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玄都大法師，人仙武夫，斷臂重生，接頭可活！
第138章 玄都大法師，人仙武夫，斷臂重生，接頭可活！
是啊！
這裡是大興城，是大隋皇朝的都城，是大隋皇帝的眼皮底下，而不是他們佛門的佛國。
若是與朝廷硬碰硬，最終吃虧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沉默了片刻之後，最先開口提議入宮請願的那位淨業寺長老說道：「住持所言極是，是我們太過衝動了。」
「如今朝廷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肅清了陀羅尼密界中的亂象，想要將密界收歸己有，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況，我們律宗素來以規矩行事，不可因一時衝動，連累整個律宗。」
「是啊！」另一名長老附和道：「而且，陀羅尼密界之中的佛經和佛器，其實大多都是密宗失傳的核心之物。」
「伏藏法師更是密宗祖師，這座密界終究與密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如今，密宗已經得知了消息，並且派遣了人前來大興城，他們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勢必會向朝廷交涉，要回密界之內的東西。」
「我們如今最好的做法，便是靜觀其變，等密宗派人前來，與朝廷交涉之後，再做定奪。」
簡單點說，淨業寺完全可以不做這個出頭鳥，而是等著密宗派人來到大興城後，正面與朝廷對上，他們在旁邊敲敲邊鼓。
到時候，再趁著局勢混亂，渾水摸魚。
聞言，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點了點頭。
如今的局勢太過複雜，大興善寺的醜聞尚未平息，朝廷對佛門的態度也尚不明確。
若是他們淨業寺這個時候貿然插手陀羅尼密界的事情，很可能會給朝廷一種錯覺————
那就是八宗在這個事情上同進退。
到時候，大興善寺和密宗的麻煩，很可能也會變成他們的麻煩。
玄恪法師看著幾位長老，緩緩點了點頭，輕聲道：「諸位長老所言與我所想不謀而合。」
「如今，我們的確應該靜觀其變。」
「但這其中，卻有一個變數，很可能會影響到這件事，乃至是我佛門在九州的形勢」
話音落下，一眾淨業寺長老頓時怔住了，臉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變數？
什麼樣的變數能影響到整個佛門在九州的形勢？
那名灰袍老僧皺緊眉頭，沉吟了片刻後，遲疑道：「住持，你指的莫非是————？」
玄恪法師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有一絲擔憂，緩緩道：「當今陛下！」
聞言，眾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面面相覷。
當今陛下？
「諸位長老，你們有沒有想過，此次大興善寺鬧出如此大的事情，堪稱是佛門傳法至九州以來最大的醜聞！」
「百姓們怒火滔天，紛紛要求嚴懲那些作惡的僧人，可朝廷————卻並沒有及時制止輿論的沸騰。」
「雍州府衙甚至在調查的時候，直接將查到的事情公布了————任由流言四起，這難道不奇怪嗎？」
一眾淨業寺長老心頭顫了下，頓時陷入了沉思。
是啊！
大興善寺的醜聞如此惡劣，若是朝廷想要平息輿論，只需讓雍州府衙閉嘴就可以了。
到時候，再讓崇玄寺或是雍州府衙出面，安撫百姓，很快便能平息眾人的怒火。
可這一次，朝廷卻是一反常態，任由佛門陷入輿論的漩渦之中。
這其中的確有些奇怪。
「住持，您的意思是————」
一名長老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說道：「您是認為當今陛下有意藉此機會敲打我佛門？」
話音落下，禪房之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其他幾位淨業寺長老眸光閃爍，臉上滿是驚疑與不安。
很顯然，他們也想到了！
「若真如此————」
那名灰袍老僧緩緩吐出口氣，聲音低沉，宛若古寺鐘鳴，沉聲道：「那這大興善寺，就不再是密宗一家之事了！」
畢竟，若是處置不好的話，只怕朝廷要從大興善寺這件事上，牽連到整個佛門。
「不會的，陛下和朝廷應該還不會對我佛門下如此重的手。」
玄恪法師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但是，藉此機會敲打一下佛門，卻不是沒有可能。」
「我們這位陛下心思太深，難以揣測，登基以來，可以說是開明至極————也野心勃勃！
」
無論是剛登基繼位，就立刻北巡各地，下旨斬作亂孽龍，平渭河龍宮之禍，又或是在洛州藉機將一眾世家大族連根拔起————都足以說明楊廣不是個守成之君。
「此次大興善寺的事情，陛下究竟是無意，還是有意————我們不得而知。」
玄恪法師嘆了口氣，有些頭疼，緩緩道：「但我們必須警惕，大興善寺的事情，淨業寺不能摻和，但陀羅尼密界中的佛經和佛器，卻是不能放棄。」
聞言，一眾淨業寺長老皺眉，在不與朝廷撕破臉的情況下，又不摻和大興善寺的事情，還要得到陀羅尼密界中的佛經和佛器——這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那名灰袍老僧欲言又止，想說住持有些痴心妄想，但稍作沉吟後，還是改口道：「住持，朝廷只怕不會應允此事————」
「不，朝廷會應允的。」
玄恪法師眸光微凝，指尖輕叩檀木案幾，輕聲道：「我有把握。」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怔住了。
「只要我淨業寺付出一點代價————搶在密宗來人之前就行！」玄恪法師緩緩說道。
與此同時。
大興城中的其他幾家寺院也在做出相似的抉擇，並且不約而同的達成了一個共識。
那就是陀羅尼密界不能落入朝廷之手————至少他們要分一杯羹。
但對於大興善寺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想摻和，打算將這爛攤子留給密宗。
同時，他們幾乎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要趕在密宗來人之前，瓜分掉陀羅尼密界！
大興皇宮，後宮。
御花園深處，一座朱紅宮牆圍攏的靜謐院落里，十幾名宮女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桌椅、
擺件，動作輕柔。
「你們聽說了嗎？」
一名看著年紀較小的宮女看了眼左右，發現沒人注意自己，當即低聲說道：「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大興善寺，沒想到藏著那麼多齷齪的事情！」
「那些僧人聽說在暗地裡修行雙修邪法，擄走了上萬人當作爐鼎，其中很多都是妙齡女子！」
話音落下，其他幾名宮女好奇的湊上前，問詢道：「大興善寺？我記得這好像是國寺吧？」
「沒錯，是我大隋三大國寺之一，寺中的住持智顫大師，還是一位人仙境的高僧！」
「別提了，這一次大興善寺出事，聽說住持智覬就是首惡！」
「什麼！？」
一眾宮女聽聞後，皆是滿臉驚訝和意外。
她們自幼便被送入宮中，鮮少有機會能夠出宮，對於宮外的事情都很是好奇。
尤其是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甚至能引發整個九州震動。
「那智覬大師我之前出宮的時候見過，還燒過幾炷香，看上去不像啊————」一名宮女微微蹙眉，有些遲疑的說道：「會不會是搞錯了？」
「沒錯，聽說這大興善寺在住持智的操弄下，跟洛州那邊的世家大族暗中勾結，擄掠了許多人！」
