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庶務堂的新規
清風門的庶務堂，向來是宗門這架龐大機器的心脈，維繫著數千外門弟子的修行根本，此處油水豐厚，亦是明槍暗箭最為集中的是非之地。
如今，這條心脈的搏動，已完全由一隻名為謝柔的手所掌控。
就任庶務堂主事之後，謝柔並未掀起任何預想中的人事風暴，她麾下的執事與弟子，大半仍是舊時面孔。
她只是在首次堂務議會上，頒布了幾條聽來無可指責的新規。
第一條：所有物資入庫，增設二次查驗之規。
「諸位師兄弟，」謝柔立於堂前，聲音清亮，面容上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公事公辦，「宗門新立，百廢待興，每一份靈石，每一顆丹藥都彌足珍貴。」
「為確保發放到同門手中的修行資糧物盡其用，自今日起，凡從丹閣、符堂領取的物資，入我庶務堂庫房前，需由專人二次查驗。」
她的目光在堂下眾人臉上緩緩滑過，那些人神情各異，有揣摩，有不屑，亦有茫然。
「丹藥的成色靈光，符紙的靈韻走勢，法器的陣紋刻畫，我等皆需設立更為嚴苛的準繩。凡不合規者，一律歸為次品，封存造冊，待長老堂批示後，行集中銷毀之儀。此舉，既是對宗門負責，更是對每一位奮力修行的同門負責。」
此番言論，字字句句都站在宗門大義之上，無人能尋出半點紕漏。
於是，在謝柔與她安插的幾名謝家子弟「鐵面無私」的把控之下，一種詭秘的秩序開始建立。
每月自丹閣運來的氣血丹，總會有那麼一兩成，因「丹體光澤稍有不足，靈氣存有些微逸散」而被判為次品。
符堂送來的那批火球符，也總有那麼幾疊，因「硃砂著色不夠明艷，筆鋒偶現凝滯」而被無情封存。
這些在旁人眼中幾乎與正品無異的「次品」，每至夜深，便會混入庶務堂每日清運的雜物之中，經由一條唯有謝家人知曉的秘徑，悄然無聲地運出山門，連夜送往百里之外的謝家村。
第二條：任務分派，行「精細匹配」之法。
謝柔以「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提升宗門任務效能」為由，將所有外門任務與弟子名錄，進行了重新的梳理與評定。
「這位張師兄，體魄壯碩，正該去黑風山脈深處磨礪筋骨，方不負一身氣力。」
「那位李師弟，心性堅韌，靈氣最是貧瘠的七號礦坑正缺監工，我看他便極是妥當。」
一時間，那些被謝柔於名冊上用特殊記號標註出的「舊黨餘孽」或「不安分子」，駭然發覺，他們所能接取的宗門任務，要麼是前往妖獸出沒的險惡之地巡查，朝不保夕；要麼，便是被發配到靈氣枯敗的礦洞深處，做那耗時耗力，所得功勳卻連一瓶劣等丹藥都換不來的苦役。
反觀那些新近入門，自稱來自十萬大山避禍而來的「謝氏族人」，其運道卻好到令人眼紅。
他們總能領到看護藥園、清掃藏經閣、餵養信鴿一類既安穩又清閒的差事，所得功含金量卻遠超旁人。
不過一月光景，庶務堂的帳目，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齊整，各項「損耗」也被壓至一個堪稱完美的範疇，其帳面之優良，甚至遠勝雲海當權之時。
新任宗主孫懷安對此讚不絕口，更在一次長老議事中，公開褒獎謝柔，稱其為百年難遇的管事之才。
他全然不知，在那「合理損耗」的表象之下，是整個清風門的根基，正被人用湯匙一勺一勺地，安靜而持續地挖向謝家的糧倉。
然而，世上終無不透風的牆。
王沖，一名在外門資歷頗深的老弟子，曾是張元山最堅定的追隨者。
在連續半月被指派前往黑瘴林採集毒草，數度與致命毒蟲擦身而過之後，他終於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他發覺，自己每月領取的份例丹藥，品質已是每況愈下，丹丸入口，靈力寡淡，與咀嚼泥丸無異。
而那些新來的，平日裡總是低眉斂目的「謝氏族人」，卻一個個氣色飽滿，修為精進的速度快得嚇人，好幾名剛入門的，竟在月余之內便沖開了練氣三、四層的關隘。
