子見過玄玉長老,長老乃是密宗耆宿,經驗豐富,此次還要仰仗長老主持大局。」

  玄玉長老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說話。

  空海重新落座,緩緩道:「朝廷的態度,關鍵在陛下。」

  「陛下為大隋皇帝,身負大隋國運,見識遠超常人。

  ,「此次,朝廷揭露了大興善寺的骯髒與齷齪,目的是肅清亂象,並非針對佛門。」

  「只要我們拿出足夠的誠意,表明密宗與大興善寺劃清界限的決心,同時協助朝廷處理後續之事————要回我密宗祖師的遺物並非難事。」

  雖然空海與楊廣接觸只有極短的時間,但已經足夠他了解這位隋二世的性情與手段。

  因此,空海很肯定,楊廣與朝廷絕對沒有想過,借著大興善寺的這件事與佛門翻臉。

  這無疑是自毀長城。

  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讓密宗自己將大興善寺這個爛攤子處理乾淨。

  如此一來,朝廷既不需要耗費資源與時間,又能將民怨平息下去,同時還能賣了佛門一個人情。


  「誠意?」

  玄玉長老皺眉,疑惑道:「不知佛子所言的誠意,具體指什麼?」

  「其一,主動配合朝廷徹查大興善寺的餘孽,協助清理與大興善寺有關的邪法傳承。」

  空海稍作沉吟,緩緩說道:「其二,拿出一批佛寶與密典給崇玄寺,用於安撫百姓,修復佛門聲譽。」

  說到這裡,這位密宗佛子頓了下,輕聲道:「這一批佛寶與密典,不能是陀羅尼密界之中的。」

  畢竟,陀羅尼密界的歸屬還未確認,暫時仍然是朝廷所有。

  那密宗就沒法做主以陀羅尼密界中的東西作為誠意之物。

  「最後就是————交出大興善寺的所有寺產!」

  話音落下,一眾密宗弟子皆是大驚,臉上露出不舍之色。

  空海所說的誠意,無疑意味著密宗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尤其是要拿出一批佛寶與密典————那可都是密宗傳承多年的寶物。

  「佛子,這樣會不會付出太大了?」那名圓臉弟子忍不住說道。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空海淡淡道:「陀羅尼密界中的祖師遺物,包括《九劫歸藏典》等核心密典,是密宗的根基,遠比這些捐贈的佛寶重要。」

  「而且,此次事件也是密宗重塑聲譽的機會,只要能讓朝廷與百姓認可密宗正統,未來的收穫必將遠超今日的付出。」

  玄玉長老沉默不語,指尖快速撥動著念珠,心中權衡著空海的提議。

  他不得不承認,空海的提議雖然代價巨大,但卻是當前最穩妥的辦法。

  大興善寺的醜聞已經讓密宗的聲譽一落千丈,若是不能儘快挽回,恐怕會被其他佛門宗派趁機打壓,甚至被朝廷邊緣化。

  「佛子所言極是。」

  片刻後,玄玉長老緩緩點頭,「此事便依佛子之意。」

  「只是,除了朝廷,其他寺院那邊————」

  「長老放心,其他寺院的心思,我已然摸清。」

  空海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淨業寺、天台宗等寺院,雖覬覦陀羅尼密界中的寶物,但也不敢公然與朝廷作對。」

  「他們現在只是在觀望,只要我們與朝廷達成協議,他們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已與慧明禪師溝通過,崇玄寺會出面協調其他寺院,讓他們知曉朝廷的態度,不敢輕舉妄動。」

  玄玉長老聞言,心中頓時安定了不少。

  有了空海的周旋,再加上崇玄寺的協助,此次大興城之行的阻礙無疑會小很多。

  「有佛子在此,老僧便放心了。」

  玄玉長老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之後若是陛下召見,還需佛子一同前往,也好為我密宗說句公道話。」

