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閉關苦修,眾生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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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亂流里沒有白天黑夜。

  洞虛神府裹在一層暗金色的太古符文護罩里。

  像一粒不起眼的塵埃,被無序的空間湍流推搡著,翻來覆去地滾了半年。

  每隔三天,陳道平就要通過中樞令牌釋放一次神識感知。

  將洞虛神府周圍億萬里的虛空亂流掃個底朝天。

  確認那尊海神殿真仙的氣息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

  前三個月他一天掃八遍,緊張得連呼吸都帶著神識的顫音。

  後三個月才在無盡的虛無中,勉強將頻率降到三天一次。

  第一百八十二天。

  陳道平第六十一次確認安全後。

  那根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了下來,每一寸骨頭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坐在白玉石板上,後背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濕了。

  「真仙……」

  他盯著頭頂虛空中不斷扭曲,摺疊的空間褶皺。

  上次是真仙的一根手指頭,這回在死海是一隻遮天巨掌。

  兩次都差了那麼一線,一線之隔的另一邊就是灰飛煙滅,連渣都剩不下。

  這種命運懸於一線的滋味,陳道平受夠了。

  元寶趴在他腳邊,暗金色的腦袋擱在前爪上。

  一雙銅鈴大眼偷偷瞄著他,不敢出聲。

  長壽更是直接縮在龜殼裡,只露出半截尾巴尖。

  有一搭沒一搭地晃動,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陳道平躺了很久,才從白玉石板上緩緩坐起。

  目光,投向了藥園最角落的一塊靈石堆。

  青銅寶盒被他用七層禁制裹了個嚴嚴實實,埋在那裡。

  變強!

  必須立刻變強!

  只有洞虛神府這唯一的依仗變得更強。

  他才能真正擁有在真仙手底下逃命的資格。

  他走過去,蹲下,一層一層地解開禁制。

  盒蓋掀開的剎那,璀璨的銀色仙材光芒瞬間噴薄而出。

  太虛元冥石,整整一塊拳頭大小。

  比當年的太乙虛界石大了三倍有餘。

  其中蘊含的空間之力濃厚到幾乎要化為實質,在陳道平周圍掀起陣陣漣漪。

  旁邊躺著那件九品仙器陣盤,銅綠色的盤面上蝕痕縱橫。

  五成的太古仙陣已經徹底磨滅,黯淡無光。

  但殘存的陣紋依舊在微微脈動,散發著讓人頭皮發麻的仙元餘韻。

  陳道平盯著這兩樣東西看了足足一炷香,眼中的火焰越燒越旺。

  隨後盤膝坐下,開始煉化。

  他雙手結印,施展《洞虛煉物訣》的法訣。

  蒼青色的青帝真元如滔滔江河,從丹田湧出,瞬間包裹住太虛元冥石。

  嗡——!

  九品仙材自帶的空間之力仿佛一頭被驚醒的太古凶獸,和他較上了勁。

  那股力量蠻橫至極,每一次反撲,都像一柄無形重錘砸在他的神魂和肉身上。

  陳道平死死咬著後槽牙撐住,雙目赤紅。

  用自己的真元去侵蝕消磨那太虛元冥石的抗拒。

  第三年。

  整整三年,陳道平沒挪過地方,沒合過眼,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第三年的最後一天。

  太虛元冥石在他的掌心發出一陣細密的碎裂聲,轟然化作漫天齏粉。

  一團蘊含無盡空間本源的銀色光球懸浮而出。

  光華內斂,安安靜靜地旋轉。

  陳道平看著它,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笑容,沒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將那團銀色光球一掌拍進了中樞令牌。

  轟隆隆隆——!

