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黃浦江邊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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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黃浦江邊的風

  上海,外灘觀景大道。

  此時的上海已經入冬,濕冷的江風夾雜著細雨,像是浸了冰水的鞭子,抽打在臉上生疼。

  外灘的景觀燈早就熄滅了,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這段空曠的石板路。

  江徹靠在江邊的欄杆上,腳邊扔著幾個菸頭。

  就在十分鐘前,他剛剛掛斷了和DST法務團隊的越洋電話。關於B輪融資的最後一份VIE架構補充協議,終於敲定了。那筆救命的四千萬美金,將在明天上午正式入帳。

  他本該回酒店倒頭就睡,但他沒有。

  他在等蘇清越。

  今晚是紅杉中國季度的LP復盤會。據說,這也是針對蘇清越之前「獨斷專行」的一次內部清算。

  「噠————噠————噠————」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很慢,很沉,不像平時那樣清脆利落。

  江徹回過頭。

  蘇清越正沿著空曠的大道走來。

  她穿著那套剪裁鋒利的職業西裝,但在凌晨的寒風中,這身鎧甲顯得單薄得可憐。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手裡提著那個精緻的手包,另一隻手————竟然提著那雙紅底高跟鞋。

  她赤著腳。

  白皙的腳踩在冰冷、粗糙的花崗岩路面上。每走一步,身子都微微晃一下。

  江徹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快步迎上去,脫下身上的風衣,不由分說地裹在她身上。

  帶著體溫和菸草味的風衣瞬間籠罩了她,蘇清越顫抖了一下,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避風港。

  「怎麼不穿鞋?」

  江徹低頭,借著路燈的光,他看到蘇清越的腳後跟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腳底板髒得不成樣子。

  「疼。」

  蘇清越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疲憊和嬌氣。

  「這雙鞋是紅杉年會時為了撐場面買的,太硬了。今天晚上我穿著它站了四個小時,剛才下樓的時候,我覺得它像是一雙刑具。」

  她鬆開手,那雙價值連城的ChristianLouboutin「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像兩塊廢鐵。

  「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江徹扶住她的肩膀,甚至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沒怎麼樣。」

  蘇清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事情辦成了。搜狐和網易的聲明起了作用,輿論反轉了,他們不敢動我。

  但————江徹,我真的累了。」

  她靠在江邊的石欄上,閉上眼睛,任由冷風吹打著臉龐。

  江徹看著她蒼白的側臉。

  他知道「辦成了」這三個字背後,是多少杯烈酒,是多少句賠笑,是多少次把尊嚴踩在腳下的忍耐。

  「清越。」

  江徹的聲音有些啞。

  「值得嗎?為了一個未必能贏的賭局,把自己搞成這樣。」

  蘇清越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妝有點花了,眼線暈開了一點點。

  「雷軍跟我說,他和你是同類。」

  蘇清越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其實,我也是。」

  她伸出手,指了指對岸那棟最高的金茂大廈。

  「你看那棟樓。我有那裡的門禁卡,我在那裡有專屬的辦公室,我每天喝著手磨咖啡,看著幾億的資金流轉。」

  「但在那些男人眼裡,我依然只是一個穿裙子的、負責搞關係的花瓶」。」

  「我不甘心。」

  蘇清越的手指緊緊扣住欄杆,指甲泛白。

  「江徹,你知道嗎?我也想砸點什麼。」

  「我想砸碎那層看不見的玻璃天花板。我想告訴他們,女人做投資,不是靠睡,是靠眼光,是靠命。」

  「你是那個敢拿錘子砸手機的人。」


  「而我,是那個敢把身家性命壓給你的人。」

  「我們都是棋子。」

  蘇清越的聲音在風中顫抖。

  「但我們都是那種不甘心被擺布,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要在棋盤上砸出一個坑的棋子。」

  江徹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在這一刻,他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消失了。

  沒有什麼創始人與投資人,沒有什麼男人與女人。

  只有兩個在寒夜裡互相取暖的靈魂。

  江徹看著她。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王,此刻就像是一個被剝去了所有外殼的貝肉,柔軟,顫抖,全是傷痕。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身,在她面前半蹲下來。

  「上來。」

  蘇清越愣了一下,睜開眼看著那個寬闊的後背:「江徹,你————」

  「地上涼。」

  江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固執。

  「路還長,車進不來。我背你走。」

  蘇清越看著他。

  那一刻,外灘的風似乎都停了。

  她猶豫了一秒,終於卸下了重擔,輕輕地、慢慢地趴了上去。

  江徹雙手托起她,穩穩地站了起來。

  很輕。

  這個讓無數創業者敬畏的女人,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一手提著那雙高跟鞋,一手托著她,沿著外灘慢慢地走著。

  江水拍打著堤岸,發出嘩嘩的聲響。

  蘇清越把臉埋在江徹的頸窩裡,那種溫熱的觸感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線。

  溫熱的液體順著江徹的脖子流了進去。

  她在哭。

  無聲地哭。

  江徹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背上這個女人的重量。

  在這個寒冷的夜裡,在這個被巨頭壟斷、被資本裹挾的世界裡。

  他們是兩隻受了傷的孤狼,在荒原上相遇了。

  他一手提著那雙高跟鞋,背著蘇清越,沿著外灘慢慢地走著。

  江風吹亂了兩人的頭髮。

  「江徹。」

  蘇清越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如果這次輸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輸不了。」

  江徹看著前方的路燈,眼神堅定。

  「只要我還在,就算輸光了,我也能帶你贏回來。」

  「真的?」

  「真的。大不了以後我去賣手機貼膜,你負責收錢。」

  「噗————」

  蘇清越笑了,眼淚卻順著江徹的脖子流了進去。

  溫熱,滾燙。

  「那我要收最貴的膜。」

  「好,咱們貼鑽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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