  空海微微頷首,輕聲道:「理應如此。」

  「長老放心,後面我會隨諸位一同入宮,面見陛下。」

  夜色漸濃,院外的百姓漸漸散去,喧囂的靖善坊終於恢復了幾分寧靜。

  玄玉長老與空海繼續商議明日入宮面見楊廣的細節,那幾名密宗弟子則在一旁侍立,認真聆聽。

  燭火輕搖,映照在眾人的臉上,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一絲凝重。

  與此同時,大興城中的其他寺院在得知空海這位密宗佛子的現身後,也是有些意外。

  因為,此前可沒有任何消息稱空海這位密宗佛子來到了大興城。

  ——

  其中反應最大的無疑是除了密宗之外的七家寺院。

  他們可就在大興城中,但是絲毫沒有覺察到空海的存在。

  「怎麼回事,空海何時到的大興城?為何我們毫無察覺?」

  一座充滿禪意的院落中,一名身形有些渾圓的僧人皺眉,得知了空海出現的消息,神色頓時變得凝重。

  在他身邊的首座弟子慧能也是一臉困惑,聞言搖了搖頭,道:「以空海佛子的修為,若他有意隱藏行蹤,我們的確是難以發現。」

  「他此次前來顯然是為了陀羅尼密界遺物之事,如此低調,或許是其中另有隱情?」


  聞言,那身形渾圓的僧人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不好說,密宗這次怕是真的要下血本了。」

  「不過,空海親自前來,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拿回祖師遺物。」

  「但朝廷那邊的想法,我大概也知道,只怕要密宗交出大興善寺所有寺產————這可不是小數目!」

  「密宗這次是真要豁出去了!」

  慧能接口道:「方丈,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是繼續觀望,還是————」

  那渾圓的僧人擺了擺手,淡淡道:「先看看再說,崇玄寺那邊既然已經介入,慧明禪師又與空海有過溝通,我們此時不宜輕舉妄動。」

  「朝廷的態度不明,密宗又擺出如此姿態,這潭水太深,我們靜觀其變為好。」

  「待明日他們入宮面聖后,一切自會有分曉。」

  天剛破曉,大興城的晨霧尚未散盡,皇城之內已是人影攢動。

  太極殿外的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身著各色官袍,按品級依次列隊,靜候著上朝的鐘聲。

  初春的晨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動著眾人的袍角,卻吹不散殿外瀰漫的凝重氣息。

  百官之中,既有宇文化及、楊素這樣的宰輔重臣,也有韓擒虎、宇文述等軍方宿將,還有牛弘、蘇威等文臣。

  眾人皆是神色肅穆,卻難掩眉宇間的好奇與議論之色,低聲交談的話語在晨風中若隱隱現。

  「聽說了嗎?密宗那位佛子空海,前日已經見過玄玉長老了。」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

  官員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同僚說道。

  「自然聽說了,這幾日城中佛寺都安靜得很,淨業寺、天台宗那些寺院,怕是都在打探他們密談的內容。」

  另一人接口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大興善寺鬧出這麼大的亂子,密宗這一趟怕是不好收場,不知道他們能達成什麼共識。」

  「誰知道呢?這等事情必然隱秘至極。」

  最先開口的官員搖了搖頭,低聲道:「不過我倒是聽說,那位空海佛子佛法高深,修成了密宗的「諦聽玄音」!」

  「這可是上品道法層次的佛門秘法,能隔千里而辨真言虛妄,還能屏蔽外界探查。」

  「那幾家寺院想要探知他們的密談,只怕是痴心妄想了。」

  「諦聽玄音?」周圍幾名官員聞言皆是一驚,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難怪這幾日那些寺院都閉門謝客,連香火都冷清了許多,原來是探聽不到消息,只能各自揣測。」

  一名老臣捋了捋鬍鬚,緩緩說道:「大興善寺牽連甚廣,數萬人失蹤,無數戶百姓破碎,密宗想要輕易揭過此事,怕是沒那麼容易。」

  「是啊,百姓的怨氣至今未消,昨日還有不少人圍在玄玉長老下榻的院落外抗議,若密宗給不出滿意的交代,朝廷怕是也不好收場。」

  議論聲此起彼伏,漸漸傳到了隊列前方的幾位重臣耳中。

  楊素身著紫色官袍,自光銳利如鷹,餘光瞥了眼身旁的宇文化及,忽然開口問道:「聽說密宗來的人,入大興城之後,第一個去找了宰相大人?」

  話音落下,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歇,所有官員的自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宇文化及,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與深意。

  宇文化及神色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會有此問,淡淡道:「老夫乃是大隋宰相,百官之首,統管朝中大小事務。」

  「密宗使者前來商議大興善寺的後續事宜,入城後第一個尋老夫對接,有什麼問題?

