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大乘破境,九彩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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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寶施展了一百二十次空間跳躍。

  沒有規律,沒有方向,朝東跳三次就朝西跳五次。

  偶爾還會朝正下方來個垂直俯衝,鑽進海底泥層待上半炷香再走。

  途中陳道平換了七張臉,散了十四種假氣息。

  在三十三個不同的暗礁上刻下自毀陣盤。

  那些陣盤會在三天後依次爆開,每一個都會釋放出截然不同的修為波動。

  有合體初期的,有煉虛後期的,甚至有一個模擬的是元嬰小修的氣息。

  往精了說,這叫天羅地網,疑兵之計。

  往實在了說,這就是一個謹慎過頭的人在拼命甩尾巴。

  陳道平不覺得丟人。

  他修煉至今,已有幾百年了。

  從來是能苟則苟,就沒有考慮過面子問題。

  能把兩個大乘期打成那副鬼樣子固然痛快,但痛快完了是要還債的。

  裂空妖尊是海神殿的人,滄瀾城主經營滄瀾島上萬年,耳目遍布半個無妄海。

  這兩個被當面扇了耳光的大乘強者,會瘋狂到什麼程度?

  陳道平不敢去想。

  所以他得趕緊跑路。

  跑得連元寶都開始翻白眼,蟾皮上的暗金花紋黯淡到了極點。

  「最後一次。」

  陳道平的嗓子都啞了,把一枚恢復靈丹塞進元寶嘴裡。

  「跳完就歇。」

  元寶含著丹藥,用那兩隻金色眼球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但還是施展了空間跳躍。

  ……

  半個月後。

  無妄海極北之地。

  站在空間碎流淵的邊緣往下看,黑色的深淵裡交織著無數道銀白色的光痕。

  那不是光,是虛空被撕碎後裸露出來的空間斷層。

  每一條斷層都在無休止地擴張,收縮,再擴張。

  攪得整片海域的空間結構千瘡百孔。

  偶爾有一道亂流卷過來,隔著三百里都能感受到它的鋒銳。

  那種鋒銳不是刀劍的鋒銳,是空間本身在擠壓,在切割。

  合體中期以下的修士如果一頭撞進去,連渣都剩不下。

  陳道平在邊緣蹲了三天。

  三天裡他的神識一遍又一遍地掃蕩。

  一千萬丈的探測範圍把方圓數千萬里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人族修士的氣息,沒有妖獸的窺探。

  連海底淤泥里蟄伏的低階靈蟲都被他數了個清楚。

  然後陳道平開始往下潛行。

  七階圓滿的肉身在亂流里被切開。

  左肩上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皮肉被削飛,還沒等血珠凝成形,傷口已經長好了。

  不滅神性在骨髓里運轉,修復速度快過了破壞速度。

  他一路下潛。

  三萬丈、五萬丈、十萬丈。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絞成了碎片,新長出來的皮膚被亂流反覆切割又反覆癒合。

  十二萬丈深處,一個穩定的空間氣泡靜靜地懸浮在空間亂流的中心夾縫裡。

  外面是毀滅,裡面是寧靜。

  天然形成的空間氣泡,內部方圓不過三十丈。

  陳道平一個法訣下去,將其撐到了約莫百丈見方,剛好夠施展手腳。

  然後,漫長的布陣開始了。

  他把從三名合體妖王儲物囊里搜刮來的極品靈石,一筐一筐地砸進了九百九十九重大陣之中。

  聚氣陣法鋪了三百重,斂息陣法疊了三百重,防禦陣法又是三百重。

  最後還剩九十九重,是他從滄瀾島黑市上,連偷帶買弄來的混沌迷蹤陣的變體,專門扭曲因果推演。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他什麼都沒幹。

