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小丑與耕種者與黃昏隱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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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小丑與耕種者與黃昏隱士會

  福島縣下轄新地町,田野風光優美,宛若一片被海風撫平的黃綠棋盤。

  已被秋意染上金黃的防風林如筆直界尺,守護一方良田,田埂結實幹淨,偶有飛鳥於此俯首,叼走收稻時農民大意的遺留。

  田外是密集農舍的紅瓦屋頂,有老農駕駛老舊拖拉機、載著人前往南邊相馬市購物;

  有老婦人趁著日頭正好、艱難將被子曬上;更有幾名大爺大媽,在道路口曬太陽聊日常八卦。

  唯一一名相對年輕點的四十餘歲婦人,還在遠離農舍的田野里忙碌,她的目光不時掠過這片剛奉獻穀粒的土地,像是在進行某種檢閱。

  偶爾她會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泥土,稍作搓弄,放在眼前仔細端詳其色澤與濕度。

  「你好,綠川女士。」

  綠川穗搓土動作一頓,起身轉過頭。風拂過她挽起的、夾雜一縷稻秸的頭髮,露出被曬成小麥色的臉頰,以及不少曬斑,偏偏那雙寧靜的眼眸里,又透著一絲絲知性。

  讓人一見之下,不禁聯想到田野上半開半凋零的鳶尾花。

  是誰造訪她的實驗田,抱著疑惑,轉過身的綠川穗,看到一位與秋日田野格格不入的————小丑?

  應該是小丑吧?

  綠川穗太久沒有接觸馬戲團,不太確定,面前這個不明人士,戴著五顏六色、紅海綿球鼻子的小丑假面,滑稽假面下方,是筆挺的黑色西裝領口,荒誕又正經,令人捉摸不透。

  像個送快遞的小丑,手裡還抱著一個快遞紙盒。

  「你是?」綠川穗眼角餘光瞥向三米遠的鋤頭,心裡暗覺麻煩,這小丑先生看著可不像好人。

  因為這裡是她親自開闢的實驗田,與村莊原本的耕田有一段距離,平時也沒有村民會過來,若是遇到壞人,那只能靠自己了。

  「請不用緊張,綠川女士。」面具之下,自然是按照學校要求前來福島出差的藤森正野。

  只是在戴上假面之後,這位老先生似乎恢復些許童心,表現得比平時更加活躍,隨手將快遞放地上,像個歐美紳士,右手撫心,微微欠身:「我沒有惡意。」

  姿勢標準如教科書,哪怕讓歐洲老money過來,也絕對指不出一丁點錯漏。

  因為此刻藤森正野對自身的掌控,已經非人。

  藤森正野原本就在積極扮演著占卜家,工作中和生活中都有按照周防觀的教導,經常為別人解讀啟示。

  和周防觀共同襲擊猿山防空洞、多次占卜並且成功撤退後,終於消化掉占卜家特性,成功晉升到序列8小丑。

  普升後的藤森正野獲得非凡的身體控制能力,超強的身體協調性與平衡能力,能有效掌控自己的面部表情與肢體語言,還獲得出眾的敏捷與速度。

  還有新的能力,化紙為刀;直覺預感,依靠高靈感,於腦海里形成目標下一步具體動作的畫面;空氣牆,投入靈性固定身體接觸到的空氣,從而做到防禦或者空中二段跳。

  藤森正野晉升時,周防觀就在一邊看著,也能感受到,反饋而來的非凡能力,對比原版小丑,多出空氣牆這麼一個有趣的能力,很是好用。

  後續兩人還進行過測試,在藤森正野的堅持下,由周防觀用化紙為刀,射向藤森正野的空氣牆,發現無法破防。

  後續測試,兩人總結出空氣牆特點,投入靈性越多,空氣牆持續越久越堅固,反之越短暫越薄弱。

  面對神秘的假面小丑,綠川穗一點一點,儘量裝作自然的樣子靠近鐵鋤頭:「你認識我?或者說,我們在哪見過?」

  科研工作者本身的邏輯思維,迅速讓綠川穗思索起來,小丑男為何找上門?

