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虛偽的獎賞,暗處的窺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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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之後,兩道迅疾的劍光撕開夜空,好似天外飛來的星辰,分毫不差地釘在了靈草園的邊界。

  光華斂去,現出兩名身著執事堂服飾的內門弟子,他們的修為,都已臻至練氣後期。

  兩人方一站定,便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殘破不堪的籬笆,大片被掀開的泥土,地面上雜亂分布的兵刃劃痕,還有瀰漫在空氣里,尚未被夜風完全吹散的濃重血氣。

  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爆發過一場何等慘烈的搏殺。

  「戒備!」年歲稍長的那名執事弟子發出一聲低喝,右手已握住腰間長劍的劍柄,神情變得格外警惕。

  二人交錯前行,小心地步入藥園之內。

  他們很快便瞧見了那兩具倒臥在血泊里的散修屍首,以及不遠處,斜倚著草廬牆根,「人事不省」的謝長勝。

  在確認了兩名入侵者已無任何生命氣息,且身上也未發現任何其他宗門標記後,兩名執事方才略微放下了戒備。

  他們快步上前,先行查看謝長勝的「傷勢」。

  「氣息衰弱,失血嚴重,身上有兩道深可見骨的刀口……」

  「觀其情狀,應是經歷惡戰,油盡燈枯了。」

  年輕的執事查看完畢,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嗯。」年長的執事應了一聲,他的視線在現場緩緩掃過。

  他看見了謝長勝身前,那把深深插入泥土中的殘破鐵劍。

  看見了他手掌中兀自緊攥不放,已經碎裂的傳訊玉符。

  又將目光投向他身後那扇連一絲劃痕都無的草廬木門。

  一幕「忠心弟子,為護宗門產業,與來犯之敵拼死搏殺,血戰不退,終至力竭倒下」的感人畫卷,幾乎是自行在他腦海中鋪展開來。

  「把人帶回宗門。」他用一種毋庸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

  清風門,外門藥堂。

  一股草藥特有的清苦氣味,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

  謝長勝「艱難」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帘的,是藥堂那略微有些泛黃的屋頂。

  「你醒了?」一個聽不出喜怒的嗓音,在床榻邊沿響起。

  謝長勝費力地轉動脖頸,看到一名負責此事的執事,正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仿佛尚未從巨大的衝擊中恢復神智。

  他掙扎著,似乎想要從床上支起身子,卻立刻牽動了肩膀上的創口,疼得他「嘶」地抽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他好似回憶起了什麼極端恐怖的景象。

  那雙原本還有些空洞的眼睛裡,瞬間涌滿了水汽,眼眶霎時通紅,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仙……仙師……」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將一個被駭破了膽、僥倖存活的少年模樣,詮釋得淋漓盡致。

  「我……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嗚嗚嗚……那兩個人……他們好兇……他們要殺我……我好怕啊……」

  他一面涕淚橫流,一面用斷斷續續、顛三倒四的言語,開始講述自己那段「英勇」而又「充滿巧合」的經歷。

  他描述了自己如何發現盜賊,如何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上前阻攔。

  又如何在實力遠遜於對方的情形下,憑著一股「絕不能讓宗門產業蒙受損失」的樸素信念,與敵人展開了慘烈的周旋。

  故事的結尾,他「萬分幸運」地抓住了一個稍縱即逝的間隙,拼著身受重創,反殺了其中一人。

  而另一名敵人,則是在他即將昏迷前的最後瞬間,被他胡亂擲出的鐵劍,「僥倖」地貫穿了要害。

  整個故事的敘述邏輯,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巧合與運氣,完美地貼合了一個「實力平平但忠心可嘉」的底層弟子該有的形象。

  那名執事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面容上依然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眼神的深處,卻流露出一絲難以被捕捉到的滿意之色。

  他並不關心過程的真假。

  他只看重結果。

  結果是:宗門的財產,分毫未損。

  兩名入侵的散修,被當場斬殺。


  而負責看守此地的本門弟子,雖說傷勢不輕,但性命無礙。

  這是一份可以讓他輕鬆向上峰交差的、無懈可擊的報告。

  「好了,別哭了。」

  執事的語氣公式化,但比先前緩和了不少。

  「你做得很好。」

  「臨危不懼,忠勇可嘉,是我清風門弟子的表率。」

  「宗門,從來不會虧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他從懷中取出一面令牌,向內注入靈力,片刻後宣知道:「經執事堂評議,弟子謝長勝忠勇護宗,特此獎勵宗門貢獻點三百,下品療傷丹藥生肌散三瓶。」

  三百貢獻點!

  三瓶生肌散!

  旁邊幾個正在幫忙換藥的藥堂弟子,聽到這份獎賞,都不由自主地投來了飽含羨慕的視線。

  三百貢獻點,足夠他們這些人不眠不休地做上三個月的宗門雜役了!

  而那生肌散,更是外門弟子平日裡極難換取的好物,對療愈外傷有奇效。

  謝長勝則擺出一副受寵若驚、感激到無以復加的模樣。

  他掙扎著便要翻身下床,向執事叩頭謝恩,卻被對方伸手一把按住。

  「好了,安心靜養。」

  「你的師尊,張元山長老,很快便會過來看望你了。」

  不出半日,新晉上品靈根弟子謝長勝,獨守靈園,血戰雙賊的事跡,便在外門弟子之間不脛而走。

  一時間,他的聲名再度攀升。

  在此之前,眾人只知曉他是一個憑著重金與逆天運道,才得以拜入仙門的上品靈根。

  而現在,這個「幸運兒」的身上,又多了一道「忠誠」與「悍勇」的光環。

  不少弟子在談論他時,言語間都帶上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佩。

  當然,更多的,是無法掩飾的嫉妒。

  他的師尊,張元山長老,在自己的庭院中聽聞此事時,正捻著鬍鬚,心情頗為舒暢。

  他看重的,從來不是謝長勝那所謂的忠誠。

  而是這件事本身,證明了他當初的「眼光」,是何等的精準。

  這個謝長勝,並非一個徒有其表的花瓶。

  這是一柄有價值、懂得為主人創造利益,並且目前看來還算聽話的「利刃」。

  他決定,要給予這柄「利刃」更多的甜頭,好讓它在日後,能為自己創造出更大的價值。

  然而,在絕大多數人都為此事津津樂道之時。

  外門,一處光線晦暗的院落里。

  巡查司的執事,李默,正審視著手中那份關於靈草園事件的詳盡卷宗,兩道眉毛幾乎要擰在一起。

  他正是張元山在宗門內的死對頭。

  「練氣六層,還是個獨臂,反殺了練氣五層、練氣四層的悍匪各一名?」

  「最終的結果,僅僅是重傷昏迷?」

  李默的唇角,向上牽起一道沒有溫度的線條。

  「那兩個散修,劉大、劉二,我有些印象。」

  「是附近山頭出了名的地痞,手底下都沾過人命,尋常的練氣六層修士,碰上一個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一個剛剛入門的娃娃,有這等本事?」

  他的指節,在石桌的表面上,富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

  一雙眼睛裡,閃動著懷疑與算計的光。

  「這張老匹夫,不知從何處尋來了這麼一枚有趣的棋子,倒真是有些手段。」

  「哼,上品靈根,忠勇護主……這場戲,倒是演得像模像樣。」

  「來人!」他對著門外發出了一聲低喝。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去,把這個叫謝長勝的小子,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底細,都給我翻個遍。」

  「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如這卷宗上所寫的,那般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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