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黃雀在後,太乙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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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方。

  換作尋常修士,即便是化神圓滿。

  想要跨越這近兩千里的距離,也需耗費一番手腳。

  但對如今的陳道平而言,不過是閒庭信步。

  他化名李長庚,將修為壓制在金丹後期。

  整個人氣息平平,面容普通。

  是扔進人堆里都絕不會被多看一眼的存在。

  然而,他遁行的手段,卻足以讓任何窺見者驚掉下巴。

  《龜息藏神術》第七層,已不再是單純的收斂氣息。

  它讓陳道平的存在,發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偏離。

  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縷沒有重量、沒有溫度、沒有實體的清風。

  貼著起伏不平的地脈潛行,跨過山川,越過河流。

  沒有激起半點菸塵,沒有驚動一隻蟲蟻。

  煉虛期的真元底蘊何其深厚。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一千八百里的距離便被他甩在身後。

  眼前,出現了一片綿延百里的荒蕪深谷。

  谷內終年籠罩著一層灰綠色的毒瘴,草木不生,鳥獸絕跡。

  就連陽光都無法穿透,顯得陰森而死寂。

  此地,在中州的地圖上,被標註為瘴魔谷,一處絕地。

  尋常修士別說深入,就是靠近百里之內。

  都會被那能腐蝕真元的瘴氣侵蝕。

  輕則修為大損,重則化為一灘膿血。

  若非陳道平的神識已暴漲至兩百萬丈。

  其凝練程度與敏銳度更是直逼煉虛後期。

  絕無可能在如此遙遠的距離外。

  隔著這重重毒瘴的天然屏障,捕捉到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異動。

  那是一處空間節點。

  極其隱蔽,極其微弱,就像是某個運行了無數歲月的高明空間禁制。

  在呼吸吐納間,不經意泄露出的一絲氣息。

  陳道平沒有靠近,更沒有以身犯險地去闖那毒瘴。

  在距離瘴魔谷足有三百里的一處地下千丈深處。

  他停下了腳步,如同一塊頑石,與地脈融為一體。

  識海中,那堪比煉虛後期的神識之力轟然運轉。

  兩百萬丈的神識何其浩瀚,此刻卻被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控制力,強行壓縮、凝練。

  最終,化作一根比髮絲還要纖細百倍,肉眼乃至尋常神識都無法察覺的無形遊絲。

  這根神識遊絲,悄無聲息地穿過三百里的岩層與土壤。

  無視了那能腐蝕萬物的瘴氣,精準無比地找到了那處空間節點。

  而後,順著那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裂縫,鑽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微型的上古殘境,面積不過方圓數十里。

  天空是灰濛濛的,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塌。

  大地之上,是一片殘垣斷壁,處處可見古老鬥法的痕跡。

  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殘境的中央,是一片被夷為平地的廢墟。

  廢墟之上,兩道身影正以命搏命,展開慘烈至極的廝殺。

  在他們腳下,還散落著數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無一例外都是元嬰期修士,死狀悽慘,顯然是被殃及的池魚。

  陳道平的神識遊絲掠過戰場。

  交戰的雙方,都是化神期大修士。

  其中一人,身形枯瘦,手持一柄半人高的白骨幡。

  幡面上鬼氣森森,萬千怨魂在其中咆哮、掙扎。

  此人赫然是化神圓滿的修為,舉手投足間。

  陰風怒號,厲鬼索命,將一片空間都化作了鬼域。

  而他的對手,則是一名身穿藍袍,手持一柄斷劍的中年男子。

  雖只有化神後期的修為,但一身劍意凌厲至極。


  每一劍揮出,都帶著斬破蒼穹的鋒芒。

  此刻,他渾身浴血,衣衫破碎。

  顯然已落入下風,全憑一口不屈的劍心在苦苦支撐。

  「桀桀桀……林驚鴻,你這天劍山的叛徒,想不到吧!」

  「你我爭鬥三百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操控白骨幡的灰袍老者發出夜梟般的刺耳笑聲,聲音中充滿了快意。