  為錢?她前半生搞出來的幾個小成果,確實賺取不少錢財,但都已經投入這片實驗田和購買儀器;為仇?她也不記得有仇家啊。

  「我們見過,更準確點,是我們一直有在注意綠川女士。」藤森正野直起身:「我們真的很欣賞,綠川女士這樣具備毅力的研究者。」

  綠川穗表情逐漸難看起來,腳下整齊的挪動土痕都變為不規律:「一直?很抱歉,我對成為任何個人、組織的觀察樣本一事無比反感,你們這樣————」

  「如果說,我們可以幫你呢?」藤森正野面對綠川穗表現出的反感,語調平穩,淡然的右食指朝下虛戳:「可以幫你,解決你家鄉的土地問題。」


  「!」綠川穗經過短暫的交談,已靠近自己的鋤頭,原本準備伸出的手驟然頓住,內心被小丑的肢體語言觸動,他是什麼人?這麼自信的?居然敢說幫忙解決放射性污染問題?

  懷疑仍在,但之前被壓抑的好奇心,再也止不住的升起,其實綠川穗一直沒敢和村裡的大家說,她已經快要絕望。

  說來綠川穗自己都覺得丟人,最近幾年,偶爾有幾次夜深人靜時,她會一個人藏在被子裡哭泣,哭泣自己的無能,哭泣自己拯救不了這片土地。

  都四十多歲的人了,深夜哭鼻子什麼的,想想都臉紅。但這就是事實,面對核泄露污染土地,她就一個人,資金有限,設備有限,還沒有團隊,要研究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出解決污染的方法呢?

  綠川穗做過很多次同一個噩夢,會夢到自己獨自一人,面對滔天洪災,只能拿出喝湯的湯匙,試著舀干洪水。

  亦或是夢回小時候,看著父母喝湯,讓出那份滿是怪味的古古古米給她吃。

  沒辦法,出於島國多山的地理限制,糧食自給不足,勢必需要進口,偏偏島國農協不當人,為了更多的利益,打死不放開進口糧食的口子,歷年數次糧荒,都採取讓民眾忍耐+放陳糧的策略。

  搞出古古古米這種三年陳米,放到市場上賣給島國民眾,綠川穗小時候家裡條件艱苦,恰逢糧荒,不得已買來古古古米,省著吃了將近一個月。

  那種陳米糟糕的怪味,連拉半月肚子的慘痛,綠川穗能記一輩子!

  正是因為有過這樣的經歷,她才立志讀農學生物學,希望以後不再讓大家吃到陳米。

  自那以後,刻苦讀書,用心學習,順利成為東京大學農學部教授時,綠川穗本以為快要能實現夢想,沒成想現實狠狠甩給她一巴掌。

  她美麗的家鄉,發生最為嚴重的核泄漏,土地遭到污染,福島產的所有農產品一律滯銷,入不敷出。

  面對這樣的意外,綠川穗想起來了,她回想起小時候困難時,是村裡的大爺大媽分出一點點糧食給他們一家,才熬過那段揭不開鍋的窘迫。

  她怎能一個人在東京吃香喝辣,坐視村里大爺大媽忍飢挨餓?於是毅然回到這裡,決意拯救家鄉,可越是努力,綠川穗就越是不敢去面對大爺大媽。

  當初熱切歡迎她回家的村民,都說大科學家回來,家鄉就有希望,可————十來年過去,她還是沒能解決問題。

  每次清晨早起,出門面對村民們熱情的問候,天知道綠川穗內心有多麼的煎熬和愧疚。

  所以,顧不得對方形象可疑,綠川穗急忙出聲:「你們怎麼幫我?贊助資金嗎?還是想要我過去某項研究成果的授權,可以,我都可以給。」

  面對綠川穗那將近祈求的眼神,面具下的藤森正野無聲輕嘆,他是真的尊敬對方,尊敬對方那閃閃發光的理想。

  好在,主人願意給綠川穗機會:「綠川女士,你知道非凡嗎?」

  「??」綠川穗思路倏然中斷,像是燒斷的保險絲,什麼玩意?非凡?

  已經思考起對方沖哪項研究成果來的綠川穗,被藤森正野一句話整懵。

  她不玩遊戲,倒是每年過年,村民家人帶著孩子回來拜年時,聽那些孩子說過跨服聊天」這個新潮詞彙,綠川穗現在就感覺與小丑跨服聊天。

  兩人都不在一個頻道上。

  「呵。」藤森正野早已預判到綠川穗的反應,抬起左腳,就這麼踩在面前的空氣上,右腳跟上去併攏,就這麼穩穩噹噹,站在一片空氣上。

  視覺效果上,藤森正野宛若浮空,看的綠川穗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懸浮魔術嗎?

