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塵埃落定,清風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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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呼吸長短的停頓,對凡俗之人,不過是心跳的一次錯漏。

  於生死相搏的修士而言,卻是一道隔開了生與死的絕對天塹。

  「動手!」

  謝凌風耗盡最後一絲神魂本源,這道命令在謝長勝的識海中化作了唯一的信條。

  早已將自身氣機凝聚於一點的謝長勝,在雲海身形凝固的瞬間,已然動了。

  他強行漠視了五臟六腑傳來的翻攪劇痛,以自身殘存的氣血作為薪柴,將《謝氏魔功》的威能催發至前所未見的境地。

  此刻,他的人,他的意志,與他手中那柄渴飲強敵之血的赤魂魔劍,不分彼此,化作一道奔赴毀滅,不問歸途的血色殘影。

  雲海身前那層因主人失控而明暗不定的護體罡氣,被他直接撞碎。

  那柄魔劍,帶著來自上古的凶戾,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推送進了雲海那因靈力阻滯而門戶大開的丹田。

  噗嗤。

  劍刃貫穿血肉的聲響,在這落針可聞的血室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雲海那因魂魄受創而渙散的眼瞳,終於尋回了些許焦距。

  鑽心蝕骨的痛感,讓他從靈魂被洞穿的麻木中短暫甦醒。

  他緩緩垂首,視線定格在那柄貫穿了自己氣海,正源源不絕抽取著自己畢生修為的妖異長劍之上。

  他再度抬頭,目光死死地錨定在眼前這個周身血氣蒸騰,形同修羅的獨臂少年身上。

  他張開嘴,似乎想要發出質問,喉嚨里卻只能擠出「嗬嗬」的漏風聲,充滿了無法排解的迷惑與憤恨。

  他不明白。

  自己的金丹大道,自己持續百年的籌謀,這即將完成的無上偉業,為何會……為何會斷送在一個練氣小輩的手中?

  那道不講任何道理,直接攻擊魂魄本源的手段,究竟是什麼來歷?

  咔嚓。

  他丹田之內,那顆被邪氣侵蝕,本就遍布傷痕的金丹,在赤魂魔劍霸道的魔氣灌注下,終於抵達了極限,發出一聲玉石俱焚的碎裂音,分崩離析。

  積蓄一生的法力,如同沖開堤壩的洪流,自他體內向四面八方宣洩而出。

  雲海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也隨之寂滅。

  他的身軀,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無力地委頓下去,並在魔氣的持續吞噬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萎縮,最終化成一具定格著臨終前那份駭然與費解的枯屍。

  一代金丹宗主,清風門的無上權威,就此,形神俱滅。

  「宗主……隕落了?」

  孫長老與那幾位劫後餘生的丹閣弟子,木然地注視著這顛覆認知的一幕,思維仿佛停轉。

  他們設想過這是一場血流成河的死斗,設想過自己等人會悉數戰死於此,最好的結局,無非是拉著雲海一起上路。

  可眼前的結果,卻是這般的……乾淨利索。

  他們投向謝長勝的目光,性質已經發生了根本的改變。

  那不再是看待一個合作的盟友,而是夾雜著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一絲他們自己都未曾發覺的,發自肺腑的畏懼。

  這個少年,或者說這個披著少年外皮的存在,其能為與算計,都已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

  謝長勝沒有去管顧旁人的目光。

  他以劍拄地,單膝跪倒,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貪婪地攫取著空氣。

  他手中的赤魂魔劍,則持續不斷地發出雀躍的震顫。一股沛然吸力自劍格處傳來,正毫無顧忌地鯨吞著雲海那尚未消散的金丹修士魂魄,以及碎裂金丹中蘊藏的本源道基。

  這是一場規格空前的盛宴。

  一股股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的精純能量,好似百川匯海,反哺回謝凌風與謝長勝的根基之內。

  謝凌風那因強行發動「魂刺」而淡薄到幾近消散的魂體,在這股龐大資糧的澆灌下,迅速變得充盈,其凝練程度,甚至超越了之前的巔峰狀態。

  【修復進度:17%……20%……25%!】

  赤魂魔劍的修復值,在此刻實現了跳躍式的增長,一舉越過了四分之一的關隘。

  被層層禁制封鎖的龐雜信息流,隨之解開了枷鎖。


  無數關於築基期、金丹期,乃至更高層次的魔道功法、殺伐秘術、古老丹方、邪異陣圖,如同一座座新開啟的藏經巨塔,在謝凌風的意識中拔地而起。

  廝殺,已然結束。

  清算,方才開始。

  孫長老邁步上前,望著地上雲海的枯屍,神色幾經變換。他長吁一口氣,其中有復仇之後的釋然,亦有一絲同為修士的物傷之感。

  隨即,他面向那個拄著劍,勉力支撐起身體的少年,鄭重地躬身行禮,將自己的姿態擺到了一個極低的位置。

  「謝道友,今日之恩,我孫懷安與丹閣上下,永誌不忘。自此之後,清風門之事,皆由道友一言而決!」

  他是個明白人,若無謝長勝那奠定勝局的最終一擊,他們此刻都已是這血池中的新增養料。

  這個少年的背後,隱藏著無法想像的背景與力量。

  與其費心揣度,甚至心生敵意,遠不如徹底依附於他,將自身的利益,與這位新崛起的強者牢牢系在一起。

  「長老言重。」謝長勝的嗓音依舊有些喑啞,他散去了魔功,又變回了那副元氣大傷的模樣,「若無長老裡應外合,長勝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早已萬劫不復。」

  兩人目光交匯,都在對方的眼底,讀出了某種不必言明的默契。

  一場圍繞宗門最高權力的殘酷交替,至此畫上了句號。

  然而,就在這個時刻,那柄正在消化雲海魂魄的赤魂魔劍,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

  「操!有新情況!」

  謝凌風的意念在謝長勝腦中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愕然。

  「我從雲海這老鬼的記憶核心,挖出了一段被他自己用秘法塵封的影像!」

  一幅畫面,不經允許地投射在謝長勝的意識之中。

  場景,是三年前,地點,同樣是這間血祭殿堂。

  一道身披金色法袍,面容被靈光遮蔽,周身氣機如淵如獄的身影,如同天神一般,降臨此地。

  他對著當時還是意氣風發的雲海,下達了一道不帶任何情緒的命令。

  「清風門,既為我金虹谷附庸,理當為本谷解憂。」

  「自今日始,每隔十年,需上供一名靈根上乘,魂魄無瑕的弟子,作為道種。若有推諉,宗門除名。」

  而雲海那個他曾經最器重的親傳弟子,赫然便是第一個被送往金虹谷的「貢品」!

  雲海之所以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瘋狂修習《大夢吞魂經》,其真實目的,竟是為了積攢足夠的實力,妄圖有朝一日能從金虹谷的掌控中掙脫出來。

  這個真相,讓剛剛取代了舊主,還未來得及品嘗勝利果實的謝長勝與孫長老,通體發寒。

  他們費盡心機殺死了一頭吃人的惡鬼,卻駭然發現,自己只不過是落入了一個規模更大,更加不可理喻的「食人者」的盤中餐。

  險境,並未解除。

  它只是,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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