  洞虛神府的反應來得比他預想的猛烈一百倍。

  整座洞虛神府劇烈轟鳴,沉寂已久的禁制盡數被喚醒。


  腳下的白玉石板瘋狂龜裂。

  又在龜裂的縫隙中長出更加溫潤,更具神性的嶄新石板。

  四面八方的牆壁轟然坍塌,廢墟之中,更宏偉蒼古的殿宇從虛無中拔地而起。

  核心陣紋如金色的岩漿,從中樞令牌中噴涌而出。

  沿著地面、牆壁、穹頂瘋狂蔓延。

  所過之處,太古的滄桑與厚重氣息撲面而來。

  中樞令牌上的數字在瘋狂跳動。

  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

  最終,洞虛神府的修復度在達到百分之八十九的那一刻,猛地停住了。

  洞虛神府在擴張,以一種極其暴力的方式向外撐開,吞噬著周圍的虛空亂流。

  枯死的山脈在轟鳴中重新隆起,山體上甚至生長出閃爍著靈光的奇花異草。

  乾涸的河床中,靈液汩汩湧出,匯聚成奔騰的江河。

  破碎的穹頂在虛空中拼合癒合。

  最終形成了一片萬里無雲的蔚藍色天幕,甚至有淡淡的日光灑落。

  陳道平的神識被擴張的空間裹挾著往外推。

  一直推到他能感知的極限。

  千萬里。

  一個方圓千萬里的小千世界!

  山川、河澤、靈脈、藥園……

  甚至空氣中都開始凝聚出肉眼可見的實質化仙靈之氣。

  一縷一縷帶著淡金色的光澤,如螢火蟲般飄蕩。

  「嘭——呱呱呱呱呱!」

  元寶被劇烈的空間震盪掀飛出去三百里。

  一頭栽進了一座新形成的靈液湖泊里,激起滔天水花。

  它掙扎著從湖底冒出來,渾身暗金鱗片被濃郁的靈液浸透。

  舒服得直翻白眼,漂在水面上,呱呱呱地叫個不停,快活極了。

  長壽的反應就正常多了。

  它從龜殼裡慢吞吞地探出腦袋,好奇地左右看了看。

  然後以一種與世無爭的悠閒速度,朝著遠處一座剛拔地而起的萬丈靈脈神山爬過去。

  大概爬了兩個時辰,找到了一個靈氣最濃郁的石洞,心滿意足地縮進去,繼續睡。

  「元寶。」

  陳道平的神識傳音穿越千萬里。

  在那隻正撲騰著水花,想往藥園方向游的三足金蟾耳邊響起。

  「你要是敢碰藥園裡的仙土一根草。」

  「今晚紅燒,明天清蒸,後天做成蟾酥丸餵長壽。」

  元寶在湖面上一個急剎,嚇得一哆嗦。

  掉頭就往反方向狂游,離那片散發著誘人氣息的藥園遠遠的。

  陳道平沒再管它。

  他盤坐在煥然一新的中樞令牌前。

  重新煉化令牌,心潮澎湃地查看洞虛神府新增的三個能力。

  第一,完美隔絕真仙級別強者的神識探查

  第二,承受真仙一次全力轟擊而不碎

  第三,較修復前提升十倍,可進行超遠距離虛空跳躍。

  陳道平把這新增的三個能力翻來覆去看了九遍。

  然後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他憋了太久了。

  從第一次差點被真仙手指一指滅殺,到第二次被真仙巨掌拍碎海面。

  每一次都是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都是拿命在賭。

  現在,陳道平終於有了一件能讓他在真仙面前保住小命的底牌。

  查看新洞虛神府後,他把目光轉向那件九品仙器陣盤。

  陣盤躺在青銅寶盒裡,銅綠斑駁,幾乎是半殘狀態。

  但殘存的仙陣紋路,在他的神識掃過時依舊會本能地反抗,那股力量的底蘊深不見底。

  「可惜了。」陳道平搖了搖頭。

  足足五成仙陣陣紋的損毀,就算修復。

  所耗費的資源和時間也非他一個渡劫初期能辦到的事。


  與其留著當個不知猴年馬月才能用上的擺設。

  不如物盡其用,化為即戰力。

  蒼青色的青帝真火從掌心騰起。

  陳道平再次催動《洞虛煉物訣》,開始熔煉這件九品仙器的本源。

  這次比煉化太虛元冥石更難,更痛苦。

  九品仙器哪怕殘損過半,其本源中蘊含的力量,也不是陳道平能輕易撼動的。

  煉化的過程中,仙元反噬如萬千鋼針,刺入他的經脈。

  陳道平的雙手被反噬灼傷了不下千次。

  每次剛癒合就再燙開,紫金琉璃骨都露出來好幾回。

  又是五年煉獄般的苦功。

  當九品仙器陣盤終於在青帝真火中化為一撮飛灰時。

  一團璀璨奪目的銀白色本源光球從灰燼中升起,安靜地懸在半空。

  陳道平神念一動,喚出了青元劍種。

  三寸長的蒼青色小劍從丹田飛出的那一刻。

  劍身上所有的紋路全部亮了,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渴望的劍鳴。

  「吃吧。」

  陳道平話音未落,青元劍種便化作一道流光,一頭扎進銀白色本源光球里。

  銀白色本源光球被它瘋狂吞噬,劍身上的五色神芒明滅交替。

  整座小千世界都在青元劍種吞噬仙器本源的餘波中微微震顫。

  兩年後的某一天,洞虛神府中突然傳來咔嚓的脆響。

  那是青元劍種強行衝破品階屏障的聲音。

  九階中品!