此事，絕不尋常！
他開始在暗中查探。
他耗盡了自己多年積攢的全部身家，買通了一名在庶務堂內負責灑掃的雜役，終於在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如一道幽靈，潛入了庶務堂的檔案室。
在檔案室一處隱蔽的夾層里，他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兩本帳冊。
一本，是呈交宗主與長老堂的「明帳」，其上筆墨工整，收支分明，堪稱滴水不漏。
另一本，則是謝柔私下記錄的「暗帳」，上面用一種旁人無法辨識的符號，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每日有多少「次品」被「銷毀」，又有多少「高危」任務，被精準地指派給了哪些「特定」的人。
王沖捧著那本暗帳，只覺一股寒意自尾椎升起，瞬間竄遍全身。他胸中填滿了憤怒，以及一種更深沉的恐懼。
他確信，這絕非一個區區庶務堂主事敢做出的事情。
這背後，必然站著那個如今在宗門之內權柄滔天，言出法隨的執法長老——謝長勝！
他們……他們竟在蛀空宗門！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王沖。他明白，若任由這群來歷不明的「蛀蟲」如此蠶食下去，清風門這傳承數百年的基業，遲早要被徹底掏空，只剩下一具華麗的空殼！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反覆思量，最終決定行險一搏。他沒有去尋孫懷安，他清楚，那位宗主不過是謝長勝扶持起來的一具傀儡。他也沒有去尋其他長老，那些人不是被清洗，便是早已成了明哲保身的懦夫。
他想到了一個人。
宗門之內，僅存的一位輩分高絕，在雲海時代便已隱退，卻對宗門懷有至深情感的太上長老——王通。
王沖用最快的速度拓印了那本暗帳，懷揣著這份足以掀翻清風門天穹的證據，連夜奔向了位於後山禁地，王通太上長老的閉關洞府。
他要將這驚世的陰謀，大白於天下！
如今，這條心脈的搏動，已完全由一隻名為謝柔的手所掌控。
就任庶務堂主事之後，謝柔並未掀起任何預想中的人事風暴，她麾下的執事與弟子，大半仍是舊時面孔。
她只是在首次堂務議會上，頒布了幾條聽來無可指責的新規。
第一條：所有物資入庫，增設二次查驗之規。
「諸位師兄弟，」謝柔立於堂前，聲音清亮，面容上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公事公辦，「宗門新立，百廢待興，每一份靈石，每一顆丹藥都彌足珍貴。」
「為確保發放到同門手中的修行資糧物盡其用，自今日起，凡從丹閣、符堂領取的物資，入我庶務堂庫房前，需由專人二次查驗。」
她的目光在堂下眾人臉上緩緩滑過，那些人神情各異，有揣摩，有不屑，亦有茫然。
「丹藥的成色靈光，符紙的靈韻走勢，法器的陣紋刻畫，我等皆需設立更為嚴苛的準繩。凡不合規者，一律歸為次品，封存造冊，待長老堂批示後，行集中銷毀之儀。此舉，既是對宗門負責，更是對每一位奮力修行的同門負責。」
此番言論，字字句句都站在宗門大義之上，無人能尋出半點紕漏。
於是，在謝柔與她安插的幾名謝家子弟「鐵面無私」的把控之下，一種詭秘的秩序開始建立。
每月自丹閣運來的氣血丹，總會有那麼一兩成，因「丹體光澤稍有不足，靈氣存有些微逸散」而被判為次品。
符堂送來的那批火球符，也總有那麼幾疊，因「硃砂著色不夠明艷，筆鋒偶現凝滯」而被無情封存。
這些在旁人眼中幾乎與正品無異的「次品」，每至夜深，便會混入庶務堂每日清運的雜物之中，經由一條唯有謝家人知曉的秘徑，悄然無聲地運出山門，連夜送往百里之外的謝家村。
第二條：任務分派，行「精細匹配」之法。
謝柔以「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提升宗門任務效能」為由，將所有外門任務與弟子名錄，進行了重新的梳理與評定。