  「」

  「問題?」

  楊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宰相大人在這太極殿外這麼說,可是想要喧賓奪主?」

  「陛下閉關前雖有旨意讓你暫管大興善寺之事,但密宗使者乃是外邦佛門代表,理應由鴻臚寺與崇玄寺協同接待,宰相大人連夜召見其於府邸密談至三更,本王倒是很好奇,你們究竟在談什麼?」

  此言一出,宇文化及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與玄玉長老的密談如此隱秘,竟然會被楊素知曉。

  「楊素,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宇文化及拂袖而起,語氣冰冷,「陛下閉關前明確交代,大興善寺的相關事宜由本相全權處理!」


  「密宗使者前來,本相與之商議對接,乃是分內之事,何來喧賓奪主之說?」

  「倒是你,為何會知曉本府的秘事?莫非你在我府邸中安插了探子?」

  「宰相大人說笑了。」楊素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本王可沒有那個閒心去監視宰相府。」

  「此事乃是本王前日上街巡查民情,在酒肆中聽說書人講起的,不過是順口提了一句罷了,沒想到竟觸怒了宰相大人。」

  宇文化及聞言一滯,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堂堂大隋宰相府的秘事,豈是街頭說書人能知曉的?

  楊素這番話,明擺著是承認在他府中安插了眼線,還故意將事情散播出去,混淆視聽。

  他甚至能想像到,此刻大興城中恐怕已經流傳出各種關於他與密宗勾結的流言蜚語。

  一股怒火從心底湧起,宇文化及幾乎要克制不住當場發作。

  但轉念一想,這裡是太極殿外,百官矚目,若是失態,只會讓楊素稱心如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冷聲道:「楊素,你少在這裡含血噴人!」

  「此事究竟如何,陛下自有明斷,休要在這裡搬弄是非!」

  「是不是搬弄是非,宰相大人心中清楚。」楊素毫不退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兩人針鋒相對,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周圍的官員皆是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

  隊列後方,韓擒虎看著前方的爭執,有些不解地湊到宇文述身邊,低聲問道:「大將軍,你這兒子跟楊素那老小子為何這麼看不對眼?」

  「都是為陛下效力,何至於如此針鋒相對?」

  宇文述神色不變,目光依舊望著前方,淡淡回了一句:「都是從龍之臣,一個直接一步登天,成為了百官之首,另一個卻是甘居於其之下————你覺得,這兩人能好好相處嗎?」

  韓擒虎一臉茫然,還是身旁的牛弘見狀,耐心解釋道:「平南王有所不知,當初先帝楊堅病危之際,楊素通風報信,助陛下連夜入宮掌控仁壽宮,確保帝位穩固。」

  「而宇文化及則奉密詔率禁軍封鎖宮門,二人一內一外,本是從龍雙璧,功勞相當。」

  「但陛下登基後,宇文化及被加封為宰相,百官之首,而楊素卻只得了個尚書令的名頭,雖執掌六部,終究在宇文化及之下,心中自然有所不甘。」

  「原來如此!」韓擒虎恍然大悟,隨即不以為然地說道,「那大將軍與宇文化及還是父子呢!」

  「父在下,子在上,怎麼不見大將軍也生出這般嫌隙?」

  「說到底,還是楊素的器量太小了!」

  牛弘聞言,忍不住側目打量了韓擒虎一番。

  傳聞這位平南王素來粗豪直率,卻不想竟有這般洞見。

  他轉頭看向宇文述,只見宇文述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只是輕聲道:「老夫不一樣。」