  就在這個百丈大小的氣泡里布置陣法。


  等最後一重陣法的陣眼靈石嵌入岩壁。

  陳道平用神識從裡到外,從外到里反覆掃了七遍。

  七遍過後他又讓元寶從外面嘗試滲透,被彈了回來。

  再讓長壽用玄武之力試探,依然紋絲不動。

  「行。」他終於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安置兩隻靈獸的過程很簡單。

  氣泡東南角和西北角各劃出一個獨立隔絕的小陣眼,內部供足了口糧。

  元寶被塞進東南角的時候,歪著腦袋看了一眼對角線上正趴在水缸里吐泡泡的長壽。

  喉囊不懷好意地鼓了兩下。

  陳道平手指一彈,正中它腦門。

  「別動歪心思,四階的它打不過你,但出關以後我打得過你,你好好品品這句話。」

  「咕。」元寶老實了。

  長壽從水缸里探出半截腦袋,圓溜溜的眼珠看了看主人。

  又看了看對面那隻縮成團的金蟾,嘴裡慢悠悠嚼著草根,毫無危機意識。

  陳道平最後看了兩隻靈獸一眼,不再多言。

  他在氣泡正中央盤膝坐下,調息運功。

  將體內真元周轉了三十六個大周天,確保自身處於巔峰狀態。

  三塊木雕從懷中取出。

  陳道平指尖震碎木雕上的封印,一股渾厚到令人窒息的太古氣韻從殘木中宣洩出來。

  三塊殘缺的青色先天靈木在掌心微微顫動。

  彼此牽引,自行拼合,嚴絲合縫,連縫隙都找不到。

  完整的先天靈木,安安靜靜地躺在陳道平掌心。

  一股溫熱正在沿著指縫,朝他經脈里鑽。

  丹田中的九寸元嬰猛地睜開雙眼,周身蒼青色真元自發涌動。

  以一種近乎貪婪的姿態,拼命汲取靈木內蘊含的太古木之本源。

  大乘瓶頸上那密密麻麻的裂紋,在同一時間全部亮了,縫隙中透出幽綠光芒。

  快了。

  但還差最後一口氣。

  陳道平閉上眼。

  意識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離了身體。

  視野中的洞府、大陣、靈獸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初開的廣袤天地。

  沒有日月星辰,沒有江河湖海。

  只有一粒黝黑細小的種子,孤零零地飄浮在虛空之中。

  那粒種子就是陳道平。

  他感受到土壤的重壓,感受到地下水脈的冰冷滋潤。

  感受到根須在黑暗中盲目地摸索試探,扎入更深的岩層。

  他能聽到岩石被根須擠開時那不甘的呻吟,能嘗到深層地脈中那一絲絲靈氣的甘甜。

  然後新芽破土,日光灼熱,風雨雷霆。

  陳道平用了不知多久,長成了一株參天古木。

  枝幹上每一道年輪都刻著歲月,每一片葉子都承載著生機。

  他看到了自己的枝葉在秋風中枯黃凋零。

  他看到了自己的主幹在雷火中劈裂焦黑。`

  那種被天雷貫穿的劇痛,從樹冠直達根須,仿佛靈魂都被撕裂。

  他看到了腐爛的根系在泥土中降解成養分,滋養了新一輪的種子萌芽。

  在腐爛中,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解脫。

  原來死亡並非終結,而是另一種形式的給予。

  生,死,再生。

  枯,榮,再枯。

  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

  洞府之中,盤膝枯坐的陳道平體表冒出一根翠綠色的嫩枝。

  細葉舒展,帶著清新的草木香氣。

  片刻之後嫩枝枯萎,肌膚變得乾燥粗糙,如同老樹皮般皸裂剝落。

  再過片刻,新的嫩芽從乾裂的舊皮下方鑽出來。

  這種詭異的枯榮交替,持續了半年。


  半年。

  足足半年後的最後一天,陳道平的雙眼睜開了。

  丹田之中,九寸元嬰發出一聲尖銳到近乎刺耳的長嘯。

  經脈中殘存的最後一縷太古木之本源被它一口吞盡。

  那道大乘期的瓶頸破碎了。

  體內的青帝真元開始劇烈壓縮。

  原本汪洋般浩瀚的蒼青色真元,在瘋狂的自旋中被錘鍊到了一個全新的密度。

  每一滴新生的真元都重逾千鈞,泛著深邃的蒼翠光澤。

  仿佛一滴真元內部,就蘊藏著一個草木生滅的小世界,那是大乘級別的青帝真元。

  識海之中,七層煉神塔同步共振。

  陳道平的神識範圍在一剎那擴張到了三千萬丈。

  穿透氣泡,穿透大陣,穿透空間碎流淵層層疊疊的亂流壁壘。

  他甚至能看到極北冰域上空飛過的一群雪鳶。

  就在修為即將徹底穩固的關鍵時刻。

  一團無形無色的東西出現在了陳道平的識海深處。

  大乘期的心魔劫降臨了。

  視野再度切換。

  他站在一處低矮破舊的地洞裡,穹頂伸手可及,石壁上掛著厚厚的苔蘚和蛛網。

  四肢冰涼,腰背佝僂,渾身上下找不到一絲真元的流動。

  陳道平低頭看自己的手,枯槁,布滿褐色老年斑,指甲灰黃開裂。

  幻境中的他在這個地洞裡躲了三十五萬年。

  沒有突破,沒有修煉,什麼都沒做。

  每天的全部內容就是用《龜息藏神術》把自己縮成一塊石頭,蜷在角落裡數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日復一日。