  「把東西交出來!老夫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藍袍劍修咳出一口鮮血,眼神卻依舊明亮如劍。

  「鬼母老怪,你休想!此物,乃我天劍山之物,便是死,也絕不會落入你這魔頭之手!」

  陳道平對這兩人的生死搏殺沒有半分興趣。

  神識徑直穿過激戰的中心,飄向了殘境的最深處。

  那裡,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祭壇。

  祭壇的樣式極其古樸,上面刻滿了早已被歲月磨平的符文。

  祭壇中央,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禁制,已經被暴力轟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透過缺口,可以看到一物,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形狀極不規則的奇石。

  通體呈現出一種刺目耀眼的白金色,表面流轉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鋒銳光華。

  僅僅是神識感知,都有一種被切割的刺痛感。

  太乙庚金石!

  六階下品!

  陳道平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這,正是將他的本命飛劍青元劍種從五階極品,一舉提升到六階靈寶的絕佳主材!

  五階極品的青元劍種,已經無法承受他煉虛期的真元。

  這塊太乙庚金石,簡直是瞌睡送來的枕頭。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的眼神,穿透了三百里的地層,落在那塊白金奇石之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打吧。

  繼續打。

  最好,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陳道平徹底收斂了所有心思,耐心地等待著。

  殘境內,戰況愈發激烈。

  灰袍老者久攻不下,也失了耐心。

  「既然你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臉上閃過一抹猙獰,猛地張口,連續噴出三口殷紅的本命精血。

  那精血落在白骨萬鬼幡上,瞬間被吸收殆盡。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從幡面中傳出。

  萬千厲鬼的虛影瞬間融合,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

  帶著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朝著那名劍修當頭咬下。

  藍袍劍修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他狂吼一聲,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驚天長虹。

  迎著那血盆大口,發動了生命中最後,也是最璀璨的一擊。

  然而,境界的差距,終究是難以逾越的鴻溝。

  劍光與血口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那道璀璨的劍光,在血口之中,僅僅堅持了一息,便寸寸碎裂。

  藍袍劍修的身影,連同他手中的斷劍。

  被那無邊鬼氣徹底吞噬、消化,最後化作漫天血雨,灑落一地。

  「噗——」

  灰袍老者身形一個踉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獻祭三口本命精血,又強行催動萬鬼幡的殺招。

  對他而言,亦是傷及了本源,沒有百八十年休想恢復。

  但他顧不上了!

  他看著那漫天血雨,感受著宿敵氣息的徹底消散,臉上露出了病態的狂喜。

  「哈哈哈哈!林驚鴻!你終究是死在了老夫的手裡!」

  他狂笑數聲,踉蹌著沖向祭壇。

  眼中只剩下那塊散發著無盡誘惑的太乙庚金石。


  老者很謹慎。

  即便宿敵已死,他還是強行提起神識。

  將這方圓數十里的殘境仔仔細細地掃了三遍。

  確認再無任何一個活口。

  確認所有的競爭者,都已化作了腳下的枯骨。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癲狂。

  三百年!

  為了這塊太乙庚金石,他謀劃了三百年!

  如今,大功告成!

  他伸出乾枯的手爪,顫抖著,貪婪地抓向那塊白金奇石。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庚金之氣割裂皮膚的微痛,能聞到那獨屬於六階靈材的清香。

  他那渾濁的老眼中,倒映出白金色的光芒,臉上露出了即將大功告成的癲狂。

  然而。

  就在他那乾枯的指尖,距離太乙庚金石僅剩寸許的剎那。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夢寐以求的至寶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恐怖威壓,如同九天神山轟然砸落,又如天道神罰憑空降臨!

  不是化神,更不是元嬰。

  那是超越了這片殘境所能承受極限的,屬於更高層次的力量!

  灰袍老者臉上的癲狂笑容,陡然僵住。

  他眼中的狂喜,化作了極致的駭然與不解。

  他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他周遭的空間,寸寸凝固,化作了堅不可摧的透明鐵塊。

  將他連同他那伸出的枯爪,死死地禁錮在原地。

  動彈不得。

  分毫都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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