「傳聞洛州那座天芳樓的背後東家就是大興善寺————」
「啊？」
「咱們那位新來的夫人聽說不就是陛下從天芳樓中帶出來的————」
「噤聲！」
一眾宮女低聲議論之際，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聲音便是從身後傳來。
「你們在說什麼？」
剛才低聲議論的宮女們臉色一僵，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青色宮裝、面容端莊的女子，正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神色冰冷。
這名女子正是與袁寶兒一起，被楊廣從洛州帶到了大興城的綠兒。
同時，她也是這處院落的女官。
綠兒緩步走上前，目光冰冷地掃過一眾宮女，冷聲道：「在這後宮中議論宮外的是非————你們是想死了吧？」
話音落下，一眾宮女霎時跪倒，額頭緊貼青磚，臉色煞白。
她們也知曉宮規森嚴，若是綠兒真要追究起來，她們只怕都要死！
叮鈴！
綠兒望著一眾宮女，指尖輕撫過腰間一枚碧玉鈴鐺。
鈴聲清脆，隱隱有寒意瀰漫，泛起了一絲恐怖的殺機！
「女官饒命！女官饒命啊！」
一眾宮女間反應過來，聲音顫抖地求饒道：「我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求女官大人饒過我們這一次吧！」
」————」
聞言，綠兒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她也知道這些宮女自幼入宮，一直便生活在後宮中，徹底失去了自由。
這也導致她們格外憧憬和嚮往宮外面的景色和生活。
「罷了————」
綠兒心中暗暗嘆息一聲，輕輕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冰冷，道：「看在你們是初犯，饒過你們這一次。」
「再有下次，你們就去幽冥地府，跟閻王去求饒吧！」
隨即，她將腰間玉鈴收入袖中，轉身便是離去，裙裾微揚，青影如霜。
「明白了，多謝女官大人饒命！」
一眾宮女們連連道謝，臉上露出了慶幸的神色。
她們不敢抬頭，只聽見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
隨後，她們這才小心翼翼抬頭，彼此對視一眼，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她們碰到的是這位綠兒女官，新入宮不久，還算是寬容。
若是其他的女官，只怕早已將她們拖出去杖斃了。
殿內，一名容貌傾城的女子依靠在軟榻上，身著白色宮裝，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不染一絲塵埃。
這名女子正是楊廣從洛陽城天芳樓中帶回來的袁寶兒。
綠兒腳步輕盈的走來，輕聲說道：「夫人，奴婢回來了。」
——
「都說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姐妹相稱就好。」
袁寶兒緩緩睜開眸子，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慵懶與無奈。
隨即，她看了綠兒一眼，輕聲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她能感應到綠兒身上那一絲淡淡的寒意，顯然是剛才險些動手了。
綠兒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將自己從外面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這一次大興善寺的事情鬧得很大，聽說忠孝王殿下都受了重創，靠山王殿下和永安郡主險些沒能回來。」
綠兒語氣之中，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和後怕。
顯然，她也沒想到一個遠在洛州的天芳樓，背後竟然牽扯出了這麼多事情。
更甚者，還將她以往認知中高不可攀的人仙都打落了塵埃之中。
「原來如此————竟然是大興善寺嗎？」
袁寶兒靜靜地聽著綠兒的講述，臉上的神色始終平靜，只是眼中有一絲嘆息。
就算是她也萬萬沒有想到，堂堂的密宗祖庭，曾經香火鼎盛、萬人敬仰的大興善寺，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齷齪和殘忍的勾當。
那些僧人表面上慈悲為懷、普度眾生，背地裡卻修行邪法，殘害無辜百姓，擄走那麼多的人當作爐鼎，簡直是令人髮指。
「這麼說來————那些西域女子和狐狸精、貓女，想來也是與大興善寺有關係！」
袁寶兒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大興善寺傳聞就是西域那邊傳過來的。
而十萬大山的妖族，聽聞與佛門也有些淵源————既然如此，能弄來狐狸精、貓女和異域女子作為爐鼎，倒是也不奇怪。
唯一讓袁寶兒感到一絲奇怪的是，這些女子難道不知道自己是作為爐鼎的嗎？
為何在天芳樓的時候，她從未見過那些女子有絲毫牴觸呢？
那些女子給她的感覺————更像是一種樂在其中，各取所需的樣子！
不對！
袁寶兒美眸閃動，心中隱隱有一種直覺，大興善寺的背後還有人————不，是還有其他人存在！
「夫人————」
忽然，綠兒看著袁寶兒神色凝重的樣子，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問道：「陛下這幾日有沒有來看過您？」
「還有陛下有沒有————要召您侍寢的意思？」
話音落下，袁寶兒瞬間回過神來，臉頰泛起了一抹紅暈，格外動人。
隨即，她輕輕瞪了綠兒一眼，嗔怪道：「你胡說什麼呢！」
「陛下北巡歸來之後，事情不斷，如今又出了大興善寺的事情，哪裡有空隙來後宮？」
「就連皇后娘娘那裡————陛下都沒有去過，更遑論是我了。」
說到這裡，袁寶兒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失落。
綠兒聞言頓時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忍不住奇怪道：「陛下連皇后娘娘那裡都沒有去過？」
「這怎麼可能？」
袁寶兒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的確如此，現在大興善寺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牽扯甚廣，陛下之後只怕會更加繁忙。」
「短時間內，應該沒空來後宮了。」
聞言，綠兒輕輕嘆了口氣，言語中也有一絲無奈，「說到底，陛下也不容易！」
「作為大隋皇帝，看似是高高在上，執掌著九州權柄，可實際上也有很多身不由己！
「」
「————皇帝也不自由啊！」
袁寶兒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悲涼，幽幽地說道：「是啊，皇宮就是一座比天芳樓更大的牢籠」！」
這句話是當初楊廣在天芳樓的時候親口對她說的。
當時袁寶兒還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她只覺得天芳樓是一座牢籠，囚禁著她的自由。
她自以為只要離開了天芳樓，就能獲得自由。
可如今，她跟隨著楊廣入了皇宮，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皇宮看似比天芳樓更加華麗，更加尊貴，可實際上也是一座更大、更可怕的牢籠。
此時，前殿中、。
作為將綠兒和袁寶兒帶入皇宮的罪魁禍首，楊廣端坐在龍椅上，眸光深邃，神色凝重。
在他身旁，陳叔寶低聲道：「從陀羅尼密界之中清點出來的佛經和佛器有很多————
，「其中，大多數都是密宗記載里的失傳之物！」