「這位張師兄，體魄壯碩，正該去黑風山脈深處磨礪筋骨，方不負一身氣力。」
「那位李師弟，心性堅韌，靈氣最是貧瘠的七號礦坑正缺監工，我看他便極是妥當。」
一時間，那些被謝柔於名冊上用特殊記號標註出的「舊黨餘孽」或「不安分子」，駭然發覺，他們所能接取的宗門任務，要麼是前往妖獸出沒的險惡之地巡查，朝不保夕；要麼，便是被發配到靈氣枯敗的礦洞深處，做那耗時耗力，所得功勳卻連一瓶劣等丹藥都換不來的苦役。
反觀那些新近入門，自稱來自十萬大山避禍而來的「謝氏族人」，其運道卻好到令人眼紅。
他們總能領到看護藥園、清掃藏經閣、餵養信鴿一類既安穩又清閒的差事，所得功含金量卻遠超旁人。
不過一月光景，庶務堂的帳目，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齊整，各項「損耗」也被壓至一個堪稱完美的範疇，其帳面之優良，甚至遠勝雲海當權之時。
新任宗主孫懷安對此讚不絕口，更在一次長老議事中，公開褒獎謝柔，稱其為百年難遇的管事之才。
他全然不知，在那「合理損耗」的表象之下，是整個清風門的根基，正被人用湯匙一勺一勺地，安靜而持續地挖向謝家的糧倉。
然而，世上終無不透風的牆。
王沖，一名在外門資歷頗深的老弟子，曾是張元山最堅定的追隨者。
在連續半月被指派前往黑瘴林採集毒草，數度與致命毒蟲擦身而過之後，他終於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他發覺，自己每月領取的份例丹藥，品質已是每況愈下，丹丸入口，靈力寡淡，與咀嚼泥丸無異。
而那些新來的，平日裡總是低眉斂目的「謝氏族人」，卻一個個氣色飽滿，修為精進的速度快得嚇人，好幾名剛入門的，竟在月余之內便沖開了練氣三、四層的關隘。
此事，絕不尋常！
他開始在暗中查探。
他耗盡了自己多年積攢的全部身家，買通了一名在庶務堂內負責灑掃的雜役，終於在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如一道幽靈，潛入了庶務堂的檔案室。
在檔案室一處隱蔽的夾層里，他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兩本帳冊。
一本，是呈交宗主與長老堂的「明帳」，其上筆墨工整，收支分明，堪稱滴水不漏。
另一本，則是謝柔私下記錄的「暗帳」，上面用一種旁人無法辨識的符號，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每日有多少「次品」被「銷毀」，又有多少「高危」任務，被精準地指派給了哪些「特定」的人。
王沖捧著那本暗帳，只覺一股寒意自尾椎升起，瞬間竄遍全身。他胸中填滿了憤怒，以及一種更深沉的恐懼。
他確信，這絕非一個區區庶務堂主事敢做出的事情。
這背後，必然站著那個如今在宗門之內權柄滔天，言出法隨的執法長老——謝長勝！
他們……他們竟在蛀空宗門！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王沖。他明白，若任由這群來歷不明的「蛀蟲」如此蠶食下去，清風門這傳承數百年的基業，遲早要被徹底掏空，只剩下一具華麗的空殼！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反覆思量，最終決定行險一搏。他沒有去尋孫懷安，他清楚，那位宗主不過是謝長勝扶持起來的一具傀儡。他也沒有去尋其他長老，那些人不是被清洗，便是早已成了明哲保身的懦夫。
他想到了一個人。
宗門之內，僅存的一位輩分高絕，在雲海時代便已隱退，卻對宗門懷有至深情感的太上長老——王通。
王沖用最快的速度拓印了那本暗帳，懷揣著這份足以掀翻清風門天穹的證據，連夜奔向了位於後山禁地，王通太上長老的閉關洞府。
他要將這驚世的陰謀，大白於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