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進化的刀鋒與八年的「練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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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天,對於城中村的居民來說,是雞飛狗跳的三天;對於專案組來說,是脫髮加劇的三天。

  梁衛國那招「敲山震虎」執行得相當徹底,恨不得把地皮都給翻過來。

  江凱榮獲了新稱號——「拐杖神探」。

  他每天拄著那根不鏽鋼拐杖,在狹窄逼仄的巷道里「篤篤篤」地巡街。

  這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快成城中村的報時鐘了。

  蘇曉雖然嘴上不饒人,微信上天天發語音方陣恐嚇他按時換藥,否則就「鋸腿」,但身體卻很誠實。

  每天飯點,她總能借著送消炎藥的名義,順帶稍來點私貨。

  今兒是軟糯脫骨的鹵豬蹄,明兒是濃郁噴香的燉排骨,美其名曰「以形補形」。

  江凱吃得滿嘴流油,覺得自己離康復不遠了,離發福更近了。

  相比之下,陸子野就慘多了。

  雖然手腕消腫了,但他的脾氣跟著腫了。

  作為外勤主力,他每天面對的不是居委會大媽關於「誰家貓偷吃了鹹魚」的碎碎念,就是通下水道大叔對「這破路怎麼挖」的咆哮。

  此刻,陸子野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手裡捧著那份著名的「警局特供」盒飯。

  他用筷子在那份回鍋肉里挑挑揀揀,最後蛋疼地夾起一片白花花的肥肉,對著陽光審視。

  「這也叫肉?」

  陸子野把那片肥肉塞進嘴裡,像是要把這一口怨氣也吞下去:「再吃這玩意兒,我都要變異了。我感覺我現在流的血都是地溝油味的。」

  不遠處的樹蔭下,韓建設倒是展現出了老片警的生存智慧。

  這老薑果然夠辣,早就摸清了巷子裡哪兒風涼快。

  此刻他正蹲在幾個下棋的大爺中間,手裡夾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看似是在聊「炮二平五」,實則是在套話。

  雖然沒啥實質性線索,但他那份氣定神閒,和旁邊躁動得像只猩猩的陸子野形成了鮮明對比。

  江凱靠在牆邊,百無聊賴地喚醒了系統。

  這三天裡,他順手幫著街坊鄰居找回過走失的泰迪,也調節過兩口子打架,居然零零碎碎掙了些積分。

  現在的積分欄里,孤零碎地躺著數字「9」。

  抽獎嗎?

  那是屬於歐皇的遊戲。

  系統明明白白地寫著「大概率謝謝惠顧」,五積分抽一次,這簡直就是搶劫。

  江凱這種務實派,看著那毫無動靜的任務面板,最終還是關掉了界面。

  沒新線索觸發,這系統比裝死的韓建設還安靜。

  就在陸子野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準備起身去和巷口那隻對他狂吠了半小時的野狗單挑時,電話響了。

  是梁衛國。

  老梁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寒氣:「馬上回來,蘇法醫有重大發現。」

  ……

  半小時後,刑偵支隊會議室。

  一進門,江凱就感覺到了氣壓的驟降。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阻隔了午後的陽光,只有投影儀慘白的光束刺破了瀰漫在空中的煙霧。

  蘇青站在台前。

  今天她沒穿那件標誌性的白大褂,而是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裝。

  黑色的西裝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極為挺拔,那種冷艷的氣質被黑色襯托得更加鋒利。

  她的面前,整齊地擺放著幾個透明的證物盒。

  燈光打在裡面那些經過清洗、拼湊的灰白色骨骼碎片上,泛著森森冷光。

  蘇青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按下了遙控筆。

  屏幕上跳出一張複雜的分析圖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骨骼微觀結構對比和伴隨物老化測試數據。

  「我們把從化糞池撈上來的所有骨骼碎片進行了徹底的分類。你們之前也已經知道了,這裡面不止有老瘸子和白珊珊。」

  蘇青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屏幕正中央一截發黑的指骨。

  「但這塊骨頭,不一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蘇青用雷射筆點了點屏幕上的一份對比圖表:

  「我們進行了相對年代排序。」

  「化糞池是一個高腐蝕性的厭氧環境。根據骨骼表面的侵蝕程度、髓腔內的礦物結晶厚度、以及最關鍵的——關聯衣物纖維的降解周期,可以確定下面至少存在四名受害者:A(約八年前)、B(約六年前)、C(約三年前)、D(白珊珊)。」

  「咣當」一聲。

  梁衛國手中的保溫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老梁的臉色鐵青,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陸子野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八年?你是說,那個化糞池裡,藏了八年的死人?」

  沒人回答他,因為蘇青已經切換了幻燈片。

  這次屏幕上出現的,是幾組顯微鏡下的高清照片。那是骨骼切痕的放大圖。

  「接下來是兇器。」

  蘇青放大了其中一處細節,那切口在顯微鏡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滑。

  「通常的分屍工具,不外乎菜刀、斧頭或者醫用鋼鋸。但這些切痕很奇怪。」

  她指著切口邊緣:「切口極薄,單側帶有微小的鋸齒狀拖痕,但整體卻極其鋒利,能一刀切斷軟骨,沒有絲毫崩裂。」

  「我對比了市面上所有的刀具庫,甚至包括獸醫用的器械、屠宰場的專用工具,沒有匹配的。」

  一直在角落裡沉默抽菸的韓建設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蘇法醫,有沒有可能是自製的?比如磨改過的?」

  蘇青看向韓建設,微微點頭:「很有可能。這是一種為了某種特定切割動作而定製的工具。而且……」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八年來,他一直用這一種工具,從未換過。」

  屏幕畫面再次閃動。

  四張不同年份的骨骼切口照片被並列排放:八年前、六年前、三年前,以及現在的白珊珊。

  這是一組令人毛骨悚然的進化史。

  「八年前的這具屍骨,我們可以稱之為受害者A。」

  蘇青指著第一張圖:「切口粗糙,邊緣有多次砍砸的痕跡,骨頭上有明顯的崩裂。這說明兇手當時很慌亂,甚至可以說是笨拙。他力氣很大,但完全不懂技巧,全靠蠻力破壞。」

  「六年前,受害者B。」

  蘇青的手指移向第二張圖:「多餘的砍砸消失了。他開始嘗試尋找關節的縫隙,雖然經常切偏,在骨面上留下了大量試探性的劃痕,但他已經有了解剖的意識。」

  「三年前,受害者C。」

  圖片上的切口已經變得相當整齊。

  「手法已經相當成熟,脫骨率達到了80%,乾脆利落。」

  最後,蘇青的手指停在了白珊珊的骨骼照片上。

  那切口平滑如鏡。

  蘇青停頓了一下,眼底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而到了現在的白珊珊……兇手的手法幾近完美。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他對人體結構的了解,甚至超過了很多專業的外科醫生。」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投影儀風扇嗡嗡的轉動聲。

  江凱盯著屏幕上那四張照片,背脊陣陣發涼。

  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懼感像蛇一樣爬上他的心頭。

  他不自覺地插話道:「所以,這八年,他不是單純的殺人。他在練習?他在拿活人練手,就像學徒工在磨練手藝一樣?」

  「你是說,這是一個養成系的變態?」

  陸子野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把殺人當成考級了?」

  蘇青冷冷地看了陸子野一眼,肯定道:「雖然這個比喻很爛,但可以這麼理解。他在享受這個過程,享受技藝精進帶來的快感。這種追求極致的病態心理,比單純的殺戮更可怕。」

  「八年,四條人命,還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梁衛國面沉如水,聲音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這是對整個刑偵支隊的羞辱!」

  「還有個消息。」

  蘇青適時地打斷了領導的自我檢討:「江凱在垃圾場找到的那兩顆牙齒,牙髓里的DNA保存完好。檢測結果今晚就能出來。」


  這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至於到時消息是好是壞,沒人知道。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但壓抑的氣氛並沒有隨之消散。

  江凱走出會議室,站在走廊的盡頭。

  窗外,城市的燈火逐漸亮起,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但這繁華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有些虛幻。

  他腦海里不斷回放著蘇青剛才描述的那些畫面。

  那個在黑暗中不斷揮舞著特殊刀具的影子,從笨拙到熟練,從慌亂到從容。

  手藝……練習……進化……特殊的刀。

  這個隱藏在城市陰影里的兇手,究竟還要把這把刀,磨到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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