楊廣微微點了點頭，並不意外，淡淡道：「說吧，現在都清點出了哪些東西？」
他猜測其中應該有伏藏法師的傳承，還有不少堪比神兵、法寶的佛器。
這一點，從洛州那座水神邸就能看出。
聽說洛州府衙在對水神邸探索的過程中，可是得到了不少的好處，惹得大興城這邊都有人眼紅了。
「是，陛下。」
陳叔寶躬身應了一句，隨後便緩緩說道：「經過戶部、崇玄寺的清點之後，發現伏藏法師遺留的東西，種類繁多。」
「其中大多都是密宗失傳了數百年的寶物，包括各類密典、鎏金曼荼羅軸、七寶嵌螺鈿法鈴、純金佛像、玉質佛珠等等。」
「這裡面，各類的密典一共有一百三十七卷，皆是密宗記載中的玄妙法門，其中就包括了《大悲胎藏曼荼羅》、《玄鱗經》、《九劫歸藏典》等失傳已久的密宗法門。」
「這些密典若是能夠整理完整，或許能梳理出一條完整的佛法修行之道。」
說到這裡，陳叔寶忍不住深吸口氣，在得知這一點後，崇玄寺是最激動的。
那位崇玄寺令慧明禪師知曉後，甚至都在太醫院待不住，再次進入了陀羅尼密界之中。
「鎏金曼荼羅軸，一共有十二軸，每一幅軸上，都雕刻著曼荼羅的圖案，乃是真正得道的高僧，以自身精血刻畫，蘊含著佛法玄妙的真義！」
這種畫軸都是蘊含真正的佛門真義。
在找到這十二軸鎏金曼荼羅軸的時候，崇玄寺一位僧人無意間瞥見了其中一幅，當場就從其中悟到了一門上品道法層次的佛法！
這消息傳出之後，也是立刻引起了一眾文武大臣的重視。
「還有七寶嵌螺鈿法鈴，一共有三柄，法鈴之上，鑲嵌著金、銀、琉璃、珊瑚、碎磲、珍珠、瑪瑙等七種寶物，乃是密宗仿造佛門一件無上聖物打造的，有著上品後天法寶的品級。」
「除此之外，還有香火佛像五十餘尊，法器品級的佛珠百餘串，以及諸多不等的後天佛器、天材地寶等等。」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難得的寶物，價值連城。」
陳叔寶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名冊遞了上去，語氣之中也帶著一絲恭敬與讚嘆。
就算是他這位昔日的南陳君王，也不得不承認，佛門的確是底蘊雄厚。
「東西倒是真不少————」
楊廣接過名冊，緩緩翻閱，臉上的神色平靜無比，沒有任何波動。
就仿佛這些價值連城的寶物，在他眼中都只是尋常之物。
要說事實————也的確是如此！
伏藏法師所遺留，確實珍貴無比，能夠引得無數修士蠢蠢欲動，甚至連八宗這樣底蘊深厚的佛門勢力都為之眼熱。
但對於坐擁九州的大隋皇帝來說，這些只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嗯？」
忽然，楊廣眸光微凝，視線停留在名冊上提到的一件伏藏法師遺留之物，疑惑道：「這九枚舍利子是怎麼回事？」
名冊上提到，在陀羅尼密界之中尋到了伏藏法師所留的九枚舍利子。
但這並非是伏藏法師圓寂所留下的遺蛻舍利，而是其以秘法保存下來的。
這舍利子的主人————似乎來歷很不簡單，以至於伏藏法師都將其鄭重封存於陀羅尼密界之中的一座紫金琉璃塔，連同三道密宗禁制與一道敕令共同鎮壓。
當時，在找到那座紫金琉璃塔的時候，十二衛之中甚至出現了傷亡。
最後是傷勢剛愈的楊林趕到，與慧明禪師一起聯手破開禁制，才得以取出舍利子。
「回陛下，按照慧明禪師的猜測，這舍利子的主人，恐怕是西域的羅漢！」陳叔寶輕聲道。
西域佛門的羅漢？
楊廣挑了下眉，有些驚奇。
所謂的羅漢，乃是獲得了佛門正果的修行者，肉身不朽，神識不滅，一念可渡眾生，一指能碎山嶽。
這等存在是可以媲美上古大神通者的，其遺存舍利早已超越凡俗認知，極為珍貴。
可現在————竟然有九枚出現在伏藏法師的遺留之中。
這未免有些太過不可思議了。
「這真是羅漢的舍利子？」
楊廣微微眯起眼睛，疑惑道：「若真如此，那當初伏藏法師為何不將這些舍利子煉化？
」
如今除了楊林、伍建章和慧明禪師等親身經歷了大興善寺這件事的人之外，其他人並不知曉，陀羅尼密界之中曾經有著墮魔的伏藏法師分裂出的陰陽雙身。
而這陰陽雙身正是伏藏法師為了突破境界，證得佛門正果，冒險汲取一縷佛韻本源，從而導致分裂出來的。
這裡面有一個疑點。
既然伏藏法師手上有九枚羅漢舍利，何須另闢蹊徑，去冒險汲取佛韻本源，以至於自身墮魔，分裂出陰陽雙身？
除非————伏藏法師沒法將這些舍利子煉化。
楊廣微微眯起眼睛，慧明禪師作為崇玄寺令，本身亦是人仙境的高僧，應當不會看走眼。
那九枚舍利子確實為羅漢所遺。
既然如此，若是伏藏法師沒有將其煉化————很可能與舍利子無關，而是伏藏法師本身的緣故。
「這九枚羅漢舍利子，你是怎麼看待的？」
忽然，楊廣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殿內的靜謐。
侍立在側的陳叔寶聞言怔了下，餘光瞥了眼楊廣手上的名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道：「回陛下，佛門之中，能證得羅漢果位的修行者，無不是真仙境以上的強者！」
「他們圓寂後凝結而成的舍利子，乃是真正的至寶，蘊含精純至極的佛力與生命本源，放眼三界都極為罕見。」
這等寶物即便是在遍地佛國的西域，也是很罕見的寶物，因為並非每一位羅漢都能留下舍利子。
陳叔寶瞥了眼年輕的皇帝，見其神情平靜，沒有絲毫波動，微微一頓，隨後繼續說道：「縱觀我九州歷史上，此類舍利子向來有兩種處置方式。」
「一是送入佛門聖地供奉，借其佛韻鎮壓一方之地。」
「第二便是交由煉丹師，嘗試將其煉製成丹，萃取其中精華，助修士突破境界，穩固道基。」
說到這裡，陳叔寶眸光閃爍，輕聲道：「太醫院中，不乏精通煉丹之術的太醫，更有幾位曾得煉丹大師的傳承。」
「若是陛下有心，不妨將這九枚舍利子送往太醫院，讓太醫們嘗試煉製丹藥。」
「如果功成，日後可賜給文武百官，助他們提升修為，突破境界，以此彰顯陛下的仁德與遠見。」
楊廣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暗自頷首。
他知曉陳叔寶所言為實，依著九州的修行體系來說，這類佛門修行者留下的舍利子，確實是煉丹的上佳材料。
而且，經歷了大興善寺的陰謀與陀羅尼密界的兇險，朝中文武大臣裡面，不少人都有修為受損的情況。
若是能將這九枚舍利子煉製成丹藥，提升修為，突破境界，倒是對這些文武大臣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因禍得福的事情。
「所言有理。」
楊廣緩緩點頭，隨後便是將名錄遞給陳叔寶，輕聲道：「你稍後便親自將舍利子送往太醫院，囑咐太醫們全力以赴，務必將這些舍利子煉製成丹藥，不得有絲毫懈怠。」
「臣遵旨。」陳叔寶接過名錄後躬身應道。
「忠孝王的傷勢怎麼樣？」
忽然，楊廣話鋒一轉，眉頭微蹙道：「此番密界之行，他傷得是最重的，斷臂之痛，非比尋常。」
聽到這話，陳叔寶的神情很是平靜，輕聲道：「陛下不必擔心，忠孝王殿下的傷勢已經基本痊癒！」
「至於那斷臂————」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複雜，緩緩道：「忠孝王殿下乃是人仙境的武夫，斷臂之傷，其實不足為道。」
「只要他甦醒過來，體內氣血自發運轉，便能催生肉芽————斷臂重生也不過是等閒之事。」
「人仙境武夫的強橫，遠超常人的想像，與尋常修士有所不同。」
陳叔寶似是擔心楊廣無法理解，於是補充道：「他們的氣血強盛無比，甚至可以凝聚出狼煙烽火，綿延百里、千里！」
「其生機磅礴如海，運轉之下，縱使臟腑碎裂、筋骨盡斷，都能快速修復。」
「如忠孝王殿下這般修為處於人仙境巔峰的武夫，即便頭顱被斬，只要生機不滅，氣血未散，亦可接頭而起，恢復如初。」
————這還是人嗎？
楊廣聽著陳叔寶所說，忍不住暗暗感慨。
他如今已是返虛合道境，距離人仙境僅有一步之遙，但也依舊難以想像，這般逆天的不死之身。
氣血運轉便能斷臂重生，頭顱被斬都能接頭而起————這已然超出了尋常修士的認知，近乎神魔之能。
