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水渾了，才好摸魚
四海樓，九層。
一局殘棋。
黑子大龍被白子圍死，敗象已定。
霍炎捏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空，遲遲未落。
這棋是他自己和自己下。
左手執黑，右手執白。
所以，他總能贏。
窗外是浮雲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唯獨城東丹心閣的方向一言難盡。
「公子，浮雲城的風，開始朝另一個方向吹了。」
臥龍的聲音傳來，他已站在霍炎面前，手中端著新沏的靈茶。
「說來聽聽。」
霍炎將黑子丟回棋盒，端起茶杯。
「城裡的黑市，這兩天多了些新說法。」臥龍將茶盤放在一旁。
「有人說，丹心閣的衍道丹吃死了人，城西一個叫王麻子的散修，服用後當場爆體而亡。」
「還有人說，吃了丹藥沒死的，經脈也廢了，修為盡失，生不如死。」
霍炎放下茶杯，輕笑了一聲。
「王麻子？這名字因果有點大啊。」
「宋和光現在，怕是連闢謠的力氣都沒有了。」
「是的……」臥龍繼續道：「丹心閣已經關門謝客，宋和光把自己鎖在三樓，誰也不見。」
「不過，這些流言只是開胃菜。」
「主菜呢？」
「主菜是衝著傅家去的。」臥龍的聲音依舊平靜。
「新的流言說，傅家的丹藥雖然效果好，但來路邪門，是用修士的精血神魂煉製而成。」
「現在吃了能漲修為，十年八年後，就會神魂枯竭，暴斃而亡。」
這手筆，比王麻子爆體而亡高明得多。
前者是泄憤。
後者，是在珍饈里下毒，讓食客動筷之前，心生忌憚。
「買的人，少了？」霍炎問。
「問的人多了，買的人少了。」臥龍立即答道。
「尤其是那些準備下手的散修，都開始觀望。「世家子弟倒還好，他們有辦法驗證丹藥，但流言終究是傳開了。」
霍炎又問道：「傅遠山那邊，應該坐不住了吧？」
「傅家主派人來問過三次，想請公子示下。」臥龍點了點頭。
「讓他等著。」霍炎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魚餌已經放出去了，總得給魚一點聞味兒和猶豫的時間。」
「這齣戲的看客，總算不甘寂寞，願意親自下場了。」
臥龍心領神會道：「公子是說，董家？」
「除了他，還能有誰？」霍炎的指尖在棋盤上輕輕敲擊。
「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輪到他登台唱兩句了。」
從宋和光在四海樓碰壁，到傅家丹藥名動七城，董承安一直蟄伏不動。
他沒有落井下石，去分食宋家的產業。
也沒有錦上添花，來拉攏風頭正盛的傅家。
他就那麼看著。
看著宋和光如何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看著傅家如何踩著宋家崛起。
這種人，要麼膽小如鼠，要麼，就是極具耐心。
現在，他終於出手了。
「他不僅下場了，還帶了幫手。」臥龍說道。
「董家在黑市的人，正不惜代價，想弄到一枚傅家煉製的衍道丹。」
「另外，我們的人在城外發現了一些蹤跡。」
「萬鬼宗的修士。」
臥龍說出這幾個字，室內仿佛都陰冷了幾分。
霍炎敲擊棋盤的指尖停下。
萬鬼宗。
東離王朝的魔道宗門，有元嬰老祖坐鎮，其門人功法詭異，專修鬼道，擅長驅使陰魂，手段歹毒。
「董家和萬鬼宗有勾結，這在浮雲城不是秘密。」霍炎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看來，這位董少主，是想請鬼道的專業人士，來給傅家的神藥做個鑑定了。」