  至於哪裡不一樣,宇文述卻沒有細說,反而話鋒一轉,瞥了眼左右,問道:「忠孝王和靠山王的傷勢還是不容樂觀嗎?」

  「今日上朝,怎麼未見二人身影?」

  這一次上朝,伍建章和楊林這兩位人仙境的重臣都缺席了,難免引人關注。

  牛弘也沒有深究宇文述父子的事情,搖了搖頭說道:「靠山王的傷勢倒是不重,只是靖善坊那邊這幾日多了不少不明身份的窺探者,靠山王擔心有變,便親自在大興善寺中坐鎮,以防意外。」

  「至於忠孝王————太醫院那邊回覆說是傷勢有些麻煩。」

  「哦?」宇文述挑眉道:「伍建章乃是人仙境巔峰的武夫,氣血如龍,尋常傷勢只需運轉氣血便能快速恢復,怎麼會有些麻煩?」

  「此事說來詭異。」

  牛弘壓低聲音,「慧明禪師與空海佛子曾看過忠孝王的傷勢,說是那日歸藏憑藉幽冥陰氣凝聚的第二具陰身,修煉的是《九幽蝕骨經》。」

  「這門秘法專破氣機根本,傷勢看似尋常,實則如附骨之疽,會悄然侵蝕修士的根基,難以清除。」

  「這原本是伏藏法師數百年前在九州各地行走,梳理幽冥陰氣時,為了鎮壓陰煞而創的秘法,沒想到數百年後,卻被用來暗算了忠孝王。」

  宇文述這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也是人仙境的武夫,自然知曉人仙境武者的強橫,斷肢再生、臟腑重塑皆在呼吸之間。

  只要伍建章能夠甦醒,憑藉自身磅礴的氣血,無論是什麼陰損秘法,都能輕易清除。

  牛弘既然能坦然說起此事,說明太醫院定然有把握讓伍建章甦醒,只是需要一些時間罷了。

  想到這裡,宇文述注意到牛弘提到了空海,又想到這幾日密宗來人入城,與空海這位密宗佛子脫不開關係,正想再詳細問問。

  忽然,只聽一陣沉穩的鐘鳴之聲從太極殿內傳來。

  咚!咚!咚!

  鐘鳴之聲悠遠綿長,響徹整個皇城,所有官員的議論聲當即戛然而止。

  一名身著宮裝的內侍快步走出殿門,高聲道:「陛下有旨,時辰已到,請諸位大人入殿議事!」

  文武百官聞言,紛紛整理衣冠,收斂神色,按照品級高低,依次邁步走入太極殿內。

  殿內金磚鋪地,光潔如鏡,映照出眾人的身影。

  十二根蟠龍金柱直抵穹頂,柱身雕刻的九龍栩栩如生,鱗片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流轉著暗金光澤。

  龍涎香的煙氣凝而不散,化作縷縷銀絲纏繞在金柱之間,散發出肅穆而威嚴的氣息。

  百官依次列於殿中兩側,靜靜等候。

  不多時,殿外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的高聲唱喏:「陛下駕到———!」

  楊廣身著十二章紋龍袍,頭戴通天冠,冕旒垂珠微微晃動,緩步走入殿中。

  他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國運霞光,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君臨天下的威嚴。

  在宇文化及的帶領下,文武百官齊齊躬身拜禮,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陣又一陣的聲浪如潮,震得殿梁微微顫動。