  不!沒道理啊,就算是魔術,也肯定需要機關,周圍空空蕩蕩,根本沒有任何輔助設備,透明絲線?透明絲線也需要有個房梁吊著才能實現這般效果。

  仿佛擔心綠川穗看不清,藤森正野又多往上走出兩步,腳尖已經與綠川穗腰際齊平。

  綠川穗對未知的好奇心徹底被激發出來,這一刻完全不顧藤森正野危險與否,跟跨欄賽跑似的,邊跑邊跨越田埂,跑到藤森正野近前,更沒有發現任何機關。

  不死心不服輸的綠川穗上手摸了摸,結果摸到凝固的、完全透明的空氣牆。

  藤森正野輕躍落地,隨意揮揮手,綠川穗摸到的空氣牆就恢復成普通空氣,再也觸摸不到那無形固體。

  綠川穗看向近在咫尺的藤森正野,頻頻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多年的科學觀,世界觀,一朝崩塌。


  不能讓綠川穗陷入混亂,藤森正野趕忙出言:「只要你成為非凡者,就有辦法,拯救這片土地。」

  對,拯救土地,綠川穗像溺水之人突然被撈起,猛地恢復意識:「代價,代價是什麼?

  「」

  親自上手觸摸到空氣牆的那一刻,綠川穗對非凡再無懷疑,但對這個非凡者小丑,仍舊抱有懷疑。

  天上不可能掉餡餅,也不會有完全免費的午餐,更不可能會有非凡者,平白無故跑到新地町這個鄉下來給她送非凡力量!

  藤森正野輕輕笑了一下,那隱匿在面具後的輕微動靜顯得空洞:「很簡單,加入我們,服從我們。」

  「你們?」聽起來像個組織,綠川穗心裡戒備,但考慮到家鄉土地的治理,又必須放下戒心:「是什麼組織?」

  「我們自稱黃昏隱士會,古老靈界復甦,群星開始歸位,我們需要主導時代的浪潮,讓時代的發展,符合我們的預期。」

  見綠川穗沒明白,藤森正野頓了頓,重新組織語言:「說的簡單淺顯一些,世界開始改變,有越來越多的非凡生命會出現在世界上,隨之也會出現越來越多的非凡者。」

  「而我們的存在,就像是河道清潔工。當時代的浪潮中,某些河道垃圾過多,或者某些珍貴幼苗即將夭折,我們就需要考慮撈起清潔,或者提供一點小小的庇護。」

  說實話,綠川穗還是沒聽懂黃昏隱士會想要做什麼,她只覺得這個組織,狂妄得不可思議,竟想要主宰一整個時代的浪潮;又覺得對方自信到這種程度,可能真的具備令人膽寒的實力與長遠視角。

  並且聽懂了前半段,那就是這個世界很快就要發生大的變化,非凡,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即將愈涌愈多。

  風又起,帶來遠處山林的松濤偽潮聲,更顯田野空寂,感受到秋風的冰涼,山林的微動,綠川穗不禁思緒飄遠。

  非凡的時代浪潮嗎?到時候不會再有這般空寂的田野,不會再有和煦的微風,說不定到處都是非凡的動亂。

  前方是未知的世界,後方是她干年奮鬥、檢測仍舊輻射超標的實驗田,遠方不僅有山林,更有鄉親們的熱情與期待,更有她最初毅然選擇返鄉時的那團、幾近熄滅的心火。

  「我————」綠川穗開口,聲音有些長期勞作後得不到水分補充的沙啞,嘴唇乾得冒起白皮:「我不參與任何損害這片土地、傷害村民的事。」

  言下之意,只要不涉及新地町,那就一切可以聽從黃昏隱士會安排。

  「明智的選擇。」藤森正野高興鼓掌,示意腳下快遞盒:「這裡是黃金巨猩的大腦,90毫升黃金巨猩血,告雨鳥眼球,還有告雨鳥三根羽毛。」

  「回去後自己找容器,依序放入這些材料,最後添加谷種9粒,麵包100克或米飯100

  克,就能得到序列9耕種者魔藥,服食魔藥成為耕種者。谷種、麵包米飯你這裡有的是,我就沒有準備,再會,綠川女士。」

  就好像在趕行程,說完這些,小丑轉身準備離去。

  「等,請等一下。」綠川穗很是不解,就這麼走了?藤森正野回過身,沒有說話,只予以注視。

  綠川穗指了指快遞,又指了指自己:「我成為那什麼耕種者後,該怎麼聯繫你們?」

  「呵。」提及聯絡話題,藤森正野笑聲更明顯,抬手指了指自個眼睛:「忘記說了,會長可以隨時注視我們,也能隨時聯繫我們。」

  「若是你想要聯絡會長,可以試著用雅言祈禱,會長的尊名是,陰影帷幕後的主宰,心靈世界的支配者,一切奇蹟與災厄的起源。」

  「至於成員之間的聯絡方式,手機固然便捷,但不夠隱秘,成員之間用於聯絡的信使,下回見面再告訴你。」

  這次,藤森正野頭也不回的離開,鑽進一旁的鄉間小路,消失不見。不趕不行啊,快要到鎮上發車回福島市的時間點了。

  藤森正野自個都沒想到,晉升小丑,獲得出色敏捷速度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要在鎮村來回跑的趕班車。

