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詞冠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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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沉舟卻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霍羽急道:「快放入花燈!此詞必奪魁首,氣死顧天明那廝!」

  孔庭如夢方醒,匆匆寫了幾個字,便將詞箋折好放入花燈,命人速送畫舫。

  很快,侍女掀開畫舫的簾幕,驚喜道:「哪位是沈沉舟沈公子,還請來畫舫一敘!」

  沈沉舟聞言一怔,錯愕地看向孔庭:「孔兄,這……這上面怎會是我的名諱?」

  孔庭湊近些,壓低聲音笑道:「沈兄,詞是你作的,名自然歸你。霍羽意在落顧天明的面子,目的已達。至於我孔家……家規森嚴,若知曉我兄弟二人參與這等風流局,難免受責。沈兄就當幫小弟一個忙,何況……」

  他笑容更盛,帶著幾分艷羨,「柳大家乃青州第一清倌人,平日想見一面難於登天,今日竟主動相邀,顯是青睞沈兄之才。此等機緣,旁人求都求不來,沈兄萬莫推辭啊!」

  湖畔頓時一片譁然,驚呼聲、質疑聲此起彼伏。

  方才還吟風弄月、保持風度的才子們,此刻或目瞪口呆,或交頭接耳,矜持蕩然無存。

  那幾個素來自負詩才、認為魁首已是囊中之物的公子,更是臉色鐵青,手中摺扇被捏得咯吱作響。

  「什麼?是他?」

  「我倒是聽說過,此人是沈家的七公子,如今在天樞道院修行。」

  「不成想,他竟能力壓臨雍書院的一眾天之驕子,他當真有如此大才?」

  「不可能!柳大家是否看錯了?」

  「我等苦思冥想之作,竟然敗給了一個天樞道院的弟子,我不服!」

  驚呼聲此起彼伏,才子們的矜持與風度,在結果公布的瞬間蕩然無存。尤其是幾位素有才名、自詡魁首非己莫屬的公子,更是面色鐵青。

  一名臨雍書院的弟子越眾而出,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合攏,強壓著怒火,對侍女拱了拱手:「花盈姑娘,不知可否將此作公示於眾?也好讓我等心服口服,見識一下,究竟是何等驚世佳作,能獨得柳大家青睞?」

  此人名喚陳昂,乃是青州別駕之子,自忖深諳詩詞之道。

  他的話還算客氣,但語氣冰冷,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不服與挑釁。

  旁邊的人也是立刻附和道:「陳兄所言極是!若真有佳作,讓我等也學習膜拜一番,豈不是美事一樁?若是……呵呵,只怕有辱柳大家『慧眼識珠』的清譽啊!」

  這話里的陰陽怪氣,引得一片鬨笑和附和。

  「對!公布出來!」

  「讓我等也學習膜拜一番!」

  「莫不是有什麼隱情吧?」

  更有甚者,語帶譏諷地低聲道:「難不成……柳大家早已心有所屬,我等今夜不過是陪襯?」

  這話里的陰陽怪氣,頓時引得一片鬨笑和附和。

  場面一時有些失控,充滿了質疑、好奇,更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那侍女花盈面對這混亂的場面,不由地秀眉微蹙,這時,她耳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很快她的神色恢復鎮定。

  花盈並未直接回應一眾才子的質問,而是聲音清脆地問道:「沈公子,我家小姐請問,是否願將佳作公示於眾?」

  霍羽卻是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

  「砰」地一聲巨響從酒樓客房傳出,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周遭的喧鬧也為之一靜。

  霍羽氣得滿臉通紅,怒極反笑:「呸!什麼狗屁才子,原來儘是些有眼無珠、嫉賢妒能的貨色!」

  孔庭亦是滿面憤然,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對著畫舫方向,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傲然:「念!自然要念!我沈兄這首詞,堪稱絕唱!本不欲與爾等趨炎附勢、徒有虛名之徒一般見識,既然爾等非要自取其辱……」

  他刻意頓了一頓,目光掃過眾人驚怒交加的臉龐,嘴角那抹譏諷的笑意愈發明顯:「那就請花盈姑娘念出來!也好讓在場諸位自命風流的才子們明白,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孔庭這番話,如連珠炮一般,一時間竟將所有喧囂都壓了過去,所有人都被他話中的自信給震懾住了。

  這時,那位自視甚高的陳公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寒聲道:「哼,大言不慚!花盈姑娘,你便念來!若真是傳世佳作,陳某心服口服,當場賠罪!若是詞不達意,徒有虛名……哼!」


  眾人聞言,嘈雜再起,有人催促:「對,快念!」

  有人冷笑:「倒要看看是何等驚天地泣鬼神之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花盈身上,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中的詞箋,清聲開口,念出了詞牌:「《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有人微微頷首:「譬喻倒算新穎,但也不過中上之姿。」

  陳昂敲擊扇子的手指卻是停了下來,眉頭微蹙,心中有種不妙之感,「前兩句就有如此水平?」

  花盈繼續念道:「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畫舫周圍越發安靜,已有人不自禁地露出驚嘆之色。

  寶馬香車,暗香浮動,才子佳人們正是此中常客,倒是極易引起共鳴。

  後一句則聲色兼備,光影流動,豈非如今眼前之景?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蛾兒」、「雪柳」、「黃金縷」,皆是女子頭上飾物,此句尤其提到雪柳,莫不是指的柳大家?

  「暗香去」三字,更留下無限悠長的韻味和一絲淡淡的悵惘。

  「妙啊!」席間一位一直沉默的儒生忍不住低呼出聲,「由景及人,不著痕跡,風情搖曳,真乃神來之筆!」

  不少才子已然色變,這手法何其高明!

  寥寥數字,美人之姿,遊冶之樂,盡在其中。

  有人開始感到呼吸不暢,先前質疑的底氣正像退潮般消逝。

  幾位原本不服氣的才子,神色已然變得凝重,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酒杯。

  陳昂的額頭微微見汗,緊握摺扇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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