  楊廣走到蟠龍金椅前坐下,抬手擺了擺手,聲音沉穩而溫和:「眾卿平身。」

  「朕閉關這幾日,城中可有發生什麼異常之事?」

  百官紛紛起身,面面相覷。

  片刻後,宇文化及上前一步,躬身稟報導:「回陛下,這幾日大興城中整體安穩,除了百姓對佛門的怨氣尚未平息,偶爾有零星抗議之外,並無其他異動。」

  「不過,大興城外倒是有急奏傳來。」

  「哦?什麼事?」楊廣來了興趣,挑眉問道。

  宇文化及躬身道:「啟稟陛下,是蒲州府衙的加急奏報。」

  「陛下北巡之時,渭河龍王姬雲以下犯上,煽動龍宮龍屬襲擊帝駕,因而被陛下下令平定,渭河龍宮覆滅。」

  「如今渭河水系無主,龍氣潰散,水脈逆流已達三日,蒲州百姓掘井百丈不見泉眼,農田乾裂,災情初現。」

  「蒲州府衙已是焦頭爛額,連發三道加急公文,懇請朝廷速派欽差前往安撫,或敕封新的龍君以鎮水脈,平息水患。」

  楊廣聞言,當即想起了此事。

  當初北巡歸來後,本打算處理渭河水系的歸屬問題,卻被大興善寺的事情打斷,一時擱置。

  如今聽宇文化及重提,他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自光微沉:「渭河龍氣潰散,水脈逆流,非同小可。」

  「渭水乃是黃河最重要的支流之一,關乎關中百萬百姓的生計,若水脈久逆,關中必遭大旱,百姓將失耕耨之本,後果不堪設想。」

  說罷,他目光掃過殿內群臣,最後落在宇文化及身上,說道:「朕記得,當初宰相可是說過,會擬定一份合適的人選名單交給朕,不知名單何在?」

  宇文化及神色不變,當即從袖袍中取出一份泛黃的名錄,遞了上去,說道:「陛下,臣早已擬定妥當。」

  「此乃精通水脈、龍氣、堪輿之術的七位官員候選,皆是朝中棟樑,可堪此任,請陛下過目。」

  楊廣挑了挑眉,心中有些好奇。

  他示意陳叔寶將名錄呈上來,攤開一看,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名字,果然在名錄的首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宇文成都。

  他心中瞭然,宇文成都乃是宇文化及的長子,如今擔任右千牛衛將軍,修為深不可測,是人仙境的強者。

  但顯然,一個右千牛衛將軍的職位,已經滿足不了宇文化及對宇文成都的期盼。


  宇文化及希望宇文成都能執掌渭河水系,統攝水府諸司,手握實權,進一步鞏固宇文家的地位。

  只是,楊廣對宇文成都另有安排。

  宇文成都年輕有為,戰力強橫,是他麾下的重要戰力,日後平定四方、震懾異族,還需倚重此人。

  渭河水系雖重要,但終究是一方水土的管轄,將宇文成都放在這個位置上,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因此,楊廣並沒有將宇文成都放在考慮範圍內。

  他繼續往下翻看名錄,目光在其他幾個名字上停留片刻,微微眯起眼睛。

  隨後,楊廣看向宇文化及,說道:「這名錄上的人選,朕心中已經有數了。」

  「只是渭河水系事關重大,關乎關中安穩,對於這個人選,朕還需再三思慮,權衡利弊,不可貿然決定。」

  「臣遵旨。」宇文化及躬身拜禮,神色間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他深知楊廣心思深沉,不會輕易被他人左右,此次舉薦宇文成都,也只是盡人事而已0

  楊廣將名錄收起,交給陳叔寶妥善保管,隨後看向殿內其他官員,問道:「諸卿可還有其他事情奏稟?」

  話音落下,百官面面相覷,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殿內另一側首位上的一名僧人。

  那僧人正是崇玄寺的寺令慧明禪師。

  他身著暗金色的梵文僧袍,雙手合十,神色肅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佛光,在一眾身著官袍的百官之中,顯得格外顯眼。

  楊廣自然也注意到了眾人的目光,隨即轉頭看向慧明禪師,眼中帶著幾分饒有興致:「慧明禪師,看眾卿的意思,你似乎有話要奏?」

  「阿彌陀佛!」慧明禪師輕誦一聲佛號,上前一步,躬身道,「啟稟陛下,老僧確有要事奏稟。」

  崇玄寺掌管天下佛門的度牒、僧籍與伽藍名錄,此次密宗派人前來大興城,正是由崇玄寺全權負責接待與協調,因此,慧明禪師作為崇玄寺的寺令,此事無論如何也避不開。

  「禪師請說。」楊廣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慧明禪師緩緩說道:「陛下,密宗當代宗主聽聞大興善寺之事後,震怒不已,當即派遣門下耆宿玄玉長老,率領弟子前來大興城。」