鳳雛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提醒道：「公子，萬鬼宗行事素來沒有底線。一旦讓他們插手，事情的走向，恐怕會超出掌控。」
「超出掌控？」霍炎笑了，他重新拿起那枚黑子，在指尖緩緩轉動。
「棋盤就這麼大。」
「棋子就這麼多。」
「只要還在棋盤上，就沒什麼能超出掌控。」
他很早就感覺到董承安和宋和光不是一類人。
宋和光狂妄自大，順風時得意忘形，逆風時怨天尤人，他的一切行為，都在預料之內。
對付這種人，只需要順著他的欲望挖個坑，他自己就會跳下去。
但董承安不一樣。
他陰沉，狠辣，而且有足夠的耐心。
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衝著要害來的。
散播流言，動搖人心。
尋找丹藥，調查來源。
勾結魔道，準備後手。
三管齊下。
這才是真正的對手。
「有點意思。」霍炎低聲自語。
「公子，我們該如何應對？」鳳雛問道：「傅家那邊，已經快頂不住壓力了，要不我們……」
霍炎打斷了她的話：「什麼都不用做，讓他查。」
「讓他查？」鳳雛和臥龍對視一眼。
「對，讓他查。」霍炎的目光再次落回棋盤。
「他不是想知道這丹藥的來歷嗎？」
「他不是想知道傅家背後到底是誰嗎？」
「我們就給他一條線索。」
「一條……通往死路的線索？」臥龍立刻會意。
「不。」霍炎搖了搖頭。
「我要給他的，是一條看起來無限接近真相，但永遠也走不到終點的路。」
「臥龍，傅家那邊，讓他們的人把丹藥不小心賣一枚給董家的人。做得乾淨點，別留下手尾。」
「另外……」他頓了頓，看向鳳雛：「去告訴傅遠山，穩住七城的生意，不要輕舉妄動。」
「告訴他，風浪越大，魚越貴。」
「現在這點風，還不夠。」
鳳雛撇了撇嘴，還是躬身應道：「是，公子。」
待兩人都退下後，霍炎獨自一人，重新審視著眼前的棋局。
董承安的入局，攪動了池水。
這很好。
水渾了，才好摸魚。
一局殘棋。
黑子大龍被白子圍死，敗象已定。
霍炎捏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空，遲遲未落。
這棋是他自己和自己下。
左手執黑，右手執白。
所以，他總能贏。
窗外是浮雲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唯獨城東丹心閣的方向一言難盡。
「公子，浮雲城的風，開始朝另一個方向吹了。」
臥龍的聲音傳來，他已站在霍炎面前，手中端著新沏的靈茶。
「說來聽聽。」
霍炎將黑子丟回棋盒，端起茶杯。
「城裡的黑市，這兩天多了些新說法。」臥龍將茶盤放在一旁。
「有人說，丹心閣的衍道丹吃死了人，城西一個叫王麻子的散修，服用後當場爆體而亡。」
「還有人說，吃了丹藥沒死的，經脈也廢了，修為盡失，生不如死。」
霍炎放下茶杯，輕笑了一聲。
「王麻子？這名字因果有點大啊。」
「宋和光現在，怕是連闢謠的力氣都沒有了。」
「是的……」臥龍繼續道：「丹心閣已經關門謝客，宋和光把自己鎖在三樓，誰也不見。」
「不過，這些流言只是開胃菜。」
「主菜呢？」
「主菜是衝著傅家去的。」臥龍的聲音依舊平靜。
「新的流言說，傅家的丹藥雖然效果好，但來路邪門，是用修士的精血神魂煉製而成。」
「現在吃了能漲修為，十年八年後，就會神魂枯竭，暴斃而亡。」
這手筆，比王麻子爆體而亡高明得多。
前者是泄憤。
後者，是在珍饈里下毒，讓食客動筷之前，心生忌憚。
「買的人，少了？」霍炎問。
「問的人多了，買的人少了。」臥龍立即答道。
「尤其是那些準備下手的散修，都開始觀望。「世家子弟倒還好，他們有辦法驗證丹藥，但流言終究是傳開了。」
霍炎又問道：「傅遠山那邊，應該坐不住了吧？」
「傅家主派人來問過三次，想請公子示下。」臥龍點了點頭。