  徒留在原地的綠川穗,自送神秘小丑消失,索性抬起對方留下的快遞,走向實驗田旁邊的簡陋棚子。

  這裡是她務農時避暑用的休息棚,兩根木樁三塊雨簾裁剪搭成,簡陋到了極點。

  裡面放著可以伸縮的桌板、單人椅,桌上有午飯、飲水、少數簡便易攜的實驗設備、


  記錄各種編號的稻子。

  綠川穗沒有動別的,先打開快遞盒,就看到裡面詭異冒綠光的大腦:「這是染過色?

  不,如果真的是非凡生物大腦,有可能天生會冒綠光。」

  既然已經決定,綠川穗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否則當年也不會直接返鄉,壓下心裡的躊躇,拿出黃金巨猩大腦,眼球,羽毛,血液,按照神秘小丑的教導,依序放入容器。

  從邊上拿來編號02的稻子,仔細摘下9粒投入,最後用精密的電子秤秤出100克米飯,測量的時候,綠川穗還在慶幸,為了研究不同編號稻種成品的重量帶來這個,否則100克不好掌握。

  全部放進去後,容器里不知發生何種反應,綠光逐漸消散,金光慢慢湧現,沒多久綠川穗面前就多出一小碗————黃金麥片粥。

  魔藥的變化,再次突破綠川穗的世界觀,從未想過那麼隨便的材料放進去,能自動合成出麥片粥。

  之前她還隱隱擔憂,大腦什麼的吃不下去,現在麥片粥的模樣倒是很能接受。

  綠川穗拿起來輕輕喝一口,打算淺嘗一小口進行確認,沒料到看似麥片粥的魔藥,實則是整體,一下子全部流進嘴裡,粗暴改造起身體。

  待陣陣裂開又酥麻癒合的古怪痛楚結束後,綠川穗猛地站起身,不管不顧的跑回鋤頭處,跟打了雞血似的,開始瘋狂鋤地。

  每一次往下砸落鋤頭,都會有一絲絲非靈視不可見的綠光鋤進土壤內部。

  母親途徑序列9耕種者,身體素質加強,尤其是力量這塊,單純較勁甚至能贏過許多序列8非凡者,所以綠川穗現在鋤地鋤的飛快。

  耕種者還會讓人變得擅長使用農具。比如綠川穗以前從未接觸過農業無人機,但只要一上手,立即可以操縱無人機精準撒農藥。

  耕種者魔藥內含各種種子的知識,包括普通作物種子,非凡植物種子,甚至有辨別種子優劣的知識。

  這些都是添頭,最受綠川穗重視的,還是耕種者的兩項非凡能力,其一預測天氣,可以通過對風雲、溫度濕度的變化預測未來一段時間的天氣;

  其二是耕種,只要是綠川穗親自躬耕的土地就會變得適宜作物生長,親自種下的作物會生長的更快更好。

  這才是最令綠川穗欣喜若狂的能力!耕過的土地會變適宜作物?那豈不是?!

  鋤完一小塊地,她立即跑回棚子,拿出蓋革計數器,又飛奔回來,鞋子跑掉都顧不上,連忙將蓋革計數器的探頭放進鋤好土壤里,心急如焚的看著屏幕。

  0.16uSv/h值。

  綠川穗傻乎乎盯著計數屏幕,正常土壤平均值是0.08—0.20uSv/h。

  眼淚無聲無息,於綠川穗眼眸溢出:「降下來了?真的,降下來了!正常,正常數值內!」

  「不,要科學,要冷靜,科學必須嚴謹,還需要對比!」綠川穗又著急檢測旁邊沒鋤過的土壤。

  0.90uSv/h值,1.50uSv/h值,數值不斷攀升,不算輻射污染嚴重,但還是存在不良影響。

  「哈,哈哈————」綠川穗甚至不想擦眼淚,將鋤頭和計數器左右拋飛,任由淚光模糊雙眼:「呼————去他娘的科學!去他娘的冷靜!」

  「我們的土地,終於————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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