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資本的審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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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資本的審判桌

  上午10:00。

  上海,紅杉中國總部,第一會議室。

  這裡的隔音效果極好,好到能聽見投影儀散熱風扇發出的微弱嗡鳴。

  會議桌很長,是用整塊的非洲烏木做的,黑得發亮。

  圍坐在桌邊的六七個男人,大多穿著深色西裝,年紀在四十歲往上。他們手裡夾著雪茄,或者轉著鋼筆,眼神都聚焦在會議桌盡頭的那個女人身上。

  蘇清越穿著那件剪裁鋒利的黑色西裝,塗著正紅色的口紅,像是一朵盛開在鐵板上的帶刺玫瑰。

  她站在大屏幕前,身後是一張慘不忍睹的折線圖。

  那是一周以來,極光手機用戶活躍度(DAU)的走勢—斷崖式下跌。

  「解釋一下吧,清越。」

  說話的是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吳總,紅杉的資深合伙人,也是著名的保守派。他彈了彈長長的菸灰,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說過」的傲慢。

  「騰訊動手了。數據很難看。按照這個跌法,極光B輪的估值,三個月內就會縮水80%。

  「」

  「這是短期波動。」

  蘇清越的聲音很穩,沒有一絲波瀾,「騰訊搞灰度限流,說明他們急了。巨頭越是打壓,越說明極光切中了他們的要害。這是價值的體現,不是風險。」

  「價值?」

  吳總嗤笑一聲,把手裡的鋼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是對你而言的價值。對LP(出資人)來說,這就是個即將爆炸的雷。」

  「彭志堅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

  吳總身體前傾,眼神咄咄逼人,「騰訊願意溢價收購極光。如果我們現在啟動回購條款,逼江徹簽字,我們這一單的回報率能鎖定在300%。這已經是暴利了。」

  「但如果我們陪那個瘋子繼續玩下去,一旦騰訊徹底封殺,我們的四千萬美金,就是廢紙。」

  「我反對。」蘇清越冷冷地回絕,「現在賣,就是殺雞取卵。極光是移動網際網路的入口,它的價值是百億級的。」

  「你反對沒用。」

  另一個合伙人開口了,語氣陰陽怪氣,「清越啊,我們都知道你當初力排眾議投了那個窮小子。但是————做投資不是談戀愛。」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蘇清越,「你是不是————被那個年輕人的某些個人魅力,影響了專業判斷?女人嘛,總是容易感性。」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笑。

  那種油膩的、帶著性別審視的笑聲,像是一條條黏糊糊的鼻涕蟲,爬過蘇清越的手背。

  蘇清越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想起了華爾街那個讓她倒咖啡的上司。

  想起了江徹在雨夜裡那個挺直的背影。

  她沒有發怒。

  在這個圈子裡,發怒是無能的表現。

  蘇清越緩緩走到那個陰陽怪氣的合伙人面前。

  她伸出手,拿起他面前那杯還沒喝的熱茶。

  就在所有人以為她要潑過去的時候,她卻只是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把茶杯推到了桌子的最邊緣。

  只要再往前一厘米,杯子就會摔得粉碎。

  那個合伙人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收起你們那套噁心的臆測。」

  蘇清越直起身,環視全場,氣場全開。

  「我投江徹,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敢在這個死氣沉沉的行業里點火的人。」

  「你們想賺快錢,可以。但別想動我的項目。」

  「你的項目?」吳總冷哼,「別忘了,這四千萬美金是紅杉的錢,不是你的私房錢。

  投委會投票,少數服從多數。今天我們就要啟動回購。」

  「是嗎?」

  蘇清越嘴角勾起一抹冷艷的笑。

  她轉身,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啪!