也難怪他之前聽說伍建章、楊林這些個老將的事跡時，皆是提到一個個都有單人沖陣，力敵千軍萬馬的傳聞————全然是將生死拋之腦後。
他們是真有不死」的底氣！
嗡！
就在此時，楊廣識海深處，那一直沉寂的青銅小鼎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隨即，一道道金色的霞光從鼎內進發而出，瞬間充斥了他整個識海。
緊接著，四道金色符文在識海之中盤旋飛舞，映照出清晰的字跡。
【肅清大興善寺的陰謀，平定僧佛亂象，國運+10000】
【真相大白，新舊交替，真假祖庭，國運+20000】
【鎮殺陀羅尼密界內的邪祟，梳理幽冥陰氣，重定陰陽，國運+30000】
【文武無傷，御駕親征，國運+10000】
隨即，四道提示便是化作金色洪流，融入青銅小鼎之中。
「這一趟陀羅尼密界————還真是收穫不小！」
楊廣望著那四道提示，稍作思索，便是反應過來。
這一次入帳了七萬國運值！
想到這，他心中忍不住泛起一絲喜色。
這無疑是意外之喜！
隨即，楊廣深吸口氣，看向了在旁的陳叔寶，說道：「此番大興善寺的事情，你們處理得很好。」
「後續依舊交給宇文化及他們，若是後面遇到拿不準的事情，再來告訴朕。」
「臣遵旨！」陳叔寶躬身拜禮。
忽然，他神色微微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遲疑道：「陛下，陀羅尼密界重新現世後，大興城內的一眾寺院都有些蠢蠢欲動。」
「不少寺院頻繁往來，似是在密謀些什麼，要不要讓內衛————」
楊廣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搖頭道：「不必理會。」
「大興善寺暗中修煉雙修邪道，勾結妖邪殘害百姓的齷齪事情，如今已然傳遍大興城」」
「佛門向來注重聲譽，大興善寺作為密宗祖庭，一方法脈的源頭，鬧出這等醜聞，足夠讓佛門頭疼好一會兒。」
「短時間內，這些寺院自顧不暇，絕不會亂來。」
楊廣的語氣帶著一絲自信，緩緩道：「他們要做的是平息輿論，安撫百姓，以及向朝廷表忠心，而不是鋌而走險。」
「————至少也要等到密宗派人抵達大興城，他們才會有所行動。」
話音落下，陳叔寶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楊廣話中的意思。
正如玄恪法師猜測的那樣，大興善寺的內情被爆出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楊廣有意為之。
但事實上，楊廣從未明確下令讓任何人去揭露大興善寺的罪行，只是在雍州府衙上報相關案情時，他讓雍州府衙不必對外有任何隱瞞。
當時雍州府衙的人都驚了，生怕聽錯，不惜僭越再三問詢確認，最終得到了楊廣的肯定答覆。
也正如此，這幾日大興城中才會有如此多關於大興善寺的內情流傳。
正如玄恪法師所說一樣————會出現這種情況，必然是朝廷所謂。
畢竟，若是朝廷有意隱瞞，莫說百姓，就連文武百官都不會知曉絲毫。
「臣明白了。」陳叔寶躬身領旨，捧著名錄緩緩退出大殿。
隨即，殿內再次恢復了靜謐。
楊廣獨自端坐在九龍御座之上，微微閉目，腦海中思緒翻騰。
這一次大興善寺的事情，讓他深刻地認識到，即便是人仙境的強者，也無法保證自身性命安危。
這個世界還是很危險的。
伍建章身為開隋九老之首，人仙境巔峰的武夫，依舊在面對伏藏法師分裂出的陰身時，重傷斷臂。
而他現.————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返虛合道境。
雖然有國運加持，能夠越境而戰，甚至是一指鎮殺了歸藏這等凌駕在人仙境之上的存在。
但是，楊廣不能處處依賴國運。
他是國運的主人，而不是國運的奴隸。
在真正的頂尖強者面前，他依舊還是一個不起眼的螻蟻。
如果他想要真正坐穩這大隋江山，確保自身安危與社稷穩固————必須繼續提升修為境界！
「一切偉力歸於自身————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理！」
一念及此，楊廣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心神沉入識海之中。
嗡！
剎那間，一幅宏大至極的畫面，緩緩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混沌初開，天地始分！
一尊偉岸無邊的身影盤坐在九天之上，仿佛支撐著整個寰宇。
他的身形巍峨，比山嶽更磅礴，比星河更浩瀚，周身繚繞著濃郁的混沌之氣！
那混沌氣緩緩流轉，蘊含著天地萬物的本源之力！
轟！
那道偉岸身影的左手托著一幅太極圖，黑白二氣相互交織，緩緩旋轉，蘊含著陰陽平衡、相生相剋的大道至理！
而其右手則握著一柄斷戟，戟身古樸無華，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仿佛經歷了無數次的廝殺與征戰。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斷戟的戟尖之上，正在不斷滴落鮮血————不，那不是鮮血，而是一片奔涌不息的星河！
星河中，億萬星辰閃爍，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觀想圖————」
楊廣仰望著這一幕，忍不住喃喃自語。
這是他修復國運鼎的第二道裂痕後，青銅小鼎為他映現出人族歷史始末之時得到的觀想圖。
自得到這幅觀想圖以來，他只偶爾觀想過幾次，每次都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氣息，冥冥中對修行之道的理解加深不少。
至於這幅觀想圖中的偉岸身影的身份————楊廣心中也有一個猜測。
此刻，他望著那道偉岸身影，喃喃自語道：「昔有女媧娘娘摶土造人，人族自此誕生！」
「第一位人族得天地賜福而誕，受女媧娘娘祝願，先天而神聖，悟性驚人，後被聖人看中，收為弟子，得以跟隨聖人修行————」
說到這裡，楊廣的聲音微微一頓，眼中的感慨與驚嘆瀰漫而出。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了那個在心中盤旋已久的名字，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其名為——玄都大法師！」
玄都大法師，天地間第一位誕生的人族，真正的先天神聖。
轟隆！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楊廣識海之中炸響，引發了天地共鳴，金色的雲氣匯聚，仿佛在呼應這個古老而神聖的名字。
下一刻，那道偉岸身影周身縈繞的迷霧緩緩散去。
一雙溫潤而柔和的眸子，仿佛琉璃般璀璨，又隱隱透著一股平和，凝視而來，似是跨越了無盡的時間長河。
「他在看著我————」
楊廣心頭一顫，莫名生出了這種感覺，眼中流露出一絲駭然。
他能感覺到這道偉岸身影在注視什麼————好像在凝視他！
怎麼可能！
這觀想圖是他修復了國運鼎第二道裂痕後，青銅小鼎映現出人族歷史，帶他看到的幻境！
既然是幻境————怎麼可能是真的？
楊廣心神劇震之際，那雙琉璃眸子忽而微漾漣漪，一縷溫潤意念如春水漫過識海。
那是一道法門的運轉，如清風拂過心湖，不疾不徐，瞬間令他所有的雜念消融於無形。
「這是————玄都大法師的傳承？」
楊廣下意識反應過來，心中猛地顫了下。
玄都大法師是誰？
天地間的第一位人族，先天神聖，誕生之久遠，還要再上古時期的三皇五帝之前！
在他之前，天地間從未有過人族，而在他之後，人族才誕生。
這樣一位存在的傳承，楊廣都不敢想將蘊有何等浩瀚無邊的威能。
