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屈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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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肩傷口猶如一簇不熄陰火,武田優奈只覺右肩處時時刻刻被火舌舔舐,無比灼痛。

  此時的武田優奈,藏身地下,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足夠的空間包紮傷口,四面八方被土石緊緊束縛,傷口就這麼裸露接觸土石,更是持續性抽痛。

  武田優奈只覺得口鼻里滿盈腥氣,既有泥土腥子,又有血液的鐵鏽腥味,疼痛宛若萬千銀針,以輪流穩定的頻率戳刺她的大腦,令武田優奈幾乎沒法控制表情,清純的容顏狠狠扭曲,盡顯猙獰。

  好黑,好冷,被束縛的好難受,媽媽……

  武田優奈困在地下,只感覺體溫跟著血液一同流失,愈發寒冷,她卻因為右臂受傷,土石束縛,沒有辦法自己環抱自己取暖。

  下意識想要像小時候那樣,面對世界的惡意,縮進媽媽懷裡,汲取溫暖。

  理所當然,一片黑暗之中,不會有人、更不會有母親回應她的祈求,過去好一會兒,武田優奈不再恍惚,也不再念叨媽媽,回憶起現在的窘境。

  怎麼辦?如此嚴重的傷勢在身,且只剩下左臂能動用,想必米鷹士兵們正準備大搜查,挖地三尺都要找到她,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那就,繼續軟化地面?武田優奈感受所剩無幾的靈性,心裡浮現一抹淡淡的絕望。

  是啊,又是軟化路面坑裝甲車,又是被狙擊時慌亂耗費大量靈性軟化地面,遁地躲藏,她自己都不知軟化多深的地底,靈性又能剩多少?

  「要……死在這裡?」肩膀撕裂的痛楚,喉嚨里湧上更多的腥甜,均被武田優奈頑強的壓下:「開什麼……玩笑。」

  就這麼死在陰暗的地底?像個冬天在野外被凍死的老鼠?死在那些抓走媽媽、傲慢想要束縛她的米鷹大兵手裡?絕不!

  「休想,困住……我!」

  武田優奈滿是血液的喉間,甚至升起一絲絲低吼,悍然探出左手,挖掘土石。

  『咔擦。』被土石束縛到極點的境地,令武田優奈又一次消化部分囚犯魔藥。

  魔藥消化,給武田優奈注入少量的靈性,也給這具軀體注入新的活力。

  暗中窺視一切的周防觀默默點頭,倘若說先前的武田優奈是一枚炸藥,一枚毀滅他人同時也毀滅自身的壓抑炸藥,那麼現在的武田優奈,就是面對毀滅也要不屈存活下去的野草。

  「如果你能逃出來,並且活到明天,那就有希望。」周防觀翻了個身,繼續躺著,沒有現在去救援的意圖。

  大半夜出發前往橫田基地?那不需要多久就會被米鷹查出來,風險太大,沒必要。

  就算武田優奈在被縛者一途天分極高,周防觀也不會為此給自身增添風險,頂多就是看看武田優奈能不能靠自個逃離基地,到時候再考慮施以援手。

  武田優奈可不知道,還有人在看著狼狽的她。她只知道,絕對不能放棄,一旦放棄,她母親的下場絕不會好。米鷹只會更加傲慢和慶祝,而她只能在地底等著腐爛,就像——就像那位人渣父親一樣腐爛。

  爛到只有骨頭遺留在地下,不見昔日一點血肉。

  別的死法,武田優奈都能接受,唯獨和人渣父親一般死在地下,是她絕對不允許的禁忌。

  她才不要像那個垃圾一樣!

  「莎莎,唰。」右肩的傷口,導致右手臂完全無力垂著,武田優奈只能用左手臂,插入冰冷潮濕的地下沙石,試圖挖掘出一條活路。

  挖出兩塊大點的碎石,隨意扒拉到一旁,繼續開挖,武田優奈精神渙散,悠悠想著,沒想到短時間裡,連續兩次挖土。

  上一次,還是被那個神秘男逼迫挖墳來著,自己要死在這,神秘男是不是得虧死?想著有的沒的,機械式的重複動作,單手挖洞。

  奈何,效率低到令人絕望,沒有任何工具,僅憑一隻手,就算囚犯魔藥對身體加成再多,也有極限。想要靠一隻手挖穿軍事基地厚重的加固土層、以及可能存在的混凝土地基,幾乎是痴人說夢。

  且身體越來越無力,血液一直在流失,魔藥消化帶來的力量,沒挖出多遠就消耗殆盡,更何況時間也不夠。

  武田優奈用腳趾頭去思考,都能猜到,米鷹現在估計都要調來一大批挖掘機,強行找她。

  找就找吧,武田優奈痛到抽搐的臉上,霍然浮現一抹狂態,真被米鷹大兵找到,臨死前還能拖幾個下水,倒是不虧。

  又一次伸出左臂扒拉泥土時,指尖觸碰到一絲異樣,並非堅實的岩石,而是一種表面光滑、自帶弧度的東西。


  管道,大型管道!是啊,這麼大的軍事基地,必然有龐大而複雜的給排水排污系統,總不能米鷹大兵們仍舊在用旱廁吧?

  有管道的話,必然存在對應的、通往地表方便檢修的檢修井,說不定還會與基地外部的城市排水管道相連。

  希望,宛若寒冷黑暗中劃亮的一根火柴,渺小,又異常溫暖。

  武田優奈強忍頭痛,壓榨出魔藥消化後新生的最後一點靈性,軟化管道和少量岩石土壤。徹底榨乾自身靈性的後果,就是無與倫比的頭痛,遠比肩膀上的傷口還要刺人。

  如果說肩膀的灼熱,只是銀針戳腦子,那耗盡靈性,就是用鋼筋在腦子裡亂攪。此刻的武田優奈雙目血紅,面色蒼白,不屈朝著管道爬行,用單手配合雙腳發力,一點點地擠向管道。

  每一次前行都牽扯到傷口,冷汗與血液混合,記著過往壓抑的生活,記著米鷹大兵的狙擊子彈,這些壓抑的過往統統化作苦澀的燃料,注入她瀕臨枯竭的軀體。

  她就像是田間的野草,被踐踏、被焚燒,只要根莖還扎在地里,只要還有一絲希望,野草就能從最不可能的縫隙里,重新鑽出猙獰的綠意。

  「給,我……」吶喊,縱使血液從口腔溢出,也仍要吶喊,武田優奈眼眶都在出血,但那雙桃花眼並未黯淡,反而充斥著近乎野獸般的執拗:「開!」

  武田優奈挖到左手五指血肉模糊,指甲翻裂時,終於將軟化後的管道岩石撕開大道口子,鑽了進去。

  下水道髒髒的惡臭瞬間環繞住武田優奈,但她卻好似逃離囚籠一般快活,臉上滿是暢快的笑意。

  武田優奈艱難的在一地污水裡站起身,看向黑暗、淌著不少血跡汗漬的來時路,左手大拇指往下:「就這?也想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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