  九階上品!

  劍鳴聲越來越高亢。

  最終,伴隨著一聲仿佛能開天闢地的清越龍吟,第三道壁障應聲而碎。

  九階極品!

  青元劍種從光球殘骸中沖天飛出,通體蒼青。

  五色光紋在劍脊之上如同活物般流轉不休。

  三寸劍身散發出來的鋒銳威壓,竟讓整座小千世界都在共鳴。

  陳道平伸手接住它,入手微沉。

  一種血脈相連,無物不破的強大感覺油然而生。

  他心念一動,隨手朝前一揮。

  沒用任何神通,沒催動任何真元,就是隨意的一揮。

  一道細如髮絲的蒼青色劍氣飛出,無聲無息地劃破虛空。

  百萬里外,一座萬丈靈峰的山腰處。

  一道光滑如鏡的切面憑空出現。

  上半截的山體在靜止了片刻後

  緩緩滑落,轟然砸進旁邊的靈液河裡,激起千丈水花。

  陳道平看著那條深不見底的峽谷,笑了。

  笑著笑著就仰起頭,放聲大笑,笑聲在廣袤的小千世界裡迴蕩不休。

  他笑得停不下來,腦子裡居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現在出去,去找那個海神殿的真仙單挑試試?

  我一劍下去,他扛得住嗎?

  這個念頭僅僅存在了兩息半。

  第三息,陳道平的笑聲戛然而止,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他抬起右手,用盡全力,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聲音清脆,力道十足,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陳道平。」他叫自己的名字,語氣兇狠。

  「渡劫初期打真仙,你有這個實力嗎?有個九階極品靈寶就飄了。」

  「上次青元劍種升到九階下品的時候,不是也飄過一回,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

  他又抽了自己一下。

  「苟住,死都要苟住。」

  元寶在三百里外的湖裡,看見他左右開弓扇自己巴掌。

  嚇得趕緊把腦袋埋進水裡,只敢吐泡泡,不忍直視。

  主人瘋起來連自己都打,太可怕了。

  之後的日子,終於徹底平靜了下來。


  陳道平將所有獲得的資源統一規劃,開始了漫長而奢侈的閉關。

  《青帝長生功》在仙靈之氣充裕的環境中,運轉得行雲流水,修為增長速度很快。

  煉體、煉神、鍊氣,三條線齊頭並進。

  一百年後。

  當陳道平再次睜開眼時,修為已經穩穩達到了渡劫初期頂峰。

  距離渡劫中期只差一層窗戶紙。

  神識範圍拓展到了七千五百萬丈,堪比渡劫後期修士。

  而在《青帝不滅體》的淬鍊下,他的煉體境界攀升至九階中期。

  紫金琉璃色的光芒比百年前更加內斂深沉,尋常九階靈寶已難傷分毫。

  元寶吃著他的高階靈藥,泡著他的靈液仙泉。

  修為也水到渠成地摸到了八階中期頂峰。

  長壽更誇張,這傢伙整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

  它的修為竟然突破到了七階初期。

  太古神獸的血脈天賦離譜到讓陳道平都有點眼紅。

  不過閉關了這麼久,現在是時候該出去看看了。

  陳道平操控洞虛神府化作一粒虛無微塵。

  無聲無息地穿透虛空壁壘,重返無妄海域。

  他出來的位置很偏,是無妄海域最南端的一處邊緣水域。

  但他的神識一放出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海水的顏色變了。

  不是自然的碧藍或幽黑,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暗紅色。

  那是大量鮮血滲入海水後,被稀釋到極致才會呈現出的顏色。

  空氣中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怨氣。

  而這裡,距離人族和妖族的主戰場,隔著不知多少萬里。

  戰火怎麼會蔓延到這裡?