什麼伏藏法師的九劫歸藏典、上古治河官的功法、渭河龍王的龍族傳承————統統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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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這裡是大興城，是大隋皇朝的都城，是大隋皇帝的眼皮底下，而不是他們佛門的佛國。
若是與朝廷硬碰硬，最終吃虧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沉默了片刻之後，最先開口提議入宮請願的那位淨業寺長老說道：「住持所言極是，是我們太過衝動了。」
「如今朝廷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肅清了陀羅尼密界中的亂象，想要將密界收歸己有，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況，我們律宗素來以規矩行事，不可因一時衝動，連累整個律宗。」
「是啊！」另一名長老附和道：「而且，陀羅尼密界之中的佛經和佛器，其實大多都是密宗失傳的核心之物。」
「伏藏法師更是密宗祖師，這座密界終究與密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如今，密宗已經得知了消息，並且派遣了人前來大興城，他們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勢必會向朝廷交涉，要回密界之內的東西。」
「我們如今最好的做法，便是靜觀其變，等密宗派人前來，與朝廷交涉之後，再做定奪。」
簡單點說，淨業寺完全可以不做這個出頭鳥，而是等著密宗派人來到大興城後，正面與朝廷對上，他們在旁邊敲敲邊鼓。
到時候，再趁著局勢混亂，渾水摸魚。
聞言，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點了點頭。
如今的局勢太過複雜，大興善寺的醜聞尚未平息，朝廷對佛門的態度也尚不明確。
若是他們淨業寺這個時候貿然插手陀羅尼密界的事情，很可能會給朝廷一種錯覺————
那就是八宗在這個事情上同進退。
到時候，大興善寺和密宗的麻煩，很可能也會變成他們的麻煩。
玄恪法師看著幾位長老，緩緩點了點頭，輕聲道：「諸位長老所言與我所想不謀而合。」
「如今，我們的確應該靜觀其變。」
「但這其中，卻有一個變數，很可能會影響到這件事，乃至是我佛門在九州的形勢」
話音落下，一眾淨業寺長老頓時怔住了，臉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變數？
什麼樣的變數能影響到整個佛門在九州的形勢？
那名灰袍老僧皺緊眉頭，沉吟了片刻後，遲疑道：「住持，你指的莫非是————？」
玄恪法師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有一絲擔憂，緩緩道：「當今陛下！」
聞言，眾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面面相覷。
當今陛下？
「諸位長老，你們有沒有想過，此次大興善寺鬧出如此大的事情，堪稱是佛門傳法至九州以來最大的醜聞！」
「百姓們怒火滔天，紛紛要求嚴懲那些作惡的僧人，可朝廷————卻並沒有及時制止輿論的沸騰。」
「雍州府衙甚至在調查的時候，直接將查到的事情公布了————任由流言四起，這難道不奇怪嗎？」
一眾淨業寺長老心頭顫了下，頓時陷入了沉思。
是啊！
大興善寺的醜聞如此惡劣，若是朝廷想要平息輿論，只需讓雍州府衙閉嘴就可以了。
到時候，再讓崇玄寺或是雍州府衙出面，安撫百姓，很快便能平息眾人的怒火。
可這一次，朝廷卻是一反常態，任由佛門陷入輿論的漩渦之中。
這其中的確有些奇怪。
「住持，您的意思是————」
一名長老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說道：「您是認為當今陛下有意藉此機會敲打我佛門？」
話音落下，禪房之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其他幾位淨業寺長老眸光閃爍，臉上滿是驚疑與不安。
很顯然，他們也想到了！
「若真如此————」
那名灰袍老僧緩緩吐出口氣，聲音低沉，宛若古寺鐘鳴，沉聲道：「那這大興善寺，就不再是密宗一家之事了！」
畢竟，若是處置不好的話，只怕朝廷要從大興善寺這件事上，牽連到整個佛門。
「不會的，陛下和朝廷應該還不會對我佛門下如此重的手。」
玄恪法師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但是，藉此機會敲打一下佛門，卻不是沒有可能。」
「我們這位陛下心思太深，難以揣測，登基以來，可以說是開明至極————也野心勃勃！
」
無論是剛登基繼位，就立刻北巡各地，下旨斬作亂孽龍，平渭河龍宮之禍，又或是在洛州藉機將一眾世家大族連根拔起————都足以說明楊廣不是個守成之君。
「此次大興善寺的事情，陛下究竟是無意，還是有意————我們不得而知。」
玄恪法師嘆了口氣，有些頭疼，緩緩道：「但我們必須警惕，大興善寺的事情，淨業寺不能摻和，但陀羅尼密界中的佛經和佛器，卻是不能放棄。」
聞言，一眾淨業寺長老皺眉，在不與朝廷撕破臉的情況下，又不摻和大興善寺的事情，還要得到陀羅尼密界中的佛經和佛器——這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那名灰袍老僧欲言又止，想說住持有些痴心妄想，但稍作沉吟後，還是改口道：「住持，朝廷只怕不會應允此事————」
「不，朝廷會應允的。」
玄恪法師眸光微凝，指尖輕叩檀木案幾，輕聲道：「我有把握。」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怔住了。
「只要我淨業寺付出一點代價————搶在密宗來人之前就行！」玄恪法師緩緩說道。
與此同時。
大興城中的其他幾家寺院也在做出相似的抉擇，並且不約而同的達成了一個共識。
那就是陀羅尼密界不能落入朝廷之手————至少他們要分一杯羹。
但對於大興善寺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想摻和，打算將這爛攤子留給密宗。
同時，他們幾乎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要趕在密宗來人之前，瓜分掉陀羅尼密界！
大興皇宮，後宮。
御花園深處，一座朱紅宮牆圍攏的靜謐院落里，十幾名宮女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桌椅、
擺件，動作輕柔。
「你們聽說了嗎？」
一名看著年紀較小的宮女看了眼左右，發現沒人注意自己，當即低聲說道：「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大興善寺，沒想到藏著那麼多齷齪的事情！」
「那些僧人聽說在暗地裡修行雙修邪法，擄走了上萬人當作爐鼎，其中很多都是妙齡女子！」
話音落下，其他幾名宮女好奇的湊上前，問詢道：「大興善寺？我記得這好像是國寺吧？」
「沒錯，是我大隋三大國寺之一，寺中的住持智顫大師，還是一位人仙境的高僧！」
「別提了，這一次大興善寺出事，聽說住持智覬就是首惡！」
「什麼！？」
一眾宮女聽聞後，皆是滿臉驚訝和意外。
她們自幼便被送入宮中，鮮少有機會能夠出宮，對於宮外的事情都很是好奇。
尤其是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甚至能引發整個九州震動。
「那智覬大師我之前出宮的時候見過，還燒過幾炷香，看上去不像啊————」一名宮女微微蹙眉，有些遲疑的說道：「會不會是搞錯了？」
「沒錯，聽說這大興善寺在住持智的操弄下，跟洛州那邊的世家大族暗中勾結，擄掠了許多人！」
「傳聞洛州那座天芳樓的背後東家就是大興善寺————」
「啊？」
