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只有魔法能打敗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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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10月15日,深夜23:30,華融大廈。

  命運似乎在這裡打了個結。

  江徹又回到了藍速網吧。

  一個月前,江徹坐在這裡賺到了第一桶金;

  現在,他又坐回了這個角落,這次賭的是命。

  「徹哥,咱們來這幹嘛?不去找關係疏通嗎?」剛子縮在旁邊的沙發椅里,一臉喪氣。

  剛子手裡捏著幾張沒送出去的銀行卡。

  他試圖去塞給工商局某隊長,結果連門都沒進去。

  「關係?」

  江徹冷哼一聲,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別人維護這麼多年的關係不是你給的那點錢就能撼動的。」

  「想翻盤,不能靠求,只能靠逼。」

  江徹打開瀏覽器,熟練地輸入幾個網址:天涯雜談、貓撲大雜燴、凱迪社區。

  這是2008年中國網際網路的輿論核試驗場。

  只要在這裡點一把火,很快就能燒遍全國。

  「逼?」

  「陳洪封了我的廠,理由是我們用劣質材料。」

  江徹點開一個空白的文檔,「那我們就讓他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劣質』,誰才是真正的『吃人』。」

  前世的記憶在他腦海里閃回。

  2009年初,一則震驚全國的新聞爆出。

  知名品牌「飛波手機」為壓縮成本,在生產線上使用了含有高濃度苯的劣質粘合劑。

  僅僅兩年時間,工廠里就有十幾名年輕的女工被確診為白血病。

  到了那時,陳洪已經跑路去移民了,只留下一地雞毛和無數破碎的家庭。

  這個雷,本來還要延遲幾個月才會炸。

  事到如今,江徹決定提前引爆它。

  「這可不是造謠,這是提前到來的審判。」

  江徹喃喃自語,他要利用這血淋淋的真相,作為刺向陳洪心臟的尖刀。

  江徹沒有直接放證據,而是採用第一人稱敘述。

  文章里他變成一個剛從飛波工廠離職的質檢員,用一種極度壓抑、悲憤的筆觸,描述了工廠里那股散不去的怪味,描述了同宿舍的小紅、小芳最近開始流鼻血、身上起紫斑的症狀。

  「她們只有十八歲,從大山里走出來,以為進了城就能改變命運。」

  「每天在流水線上工作十二個小時,聞著刺鼻的膠水味。」

  「她們不知道,那種好聞的香蕉水味道,正在吞噬她們的健康。」

  「飛波手機,當你拿著那款號稱銷量冠軍的翻蓋機時,你是否聞到了上面沾染的血腥味?」

  文字是有溫度的,更是有毒的。

  江徹太懂怎麼煽動情緒了。

  他沒有堆砌化學名詞,而是花大量文字去描述細節——寫女工們發白的嘴唇,寫她們不敢去醫院的窘迫,寫陳洪那輛豪華的奔馳車和女工手裡皺巴巴的工資條。

  「剛子。」

  江徹寫完最後一段,頭也沒回地吩咐道,「去,把我在QQ上聯繫好的幾個版主叫上線。錢準備好。」

  江徹花錢找了幾個在天涯和貓撲有影響力的大ID,那個年代還沒有專業的公關公司,只有網絡推手。

  價錢不貴,一條置頂加精,五百塊。他足足買了四十條。

  在這個夜晚,兩萬塊錢足夠掀起一場網絡海嘯。

  00:30。

  帖子在天涯雜談發出。

  五分鐘後,貓撲轉載。

  十分鐘後,第一個回復出現:「臥槽,真的假的?我就在飛波廠附近,確實聽說那邊味道很大!」

  01:00。

  熱度開始攀升。江徹僱傭的水軍開始進場。

  「頂!必須頂上去!」

  「抵制飛波!殺人償命!」

  「我妹妹就在那個廠,我現在就讓她辭職!」

  評論區的情緒被點燃了。


  仇富、同情弱者、對黑心資本家的痛恨……這些情緒像乾柴烈火,瞬間燎原。

  剛子坐在旁邊,看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回覆,驚得目瞪口呆。

  「徹哥……這……這就行了?」

  他不理,就靠敲敲鍵盤,就能對付那個背景深厚的陳洪?

  「這只是前菜。」

  江徹點了一根煙,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網絡輿論只能噁心他,要不了他的命。要想殺人,得遞刀子。」

  他打開郵箱,從U盤裡調出了一份名單。

  那是他憑記憶整理出來的——幾家當時以敢言著稱的南方系媒體的爆料郵箱,以及幾個調查記者的私人聯繫方式。

  他重新寫了一封郵件。

  這次沒有煽情,只有冷冰冰的線索:

  線索:關於飛波電子廠多名女工苯中毒的調查方向。

  地點:寶安區XX工業園飛波第二車間。

  受害者集中收治醫院:SZ市職業病防治院血液科,住院部3樓。

  核心證據方向:送檢其使用的309強力膠,含苯量超標50倍。

  點擊發送。

  江徹靠在椅背上,看著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框,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如果說帖子是引誘野獸的誘餌,那麼這封郵件,則是引誘獵人的信號彈。

  那些渴望搞個大新聞的調查記者在看到這條線索時,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去。

  他們會用專業的設備、合法的身份,去撕開陳洪的保護傘。

  「徹哥,你咋知道得這麼清楚?」剛子眼神裡帶著一絲恐懼,「連人家住哪個醫院幾樓你都知道?」

  江徹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眼神晦暗不明。

  「剛子,別問。」

  「有些事,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知道。」

  剛子打了個寒顫,閉上了嘴。

  凌晨三點。

  網吧里依舊嘈雜,但江徹的電腦屏幕上,那個天涯帖子的點擊量已經突破了十萬。

  在2008年,這已經是現象級的熱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是《南方都市報》的記者李X,郵件收到了。如果你手裡有更多證據,請聯繫我。我們將連夜介入。」

  江徹看著那行字,終於笑了。

  成了。

  他關掉手機,扣出電池。

  「走吧,剛子。」

  江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去哪?回廠里?」剛子問。

  「回什麼廠?」

  江徹拎起外套,「去睡覺。在賓館開個房,睡到自然醒。」

  「明天一早,不用我們去找陳洪。」

  「他會跪著來求我們。」

  走出網吧的大門,凌晨的深圳涼風習習。

  江徹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並沒有星星。

  但他知道,對於陳洪來說,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你用行政手段封我的門?

  那我就用道德的大棒,砸碎你的鍋。

  「陳老闆。」

  江徹對著虛空舉了舉手,像是在敬酒。

  「希望你的心臟,和你的手機一樣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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