  陳道平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在接下來的三天裡,悄無聲息地捕捉了十七隻高階海獸,並強行搜魂。

  隨著一條條零散的信息拼湊成形,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百多年過去了,人妖兩族的戰爭不僅沒有收斂。

  反而擴大到了一種匪夷所思,完全不合常理的程度。

  雙方頂級強者在正面戰場打得天崩地裂的同時。

  還在不計血本地往前線輸送底層兵源。

  數以億計的築基、金丹修士被成建制地驅趕到特定的海溝和島嶼,進行無意義的絞殺。

  甚至連凡人、鍊氣期修士、一階妖獸這些在兩族大戰中連炮灰都算不上的存在,也被裹挾進了戰場。

  他們仿佛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送死的。

  陳道平在神府大殿裡來回踱步,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著腰間的儲物袋。

  「不對。」

  「修仙界,偉力歸於自身,一個渡劫期翻手就能滅掉一百億凡人。」

  「底層修士死再多,也根本改變不了戰局的走向。」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誰會做這種血本無歸的賠本買賣?除非這些死亡,本身就是目的。」

  之後半個月,陳道平在三座人族附屬海島中反覆穿梭。

  又冒著暴露的風險,從一隻落單的八階妖族體內,搜出了半截殘缺的軍令。

  兩個要命的疑點逐漸浮出水面。

  第一,雙方的渡劫期和大乘期高層,在三十年前就幾乎全部從正面戰場上撤走了。

  底層修士的絞殺完全處於無人指揮的混亂狀態。

  或者說,有人故意讓它保持混亂。

  第二,戰場上堆積如山的屍骸和精血,沒有按照正常的自然規律消散。

  它們在某種極其隱秘的力量牽引下,順著海底暗流緩緩匯聚。

  方向一致,全部朝著無妄海域深處某個固定位置。

  見此情況,陳道平果斷出手。

  他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從撤退路線上截住了一名落單的人族合體期督戰官。


  又用了半天,在另一條暗流中撈起一名半死不活的合體期妖族。

  兩次搜魂。

  兩邊的情報完美吻合。

  「不計代價,死戰到底,退後者,誅九族。」

  這道命令不是某位渡劫期強者下的,而是雙方真仙親自降下的諭旨。

  陳道平把兩具屍體扔進真火里燒成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只覺得脊背發涼,心中一片冰冷。

  ……

  半年。

  陳道平操控洞虛神府,順著那血腥的暗流一路追蹤。

  沿途的海水越來越紅,越來越稠。

  不知道多少億條生命的血混在一起,匯成了一條在地底奔騰的血色冥河。

  洞虛神府在血河中穿行了整整半年。

  最終進入了一片被無盡死氣與怨氣籠罩的禁區。

  寂滅海淵。

  陳道平聽說過這個名字。

  無妄海域的恐怖禁地,傳說時空錯亂,空間崩壞。

  連真仙都不願輕易踏足的地方。

  他把神府的隱匿功能推到了極限,如同一滴融入墨池的水,一路下沉。

  下沉。

  再下沉。

  直到海淵的最深處,血河的盡頭。

  中樞令牌的觀測法陣將外界的畫面投射在他面前。

  陳道平看到了。

  那一瞬間,他雙眼猛地圓睜。

  八道頂天立地的身影,並肩懸浮在海淵盡頭的虛空中。

  左邊四道,妖氣衝天,魔焰滔滔。

  正是海神殿的妖族真仙。

  右邊四道,仙光璀璨,道韻天成。

  赫然是人族三大仙門的真仙老祖。

  八尊在外界打生打死,號稱水火不容的真仙強者。

  在這裡,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敵意都沒有。

  他們聯手,指尖的仙元絲線交織成一張覆蓋億萬里的太古血陣。

  無妄海域數百億生靈的精血與怨氣,被大陣引動。

  化作一柄接天連地的暗紅色血刃,帶著滅世之威,劈向海淵底部。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座青銅陵墓。

  僅僅是陵墓表面泄漏出的一絲氣息碎片。

  就讓陳道平的神識開始劇烈震盪,仿佛要被那股超越時空的力量碾碎。

  識海中,九層煉神寶塔自行瘋狂運轉起來。

  垂下萬道清光,才勉強穩住了他的神魂。

  那股力量超越真仙,超越了金仙。

  那是一座太乙金仙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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