「咱們那位新來的夫人聽說不就是陛下從天芳樓中帶出來的————」
「噤聲！」
一眾宮女低聲議論之際，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聲音便是從身後傳來。
「你們在說什麼？」
剛才低聲議論的宮女們臉色一僵，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青色宮裝、面容端莊的女子，正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神色冰冷。
這名女子正是與袁寶兒一起，被楊廣從洛州帶到了大興城的綠兒。
同時，她也是這處院落的女官。
綠兒緩步走上前，目光冰冷地掃過一眾宮女，冷聲道：「在這後宮中議論宮外的是非————你們是想死了吧？」
話音落下，一眾宮女霎時跪倒，額頭緊貼青磚，臉色煞白。
她們也知曉宮規森嚴，若是綠兒真要追究起來，她們只怕都要死！
叮鈴！
綠兒望著一眾宮女，指尖輕撫過腰間一枚碧玉鈴鐺。
鈴聲清脆，隱隱有寒意瀰漫，泛起了一絲恐怖的殺機！
「女官饒命！女官饒命啊！」
一眾宮女間反應過來，聲音顫抖地求饒道：「我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求女官大人饒過我們這一次吧！」
」————」
聞言，綠兒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她也知道這些宮女自幼入宮，一直便生活在後宮中，徹底失去了自由。
這也導致她們格外憧憬和嚮往宮外面的景色和生活。
「罷了————」
綠兒心中暗暗嘆息一聲，輕輕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冰冷，道：「看在你們是初犯，饒過你們這一次。」
「再有下次，你們就去幽冥地府，跟閻王去求饒吧！」
隨即，她將腰間玉鈴收入袖中，轉身便是離去，裙裾微揚，青影如霜。
「明白了，多謝女官大人饒命！」
一眾宮女們連連道謝，臉上露出了慶幸的神色。
她們不敢抬頭，只聽見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
隨後，她們這才小心翼翼抬頭，彼此對視一眼，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她們碰到的是這位綠兒女官，新入宮不久，還算是寬容。
若是其他的女官，只怕早已將她們拖出去杖斃了。
殿內，一名容貌傾城的女子依靠在軟榻上，身著白色宮裝，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不染一絲塵埃。
這名女子正是楊廣從洛陽城天芳樓中帶回來的袁寶兒。
綠兒腳步輕盈的走來，輕聲說道：「夫人，奴婢回來了。」
——
「都說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姐妹相稱就好。」
袁寶兒緩緩睜開眸子，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慵懶與無奈。
隨即，她看了綠兒一眼，輕聲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她能感應到綠兒身上那一絲淡淡的寒意，顯然是剛才險些動手了。
綠兒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將自己從外面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這一次大興善寺的事情鬧得很大，聽說忠孝王殿下都受了重創，靠山王殿下和永安郡主險些沒能回來。」
綠兒語氣之中，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和後怕。
顯然，她也沒想到一個遠在洛州的天芳樓，背後竟然牽扯出了這麼多事情。
更甚者，還將她以往認知中高不可攀的人仙都打落了塵埃之中。
「原來如此————竟然是大興善寺嗎？」
袁寶兒靜靜地聽著綠兒的講述，臉上的神色始終平靜，只是眼中有一絲嘆息。
就算是她也萬萬沒有想到，堂堂的密宗祖庭，曾經香火鼎盛、萬人敬仰的大興善寺，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齷齪和殘忍的勾當。
那些僧人表面上慈悲為懷、普度眾生，背地裡卻修行邪法，殘害無辜百姓，擄走那麼多的人當作爐鼎，簡直是令人髮指。
「這麼說來————那些西域女子和狐狸精、貓女，想來也是與大興善寺有關係！」
袁寶兒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大興善寺傳聞就是西域那邊傳過來的。
而十萬大山的妖族，聽聞與佛門也有些淵源————既然如此，能弄來狐狸精、貓女和異域女子作為爐鼎，倒是也不奇怪。
唯一讓袁寶兒感到一絲奇怪的是，這些女子難道不知道自己是作為爐鼎的嗎？
為何在天芳樓的時候，她從未見過那些女子有絲毫牴觸呢？
那些女子給她的感覺————更像是一種樂在其中，各取所需的樣子！
不對！
袁寶兒美眸閃動，心中隱隱有一種直覺，大興善寺的背後還有人————不，是還有其他人存在！
「夫人————」
忽然，綠兒看著袁寶兒神色凝重的樣子，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問道：「陛下這幾日有沒有來看過您？」
「還有陛下有沒有————要召您侍寢的意思？」
話音落下，袁寶兒瞬間回過神來，臉頰泛起了一抹紅暈，格外動人。
隨即，她輕輕瞪了綠兒一眼，嗔怪道：「你胡說什麼呢！」
「陛下北巡歸來之後，事情不斷，如今又出了大興善寺的事情，哪裡有空隙來後宮？」
「就連皇后娘娘那裡————陛下都沒有去過，更遑論是我了。」
說到這裡，袁寶兒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失落。
綠兒聞言頓時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忍不住奇怪道：「陛下連皇后娘娘那裡都沒有去過？」
「這怎麼可能？」
袁寶兒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的確如此，現在大興善寺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牽扯甚廣，陛下之後只怕會更加繁忙。」
「短時間內，應該沒空來後宮了。」
聞言，綠兒輕輕嘆了口氣，言語中也有一絲無奈，「說到底，陛下也不容易！」
「作為大隋皇帝，看似是高高在上，執掌著九州權柄，可實際上也有很多身不由己！
「」
「————皇帝也不自由啊！」
袁寶兒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悲涼，幽幽地說道：「是啊，皇宮就是一座比天芳樓更大的牢籠」！」
這句話是當初楊廣在天芳樓的時候親口對她說的。
當時袁寶兒還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她只覺得天芳樓是一座牢籠，囚禁著她的自由。
她自以為只要離開了天芳樓，就能獲得自由。
可如今，她跟隨著楊廣入了皇宮，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皇宮看似比天芳樓更加華麗，更加尊貴，可實際上也是一座更大、更可怕的牢籠。
此時，前殿中、。
作為將綠兒和袁寶兒帶入皇宮的罪魁禍首，楊廣端坐在龍椅上，眸光深邃，神色凝重。
在他身旁，陳叔寶低聲道：「從陀羅尼密界之中清點出來的佛經和佛器有很多————
，「其中，大多數都是密宗記載里的失傳之物！」
楊廣微微點了點頭，並不意外，淡淡道：「說吧，現在都清點出了哪些東西？」