  「玄玉長老此行,一是為大興善寺的惡行向陛下與百姓請罪。」

  「二是懇請朝廷正式昭告天下,闡明大興善寺早已因理念分歧,被密宗革除宗門,不再承認其為密宗祖庭,其一切惡行皆與密宗正統無關。」

  「三是為了彌補大興善寺帶來的惡果,密宗願意將大興善寺的所有寺產,包括田地、

  寺院、金銀珠寶等,以及寺內的寶物,盡數捐作官辦義倉之用,用於賑濟與安撫百姓!」

  「四是密宗佛子空海,願常駐大興城,在崇玄寺開設禪院,為百姓講經誦法,弘揚正統佛法,教化眾生,以示佛門護國之誠。」

  慧明禪師的話音落下,太極殿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文武百官皆是面面相覷,臉上露出幾分古怪之色。

  誰也沒想到,密宗竟然會給出如此優厚的條件。

  大興善寺作為數百年的古寺,積累的寺產極為豐厚,盡數捐出作為義倉,無疑能極大地緩解和安撫百姓的怨氣。

  而空海作為密宗佛子,佛法精深,常駐大興城講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修復佛門的聲譽。

  但即便如此,眾人心中依舊有些不以為然。

  大興善寺鬧出的亂子太大了,數萬人被擄掠當作爐鼎,更是暗中與世家大族勾結,這又豈是簡單的捐出寺產就能輕易揭過的?

  這密宗打得倒是如意算盤,想用這些「誠意」就將這爛攤子一筆勾銷,重新獲得朝廷與百姓的認可。

  楊素當即上前一步,冷笑道:「慧明禪師,密宗這算盤打得倒是響亮。」

  「大興善寺殘害百姓數萬人,罪行滔天,豈是捐點寺產、派個佛子講經就能彌補的?」

  「依本王看,密宗應當拿出更大的誠意,比如協助朝廷徹查所有與大興善寺有牽連的勢力,將那些潛藏的餘孽盡數肅清,這才配談贖罪!」

  宇文化及也附和道:「越王所言極是。」

  「大興善寺的惡行並非一日之功,背後必然牽扯甚廣,密宗既然想要撇清關係,就該全力配合朝廷調查,而非只做這些表面功夫。」


  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一時間,殿內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慧明禪師神色不變,依舊雙手合十,緩緩說道:「諸位大人所言極是。」

  「玄玉長老也已表態,密宗願意全力配合朝廷,徹查大興善寺的餘孽及其關聯勢力,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此次前來的密宗弟子,皆是修為高深之輩,可協助崇玄寺與刑部辦案,務必將所有作惡者繩之以法,還百姓一個公道。」

  「哦?」楊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沒想到密宗竟然如此乾脆。

  「這位玄玉長老倒是有幾分魄力。」

  「只是,朕想知道,密宗如此大費周章,除了贖罪與撇清關係之外,是否還有其他訴求?」

  楊廣何等精明,自然不會相信密宗會如此「大公無私」。

  他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必然還有更深層次的目的。

  慧明禪師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說道:「陛下明察秋毫。」

  「密宗確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陀羅尼密界之中,藏有密宗失傳數百年的祖傳遺物,包括《九劫歸藏典》等核心密典,以及伏藏祖師留下的佛器。」

  「這些都是密宗的根基,懇請陛下恩准,讓密宗贖回這些遺物,密宗願意為此再付出相應的代價,絕不敢讓朝廷吃虧。」

  果然如此!