  洞頂被一掌劈開的時候,刺目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燙得他不由自主縮成了一團。

  幾個面目模糊的身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就是當年讓兩個大乘吃癟的狠人?」

  「縮了三十五萬年,修為不進反退,倒真成了一隻王八。」

  「殺了吧,浪費時間。」

  一柄靈劍架上了他的脖子,冰涼的鋒刃貼著喉結。

  那一瞬間,陳道平聞到了劍鋒上淡淡的血腥味。

  感受到了刀鋒下自己那鬆弛老化的皮膚在微微顫抖。

  他甚至從那些模糊面孔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種看臭蟲般的鄙夷。

  他想開口求饒,想說自己再也不敢了,可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干響。`

  幻境中的陳道平,那個垂垂老矣的陳道平,在劍刃觸及皮膚的那個瞬間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那種打心底里覺得荒謬透頂的,帶著濃烈嗤意的笑。

  「老子苟了三十五萬年……」他用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是為了活著去看長生大道的盡頭。不是為了在你們這群螻蟻腳底下當蛆蟲。」

  他抬起那雙渾濁昏暗的老眼。

  「敢攔老子的長生路,老天爺老子都照樣掀桌子。」

  話音落下的剎那,識海爆發出璀璨至極的神光。

  三千丈青帝法相從虛空中拔地而起,蒼翠的光輝掃蕩了整個幻境空間。

  陳道平的指尖凝出一枚深青色雷球,乙木神雷的至陽至剛之力灼燒著幻境的根基。

  「給老子碎!」

  他一指點出,深青色雷球爆裂。

  整個建立在恐懼與衰老之上的虛假世界在震顫中龜裂。

  但是還不夠!

  陳道平操控識海中的七層煉神寶塔全力碾壓。

  那團躲在幻境最深處的域外天魔,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慘嚎,被寶塔碾成了碎片。

  域外天魔的碎片沒有消散。

  煉神塔將其盡數吞入,化為精純的神魂養料。

  識海之中,第八層寶塔在養料的澆灌下拔節而起。


  新生的一層比前七層加在一起都要厚重。

  三千萬丈的神識範圍再度膨脹,三千五百萬丈。

  大乘後期頂峰的神識層次。

  虛空深處那些肉眼不可見的空間節點。

  一個一個在陳道平的感知中浮現出來,清晰得像是用筆畫上去的。

  心魔劫破。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席捲全身。

  澎湃的靈氣從九百九十九重大陣之外的天地間瘋狂湧來。

  靈氣灌入陳道平的體內,真元暴漲,修為一路攀升。

  大乘初期,突破了。

  陳道平內視丹田,元嬰從九寸長到了一尺二。

  通體蒼翠,周身纏繞著一層淡金色的紋路。

  壽元更是達到了駭人的一百萬年。

  他緩緩閉上眼,第一次用心去感受這百萬年的重量。

  在陳道平的感知中,時間不再是飛逝的箭,而是一條可以讓他從容漫步的無盡長河。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站在河邊,看遍滄海桑田,看盡星辰生滅。

  而他自身,卻如河畔的頑石,亘古不變。

  這就是長生的滋味。

  陳道平還沒來得及消化完這份曠古爍今的安寧。

  一股浩瀚無垠的威壓從頭頂直灌而下。

  九百九十九重大陣,在這股力量面前連一個呼吸都沒撐住。

  從外到內依次熄滅崩潰。

  空間氣泡被外力擠壓到破碎。

  十二萬丈深處的虛空亂流,竟然在同一時間全部停止了躁動。

  天威之下,竟連空間碎流都不敢妄動半分。

  陳道平抬頭,三千五百萬丈的神識穿透了海水。

  穿透了大氣層,看到了無妄海極北上空那片正在發生劇變的蒼穹。

  百萬里天空被抽空了。

  不是烏雲密布,不是雷聲隆隆。

  是整片天穹的靈氣,在一個剎那被全部抽走,形成了一個直徑百萬里的真空。

  然後,九彩劫雲來了。

  赤橙黃綠青藍紫,外加兩種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看到過的詭異色彩。

  一種是凝固的墨金色,一種是流動的銀白色。

  九種顏色交織翻湧,在天穹上形成了一隻巨大的豎瞳。

  那隻眼睛,正在往下看,死死鎖定了他。

  陳道平的脊背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疙瘩。

  類似的感覺,他在突破合體期拉敖青衣渡劫的時候經歷過一次。

  但那一次的黑色天罰雷眼,跟眼前這隻相比,就像是螢火與日月的差距。

  「……」

  陳道平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一把撈起還在發愣的元寶和長壽,掐著一蟾一龜,將它們收入靈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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