他猜測其中應該有伏藏法師的傳承，還有不少堪比神兵、法寶的佛器。
這一點，從洛州那座水神邸就能看出。
聽說洛州府衙在對水神邸探索的過程中，可是得到了不少的好處，惹得大興城這邊都有人眼紅了。
「是，陛下。」
陳叔寶躬身應了一句，隨後便緩緩說道：「經過戶部、崇玄寺的清點之後，發現伏藏法師遺留的東西，種類繁多。」
「其中大多都是密宗失傳了數百年的寶物，包括各類密典、鎏金曼荼羅軸、七寶嵌螺鈿法鈴、純金佛像、玉質佛珠等等。」
「這裡面，各類的密典一共有一百三十七卷，皆是密宗記載中的玄妙法門，其中就包括了《大悲胎藏曼荼羅》、《玄鱗經》、《九劫歸藏典》等失傳已久的密宗法門。」
「這些密典若是能夠整理完整，或許能梳理出一條完整的佛法修行之道。」
說到這裡，陳叔寶忍不住深吸口氣，在得知這一點後，崇玄寺是最激動的。
那位崇玄寺令慧明禪師知曉後，甚至都在太醫院待不住，再次進入了陀羅尼密界之中。
「鎏金曼荼羅軸，一共有十二軸，每一幅軸上，都雕刻著曼荼羅的圖案，乃是真正得道的高僧，以自身精血刻畫，蘊含著佛法玄妙的真義！」
這種畫軸都是蘊含真正的佛門真義。
在找到這十二軸鎏金曼荼羅軸的時候，崇玄寺一位僧人無意間瞥見了其中一幅，當場就從其中悟到了一門上品道法層次的佛法！
這消息傳出之後，也是立刻引起了一眾文武大臣的重視。
「還有七寶嵌螺鈿法鈴，一共有三柄，法鈴之上，鑲嵌著金、銀、琉璃、珊瑚、碎磲、珍珠、瑪瑙等七種寶物，乃是密宗仿造佛門一件無上聖物打造的，有著上品後天法寶的品級。」
「除此之外，還有香火佛像五十餘尊，法器品級的佛珠百餘串，以及諸多不等的後天佛器、天材地寶等等。」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難得的寶物，價值連城。」
陳叔寶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名冊遞了上去，語氣之中也帶著一絲恭敬與讚嘆。
就算是他這位昔日的南陳君王，也不得不承認，佛門的確是底蘊雄厚。
「東西倒是真不少————」
楊廣接過名冊，緩緩翻閱，臉上的神色平靜無比，沒有任何波動。
就仿佛這些價值連城的寶物，在他眼中都只是尋常之物。
要說事實————也的確是如此！
伏藏法師所遺留，確實珍貴無比，能夠引得無數修士蠢蠢欲動，甚至連八宗這樣底蘊深厚的佛門勢力都為之眼熱。
但對於坐擁九州的大隋皇帝來說，這些只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嗯？」
忽然，楊廣眸光微凝，視線停留在名冊上提到的一件伏藏法師遺留之物，疑惑道：「這九枚舍利子是怎麼回事？」
名冊上提到，在陀羅尼密界之中尋到了伏藏法師所留的九枚舍利子。
但這並非是伏藏法師圓寂所留下的遺蛻舍利，而是其以秘法保存下來的。
這舍利子的主人————似乎來歷很不簡單，以至於伏藏法師都將其鄭重封存於陀羅尼密界之中的一座紫金琉璃塔，連同三道密宗禁制與一道敕令共同鎮壓。
當時，在找到那座紫金琉璃塔的時候，十二衛之中甚至出現了傷亡。
最後是傷勢剛愈的楊林趕到，與慧明禪師一起聯手破開禁制，才得以取出舍利子。
「回陛下，按照慧明禪師的猜測，這舍利子的主人，恐怕是西域的羅漢！」陳叔寶輕聲道。
西域佛門的羅漢？
楊廣挑了下眉，有些驚奇。
所謂的羅漢，乃是獲得了佛門正果的修行者，肉身不朽，神識不滅，一念可渡眾生，一指能碎山嶽。
這等存在是可以媲美上古大神通者的，其遺存舍利早已超越凡俗認知，極為珍貴。
可現在————竟然有九枚出現在伏藏法師的遺留之中。
這未免有些太過不可思議了。
「這真是羅漢的舍利子？」
楊廣微微眯起眼睛，疑惑道：「若真如此，那當初伏藏法師為何不將這些舍利子煉化？
」
如今除了楊林、伍建章和慧明禪師等親身經歷了大興善寺這件事的人之外，其他人並不知曉，陀羅尼密界之中曾經有著墮魔的伏藏法師分裂出的陰陽雙身。
而這陰陽雙身正是伏藏法師為了突破境界，證得佛門正果，冒險汲取一縷佛韻本源，從而導致分裂出來的。
這裡面有一個疑點。
既然伏藏法師手上有九枚羅漢舍利，何須另闢蹊徑，去冒險汲取佛韻本源，以至於自身墮魔，分裂出陰陽雙身？
除非————伏藏法師沒法將這些舍利子煉化。
楊廣微微眯起眼睛，慧明禪師作為崇玄寺令，本身亦是人仙境的高僧，應當不會看走眼。
那九枚舍利子確實為羅漢所遺。
既然如此，若是伏藏法師沒有將其煉化————很可能與舍利子無關，而是伏藏法師本身的緣故。
「這九枚羅漢舍利子，你是怎麼看待的？」
忽然，楊廣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殿內的靜謐。
侍立在側的陳叔寶聞言怔了下，餘光瞥了眼楊廣手上的名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道：「回陛下，佛門之中，能證得羅漢果位的修行者，無不是真仙境以上的強者！」
「他們圓寂後凝結而成的舍利子，乃是真正的至寶，蘊含精純至極的佛力與生命本源，放眼三界都極為罕見。」
這等寶物即便是在遍地佛國的西域，也是很罕見的寶物，因為並非每一位羅漢都能留下舍利子。
陳叔寶瞥了眼年輕的皇帝，見其神情平靜，沒有絲毫波動，微微一頓，隨後繼續說道：「縱觀我九州歷史上，此類舍利子向來有兩種處置方式。」
「一是送入佛門聖地供奉，借其佛韻鎮壓一方之地。」
「第二便是交由煉丹師，嘗試將其煉製成丹，萃取其中精華，助修士突破境界，穩固道基。」
說到這裡，陳叔寶眸光閃爍，輕聲道：「太醫院中，不乏精通煉丹之術的太醫，更有幾位曾得煉丹大師的傳承。」
「若是陛下有心，不妨將這九枚舍利子送往太醫院，讓太醫們嘗試煉製丹藥。」
「如果功成，日後可賜給文武百官，助他們提升修為，突破境界，以此彰顯陛下的仁德與遠見。」
楊廣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暗自頷首。
他知曉陳叔寶所言為實，依著九州的修行體系來說，這類佛門修行者留下的舍利子，確實是煉丹的上佳材料。
而且，經歷了大興善寺的陰謀與陀羅尼密界的兇險，朝中文武大臣裡面，不少人都有修為受損的情況。
若是能將這九枚舍利子煉製成丹藥，提升修為，突破境界，倒是對這些文武大臣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因禍得福的事情。
「所言有理。」
楊廣緩緩點頭，隨後便是將名錄遞給陳叔寶，輕聲道：「你稍後便親自將舍利子送往太醫院，囑咐太醫們全力以赴，務必將這些舍利子煉製成丹藥，不得有絲毫懈怠。」
「臣遵旨。」陳叔寶接過名錄後躬身應道。
「忠孝王的傷勢怎麼樣？」
忽然，楊廣話鋒一轉，眉頭微蹙道：「此番密界之行，他傷得是最重的，斷臂之痛，非比尋常。」
聽到這話，陳叔寶的神情很是平靜，輕聲道：「陛下不必擔心，忠孝王殿下的傷勢已經基本痊癒！」
「至於那斷臂————」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複雜，緩緩道：「忠孝王殿下乃是人仙境的武夫，斷臂之傷，其實不足為道。」
「只要他甦醒過來，體內氣血自發運轉，便能催生肉芽————斷臂重生也不過是等閒之事。」
「人仙境武夫的強橫，遠超常人的想像，與尋常修士有所不同。」
陳叔寶似是擔心楊廣無法理解，於是補充道：「他們的氣血強盛無比，甚至可以凝聚出狼煙烽火，綿延百里、千里！」
「其生機磅礴如海，運轉之下，縱使臟腑碎裂、筋骨盡斷，都能快速修復。」
「如忠孝王殿下這般修為處於人仙境巔峰的武夫，即便頭顱被斬，只要生機不滅，氣血未散，亦可接頭而起，恢復如初。」
————這還是人嗎？
楊廣聽著陳叔寶所說，忍不住暗暗感慨。
他如今已是返虛合道境，距離人仙境僅有一步之遙，但也依舊難以想像，這般逆天的不死之身。
氣血運轉便能斷臂重生，頭顱被斬都能接頭而起————這已然超出了尋常修士的認知，近乎神魔之能。
也難怪他之前聽說伍建章、楊林這些個老將的事跡時，皆是提到一個個都有單人沖陣，力敵千軍萬馬的傳聞————全然是將生死拋之腦後。