  百官心中皆是瞭然。

  密宗的核心訴求,終究還是陀羅尼密界中的祖傳遺物。

  那些密典與佛器,對於密宗來說至關重要,是他們傳承的根本,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楊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心中早有預料。

  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密宗的誠意,朕已經知曉了。」

  「捐出寺產、協助查案、佛子常駐講經,這些條件都還算中肯。」

  「至於陀羅尼密界中的遺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群臣,繼續說道:「那些遺物雖是密宗祖傳,但陀羅尼密界乃是靠山王、忠孝王和朕率大軍平定,其中的寶物,按理說當歸朝廷所有。」

  「不過,朕念及密宗此次確有贖罪之心,且那些遺物對密宗意義非凡,也不願做得太過絕情。」

  「朕可以恩准密宗贖回遺物,但有三個條件。」

  慧明禪師聞言心中一動,連忙躬身道:「陛下請講。」

  楊廣緩緩說道:「第一,密宗需協助朝廷徹底肅清大興善寺的餘孽,以及所有與大興善寺有勾結的勢力,包括世家、妖族、西域修士等,不得有任何隱瞞。」

  「第二,除了大興善寺的寺產,密宗還需額外拿出一批佛寶與修煉資源。」

  「第三,空海佛子常駐大興城期間,需受崇玄寺與鴻臚寺的節制,講經內容需提前報備,不得傳播任何異端邪說,且需協助朝廷教化百姓,穩定民心。

  這三個條件,看似苛刻,實則並不過分。

  畢竟,密宗協助肅清餘孽是應有之義。

  而拿出一批佛寶與資源,也是對朝廷的補償,畢竟大興善寺鬧出的這樁事,可是讓伍建章、楊林等都身受重傷。

  至於約束空海的行為————只是為了防止大興善寺的事情重演。

  慧明禪師沉吟片刻,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這三個條件雖然讓密宗付出的代價更大,但相比於要回密宗祖師的遺物,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尤其是《九劫歸藏典》等密典乃是密宗的核心傳承,若是能拿回來,那密宗很可能重新崛起!

  「陛下的條件,老僧代密宗應允了!」

  慧明禪師當即躬身拜禮,輕聲道:「玄玉長老也已交代,只要能贖回祖傳遺物,密宗願意滿足朝廷的合理要求。」

  「善。」楊廣微微頷首,淡淡道:「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崇玄寺與鴻臚寺協同處理,擬定詳細的章程。」

  「老僧遵旨。」慧明禪師躬身應道。

  殿內的文武百官見狀,也不再多言。

  楊廣的處置既給了密宗機會,也維護了朝廷的利益,算得上是兩全其美。

  楊廣看著慧明禪師退下,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密宗的事情總算有了一個初步的解決方案,接下來便是處理渭河水系的歸屬,以及徹底肅清大興善寺的餘孽。

  他目光再次掃過殿內群臣,沉聲道:「渭河水系的人選,朕心中已有初步考量,今日便暫不議此事。」

  「至於大興善寺的餘孽————宇文化及、楊素,朕命你們二人協同刑部、大理寺、崇玄寺,以及密宗的弟子,全力徹查。」

  「無論涉及到誰,哪怕是世家大族、皇親國戚,都要一查到底,嚴懲不貸!」

  「臣遵旨!」

  宇文化及與楊素齊齊躬身領旨。

  雖然兩人之間矛盾重重,但在這件事上,卻是不敢有絲毫懈怠。

  楊廣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另外,伍建章的傷勢,太醫院要全力診治,務必儘快讓其甦醒。」

  「楊林坐鎮大興善寺,需加派兵力協助,確保其安全。」

  「臣等遵旨!」

  負責太醫院與京畿防務的官員連忙躬身應道。

  處理完這些事情,楊廣感到一陣疲憊。

  他剛閉關突破人仙境,又要處理這些繁雜的政務,饒是他如今修為不俗,也有些吃不消。

  楊廣抬手揉了揉眉心,說道:「今日議事便到這裡,眾卿各司其職,有什麼重要情況,隨時奏報。」

  「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再次躬身拜禮,隨後依次退出太極殿。

  殿內只剩下楊廣與陳叔寶兩人。

  陳叔寶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要不要傳旨備膳?」

  今日是早朝,因此即便是楊廣也沒有用膳。

  楊廣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

  「陳叔寶,你隨朕去一趟太醫院,看看伍建章的傷勢如何了。

  ,「臣遵旨。」陳叔寶躬身應道。

  楊廣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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