「讓他等著。」霍炎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魚餌已經放出去了，總得給魚一點聞味兒和猶豫的時間。」
「這齣戲的看客，總算不甘寂寞，願意親自下場了。」
臥龍心領神會道：「公子是說，董家？」
「除了他，還能有誰？」霍炎的指尖在棋盤上輕輕敲擊。
「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輪到他登台唱兩句了。」
從宋和光在四海樓碰壁，到傅家丹藥名動七城，董承安一直蟄伏不動。
他沒有落井下石，去分食宋家的產業。
也沒有錦上添花，來拉攏風頭正盛的傅家。
他就那麼看著。
看著宋和光如何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看著傅家如何踩著宋家崛起。
這種人，要麼膽小如鼠，要麼，就是極具耐心。
現在，他終於出手了。
「他不僅下場了，還帶了幫手。」臥龍說道。
「董家在黑市的人，正不惜代價，想弄到一枚傅家煉製的衍道丹。」
「另外，我們的人在城外發現了一些蹤跡。」
「萬鬼宗的修士。」
臥龍說出這幾個字，室內仿佛都陰冷了幾分。
霍炎敲擊棋盤的指尖停下。
萬鬼宗。
東離王朝的魔道宗門，有元嬰老祖坐鎮，其門人功法詭異，專修鬼道，擅長驅使陰魂，手段歹毒。
「董家和萬鬼宗有勾結，這在浮雲城不是秘密。」霍炎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看來，這位董少主，是想請鬼道的專業人士，來給傅家的神藥做個鑑定了。」
鳳雛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提醒道：「公子，萬鬼宗行事素來沒有底線。一旦讓他們插手，事情的走向，恐怕會超出掌控。」
「超出掌控？」霍炎笑了，他重新拿起那枚黑子，在指尖緩緩轉動。
「棋盤就這麼大。」
「棋子就這麼多。」
「只要還在棋盤上，就沒什麼能超出掌控。」
他很早就感覺到董承安和宋和光不是一類人。
宋和光狂妄自大，順風時得意忘形，逆風時怨天尤人，他的一切行為，都在預料之內。
對付這種人，只需要順著他的欲望挖個坑，他自己就會跳下去。
但董承安不一樣。
他陰沉，狠辣，而且有足夠的耐心。
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衝著要害來的。
散播流言，動搖人心。
尋找丹藥，調查來源。
勾結魔道，準備後手。
三管齊下。
這才是真正的對手。
「有點意思。」霍炎低聲自語。
「公子，我們該如何應對？」鳳雛問道：「傅家那邊，已經快頂不住壓力了，要不我們……」
霍炎打斷了她的話：「什麼都不用做，讓他查。」
「讓他查？」鳳雛和臥龍對視一眼。
「對，讓他查。」霍炎的目光再次落回棋盤。
「他不是想知道這丹藥的來歷嗎？」
「他不是想知道傅家背後到底是誰嗎？」
「我們就給他一條線索。」
「一條……通往死路的線索？」臥龍立刻會意。
「不。」霍炎搖了搖頭。
「我要給他的，是一條看起來無限接近真相，但永遠也走不到終點的路。」
「臥龍，傅家那邊，讓他們的人把丹藥不小心賣一枚給董家的人。做得乾淨點，別留下手尾。」
「另外……」他頓了頓，看向鳳雛：「去告訴傅遠山，穩住七城的生意，不要輕舉妄動。」
「告訴他，風浪越大，魚越貴。」
「現在這點風，還不夠。」
鳳雛撇了撇嘴，還是躬身應道：「是，公子。」
待兩人都退下後，霍炎獨自一人，重新審視著眼前的棋局。
董承安的入局，攪動了池水。
這很好。
水渾了，才好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