他們是真有不死」的底氣！
嗡！
就在此時，楊廣識海深處，那一直沉寂的青銅小鼎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隨即，一道道金色的霞光從鼎內進發而出，瞬間充斥了他整個識海。
緊接著，四道金色符文在識海之中盤旋飛舞，映照出清晰的字跡。
【肅清大興善寺的陰謀，平定僧佛亂象，國運+10000】
【真相大白，新舊交替，真假祖庭，國運+20000】
【鎮殺陀羅尼密界內的邪祟，梳理幽冥陰氣，重定陰陽，國運+30000】
【文武無傷，御駕親征，國運+10000】
隨即，四道提示便是化作金色洪流，融入青銅小鼎之中。
「這一趟陀羅尼密界————還真是收穫不小！」
楊廣望著那四道提示，稍作思索，便是反應過來。
這一次入帳了七萬國運值！
想到這，他心中忍不住泛起一絲喜色。
這無疑是意外之喜！
隨即，楊廣深吸口氣，看向了在旁的陳叔寶，說道：「此番大興善寺的事情，你們處理得很好。」
「後續依舊交給宇文化及他們，若是後面遇到拿不準的事情，再來告訴朕。」
「臣遵旨！」陳叔寶躬身拜禮。
忽然，他神色微微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遲疑道：「陛下，陀羅尼密界重新現世後，大興城內的一眾寺院都有些蠢蠢欲動。」
「不少寺院頻繁往來，似是在密謀些什麼，要不要讓內衛————」
楊廣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搖頭道：「不必理會。」
「大興善寺暗中修煉雙修邪道，勾結妖邪殘害百姓的齷齪事情，如今已然傳遍大興城」」
「佛門向來注重聲譽，大興善寺作為密宗祖庭，一方法脈的源頭，鬧出這等醜聞，足夠讓佛門頭疼好一會兒。」
「短時間內，這些寺院自顧不暇，絕不會亂來。」
楊廣的語氣帶著一絲自信，緩緩道：「他們要做的是平息輿論，安撫百姓，以及向朝廷表忠心，而不是鋌而走險。」
「————至少也要等到密宗派人抵達大興城，他們才會有所行動。」
話音落下，陳叔寶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楊廣話中的意思。
正如玄恪法師猜測的那樣，大興善寺的內情被爆出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楊廣有意為之。
但事實上，楊廣從未明確下令讓任何人去揭露大興善寺的罪行，只是在雍州府衙上報相關案情時，他讓雍州府衙不必對外有任何隱瞞。
當時雍州府衙的人都驚了，生怕聽錯，不惜僭越再三問詢確認，最終得到了楊廣的肯定答覆。
也正如此，這幾日大興城中才會有如此多關於大興善寺的內情流傳。
正如玄恪法師所說一樣————會出現這種情況，必然是朝廷所謂。
畢竟，若是朝廷有意隱瞞，莫說百姓，就連文武百官都不會知曉絲毫。
「臣明白了。」陳叔寶躬身領旨，捧著名錄緩緩退出大殿。
隨即，殿內再次恢復了靜謐。
楊廣獨自端坐在九龍御座之上，微微閉目，腦海中思緒翻騰。
這一次大興善寺的事情，讓他深刻地認識到，即便是人仙境的強者，也無法保證自身性命安危。
這個世界還是很危險的。
伍建章身為開隋九老之首，人仙境巔峰的武夫，依舊在面對伏藏法師分裂出的陰身時，重傷斷臂。
而他現.————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返虛合道境。
雖然有國運加持，能夠越境而戰，甚至是一指鎮殺了歸藏這等凌駕在人仙境之上的存在。
但是，楊廣不能處處依賴國運。
他是國運的主人，而不是國運的奴隸。
在真正的頂尖強者面前，他依舊還是一個不起眼的螻蟻。
如果他想要真正坐穩這大隋江山，確保自身安危與社稷穩固————必須繼續提升修為境界！
「一切偉力歸於自身————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理！」
一念及此，楊廣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心神沉入識海之中。
嗡！
剎那間，一幅宏大至極的畫面，緩緩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混沌初開，天地始分！
一尊偉岸無邊的身影盤坐在九天之上，仿佛支撐著整個寰宇。
他的身形巍峨，比山嶽更磅礴，比星河更浩瀚，周身繚繞著濃郁的混沌之氣！
那混沌氣緩緩流轉，蘊含著天地萬物的本源之力！
轟！
那道偉岸身影的左手托著一幅太極圖，黑白二氣相互交織，緩緩旋轉，蘊含著陰陽平衡、相生相剋的大道至理！
而其右手則握著一柄斷戟，戟身古樸無華，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仿佛經歷了無數次的廝殺與征戰。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斷戟的戟尖之上，正在不斷滴落鮮血————不，那不是鮮血，而是一片奔涌不息的星河！
星河中，億萬星辰閃爍，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觀想圖————」
楊廣仰望著這一幕，忍不住喃喃自語。
這是他修復國運鼎的第二道裂痕後，青銅小鼎為他映現出人族歷史始末之時得到的觀想圖。
自得到這幅觀想圖以來，他只偶爾觀想過幾次，每次都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氣息，冥冥中對修行之道的理解加深不少。
至於這幅觀想圖中的偉岸身影的身份————楊廣心中也有一個猜測。
此刻，他望著那道偉岸身影，喃喃自語道：「昔有女媧娘娘摶土造人，人族自此誕生！」
「第一位人族得天地賜福而誕，受女媧娘娘祝願，先天而神聖，悟性驚人，後被聖人看中，收為弟子，得以跟隨聖人修行————」
說到這裡，楊廣的聲音微微一頓，眼中的感慨與驚嘆瀰漫而出。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了那個在心中盤旋已久的名字，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其名為——玄都大法師！」
玄都大法師，天地間第一位誕生的人族，真正的先天神聖。
轟隆！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楊廣識海之中炸響，引發了天地共鳴，金色的雲氣匯聚，仿佛在呼應這個古老而神聖的名字。
下一刻，那道偉岸身影周身縈繞的迷霧緩緩散去。
一雙溫潤而柔和的眸子，仿佛琉璃般璀璨，又隱隱透著一股平和，凝視而來，似是跨越了無盡的時間長河。
「他在看著我————」
楊廣心頭一顫，莫名生出了這種感覺，眼中流露出一絲駭然。
他能感覺到這道偉岸身影在注視什麼————好像在凝視他！
怎麼可能！
這觀想圖是他修復了國運鼎第二道裂痕後，青銅小鼎映現出人族歷史，帶他看到的幻境！
既然是幻境————怎麼可能是真的？
楊廣心神劇震之際，那雙琉璃眸子忽而微漾漣漪，一縷溫潤意念如春水漫過識海。
那是一道法門的運轉，如清風拂過心湖，不疾不徐，瞬間令他所有的雜念消融於無形。
「這是————玄都大法師的傳承？」
楊廣下意識反應過來，心中猛地顫了下。
玄都大法師是誰？
天地間的第一位人族，先天神聖，誕生之久遠，還要再上古時期的三皇五帝之前！
在他之前，天地間從未有過人族，而在他之後，人族才誕生。
這樣一位存在的傳承，楊廣都不敢想將蘊有何等浩瀚無邊的威能。
什麼伏藏法師的九劫歸藏典、上古治河官的功法、渭河龍王的龍族傳承————統統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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