  文件被重重地拍在那個烏木桌面上,震得菸灰缸里的灰飛了起來。


  「那就按規矩來。」

  吳總皺著眉,拿起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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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意思?」吳總的聲音有點抖。

  「意思是,我跟你們賭。」

  蘇清越雙手撐在桌子上,像是一隻護食的母獅子。

  「給我六個月。」

  「這六個月里,誰也不許動極光的控制權,誰也不許逼江徹賣身。」

  「如果六個月後,極光的估值沒有翻倍,或者現金流斷裂————」

  蘇清越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四千萬美金的虧損,我個人全額兜底。」

  「我用我在紅杉所有的Carry(附帶權益)、期權,以及我名下的所有房產、股票做抵押。」

  「如果賠了,我蘇清越淨身出戶,滾出紅杉。」

  「但如果贏了————」

  她的目光如刀,狠狠地扎進在座每一個男人的自尊心裡。

  「你們就給我閉嘴。承認我看人的眼光,比你們這群只會算計的老東西,要准一萬倍。」

  全場死寂。

  瘋了。

  這個女人絕對是瘋了。

  為了一個深陷泥潭的創業公司,為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小子,她竟然敢押上自己奮鬥多年的全部身家?

  這就是在賭命!

  吳總拿著那份文件,手有點哆嗦。

  從理性的角度,他應該拒絕,因為這不合規矩。

  但從利益的角度,這份對賭協議完美地覆蓋了紅杉的風險。贏了大家分錢,輸了蘇清越賠命。何樂而不為?

  「清越,你想清楚了?」

  吳總的眼神複雜,「一旦簽字,你就沒有退路了。」

  「我不需要退路。」

  蘇清越拿起桌上的鋼筆,拔開筆帽。

  「我和他一樣。」

  「我們這種人,要麼爬上頂峰,要麼死在山腳。」

  「從來沒有中間這條路。」

  唰唰唰。

  她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力透紙背。

  她把文件推到吳總面前。

  「散會。」

  說完,蘇清越沒有看任何人的表情,轉身走向大門。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脆響。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

  五分鐘後。衛生間。

  「咔噠。」

  蘇清越反鎖了隔間的門。

  那一瞬間,她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突然垮了下來。

  她靠在門板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剛才在會議室里的那種霸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

  手在抖。

  真的很抖。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容依然精緻,口紅依然鮮艷,但眼神里的疲憊卻怎麼也遮不住。

  「陷進去了嗎————」

  蘇清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自問。

  也許吧。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利益交換、只有銅臭味的資本圈裡。

  江徹是唯一一個讓她覺得「活著」的人。

  他是瘋子。

  而她,願意陪這個瘋子賭一把。

  不僅僅是為了錢,更是為了證明哪怕是飛蛾,也有撲火的資格。

  她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江徹的未接來電。她剛才在開會,沒接。

  她深吸一口氣,掐滅了只抽了一半的煙。

  補了補口紅。

  重新戴上那個名為「蘇總」的面具。

  回撥過去。

  「餵。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江徹有些沙啞的聲音,「清越,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

  蘇清越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有的清冷與從容,「剛才在開會,在罵幾個不長眼的下屬。」

  「哦————」江徹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我想跟你說個事,騰訊那邊動手了,開始限流了。」

  「我知道。」

  蘇清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變得溫柔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強硬。

  「我已經收到消息了。紅杉這邊的壓力你不用管,我都擺平了。」

  「你————沒事吧?」江徹似乎聽出了什麼。

  「我能有什麼事?」

  蘇清越笑了笑。

  「我是誰?那幫人被我罵得頭都不敢抬。」

  「那就好。」江徹頓了頓,「清越,謝謝。」

  「少廢話。」

  蘇清越打斷了他,「江徹,你給我聽好了。」

  「我在上海幫你守著。」

  「你在深圳,給我狠狠地打。」

  「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給你補上。」

  「別給我丟人。」

  「好。」

  江徹的聲音傳來,堅定有力,「這一次,我要把企鵝的牙給崩了。」

  掛斷電話。

  蘇清越握著發燙的手機,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

  眼角有一滴淚滑落,還沒流到臉頰,就被她迅速擦掉了。

  她整理了一下絲絨西裝的領口。

  推開門。

  高跟鞋再次敲擊地面,發出清脆而又堅定的聲響。

  她是女王。

  女王不能哭。

  至少在戰爭結束之前,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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