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膽小鬼
胡冬衛苦著臉，幾乎是哀求道，「將軍，您這是要害了岑娘子啊！您這一去，那流言可就成真的了！這不明擺著是您為了護短，以權謀私嗎？到時候傳到上峰耳朵里，那就是把柄啊！」
「岑娘子」三個字，像一盆水，兜頭澆醒了霍淮陽。
他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啊。
他若是現在帶人去砸了茶館，那些人只會更確信，岑娥是靠睡上位才讓他這麼瘋狂的。
到時候，她身上的污名，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霍淮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口那股要殺人的衝動。
他慢慢轉過身，走回木樁前，單手握住槍桿，猛地將其拔了出來。
「備馬。回府。」
胡冬衛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
夜色如墨，寒星寥落。
霍府後院，霍淮陽坐在石桌旁，手裡提著一壺烈酒。
沒有下酒菜，他就這麼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不想醉，可這酒喝進嘴裡，全是苦味。
流言滿天飛，他在意嗎？
他霍淮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還能有什麼比生死更大？
流言而已，他不怕。
可是她呢？岑娥她……在意嗎？
那個女人，嘴上說著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心裡一點都不委屈嗎？
一個寡婦，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容易嗎？
霍淮陽覺得自己很無能。
明明想護著她，可每一次，似乎都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砰。」
酒杯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霍淮陽有些微醺，眼底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腳步聲。
只有一陣輕微的風，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甜香，飄了進來。
霍淮陽皺眉，醉眼朦朧地抬起頭。
借著月光，他看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藕荷色的襖裙，脖頸上裹著厚厚的毛領，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岑娥。
她怎麼會來？這麼晚了，孤男寡女……
霍淮陽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兩下，他立刻穩住：「你怎麼來了？這大冷的天……」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怕那些流言坐實了？
後面半句，霍淮陽沒有問出口。
岑娥掃了一眼在寒風中獨自買醉的男人，並不多看。
她一步步走了過去，到了石桌前，將食盒放下。
「我若是怕冷，就不來了。」岑娥沒看霍淮陽，聲音溫和而堅定，「大人今日在校場發怒的事，我聽胡副將說了。聽說大人還想去砸茶館？」
霍淮陽別過臉，悶聲道：「胡冬衛那嘴真大。」
岑娥抬手捂住嘴唇，輕笑兩聲，隨即問道：「大人是在氣那些流言，還是在氣……你的無能為力？」
岑娥一針見血，逼視著霍淮陽的眼睛。
霍淮陽身子一僵，剛握起酒壺的手猛地收緊：「胡言亂語！」
「我是不是胡言亂語，大人將軍心裡最清楚。」岑娥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時縮短，呼吸可聞。
她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還有那滾燙的雄性氣息。
「大人，那些流言罵的是我，可難受的卻是你。」岑娥輕聲呢喃，語氣裡帶著繾綣溫柔，「大人說，這是為什麼？因為你在害怕？還是因為……你在乎我？」
霍淮陽猛地轉過頭看岑娥，那雙幽深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看穿。
「我怕？我霍淮陽這輩子不知道什麼叫怕！」
「哦？」岑娥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退縮的機會，「難道大人不怕，你被我美色所迷？漸漸為我失了心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還是大人……已經十分在乎我，對我動了心？」
最後一句，岑娥問得很輕，幾乎只有氣音，卻如雷貫耳一般，狠狠鑽進了霍淮陽耳里。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
岑娥看著他畏縮痛苦的樣子，心裡也跟著一沉。
她知道，他還在想著康英，想著他那亡故的兄弟。
但岑娥也知道，現在，今晚，她必須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否則他們兩個永遠都要在這泥潭裡掙扎。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在微弱的燭光映襯下，亮著點點星光，帶著一點羞澀，美得攝人心魄。
「霍淮陽。」
她第一次當面直呼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既然那些流言都說我們不清不楚，既然你什麼都不怕，既然你這麼在意我，為了我什麼都可以……」
岑娥上前一步，臉頰幾乎貼到了霍淮陽的胸前，仰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那我問你，若我想嫁你，大人會娶我嗎？」
風雪停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
霍淮陽握著酒壺的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細細看著眼前這個大膽、潑辣、卻又滿眼情義的女人，腦子裡只余嗡嗡聲。
許久後，「啪」的一聲脆響。
霍淮陽握著酒杯的那隻手失去知覺，手裡的瓷杯掉落，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殘酒灑了一地。
霍淮陽原本像是被那句問話，燙到痴呆。
此刻被一聲脆響驚醒，猛地後退，動作大得帶翻了身後沉沉的石凳。
他那張平日裡慣常冷硬的臉，此刻卻白一陣紅一陣，眼神慌亂得像是個做錯事被抓了現行的毛頭小子。
「你……你胡……胡言亂語！」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這幾個字，聲音乾澀嘶啞，還帶著絲氣急敗壞的顫抖。
他眼睛低垂著，也不敢看岑娥。
他根本不敢想，那雙亮著星子的眼睛，此刻該帶著怎樣的情緒。
剛剛那雙眼睛裡面的光太熱，太直白，似要把他心底那點見不得光的隱秘，全都照出來，讓他無處遁形。
「你……你喝多了！早點回去休息！」
霍淮陽扔下這句話，根本不敢等岑娥回應，轉身大步流星地往書房裡去。
那腳步急促的有些踉蹌，背影透著落荒而逃的狼狽。
衣擺帶起的風，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卻怎麼也卷不走空氣中，那淺淡的、曖昧的餘溫。
岑娥站在原地，沒追，也沒喊。
她是如此清晰的，看見了霍淮陽的慌亂和慌不擇路。
她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帘後，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最後變成了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
「膽小鬼。」
她輕聲罵了一句。
「岑娘子」三個字，像一盆水，兜頭澆醒了霍淮陽。
他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啊。
他若是現在帶人去砸了茶館，那些人只會更確信，岑娥是靠睡上位才讓他這麼瘋狂的。
到時候，她身上的污名，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霍淮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口那股要殺人的衝動。
他慢慢轉過身，走回木樁前，單手握住槍桿，猛地將其拔了出來。
「備馬。回府。」
胡冬衛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
夜色如墨，寒星寥落。
霍府後院，霍淮陽坐在石桌旁，手裡提著一壺烈酒。
沒有下酒菜，他就這麼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不想醉，可這酒喝進嘴裡，全是苦味。
流言滿天飛，他在意嗎？
他霍淮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還能有什麼比生死更大？
流言而已，他不怕。
可是她呢？岑娥她……在意嗎？
那個女人，嘴上說著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心裡一點都不委屈嗎？
一個寡婦，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容易嗎？
霍淮陽覺得自己很無能。
明明想護著她，可每一次，似乎都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砰。」
酒杯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霍淮陽有些微醺，眼底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腳步聲。
只有一陣輕微的風，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甜香，飄了進來。
霍淮陽皺眉，醉眼朦朧地抬起頭。
借著月光，他看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藕荷色的襖裙，脖頸上裹著厚厚的毛領，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岑娥。
她怎麼會來？這麼晚了，孤男寡女……
霍淮陽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兩下，他立刻穩住：「你怎麼來了？這大冷的天……」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怕那些流言坐實了？
後面半句，霍淮陽沒有問出口。
岑娥掃了一眼在寒風中獨自買醉的男人，並不多看。
她一步步走了過去，到了石桌前，將食盒放下。
「我若是怕冷，就不來了。」岑娥沒看霍淮陽，聲音溫和而堅定，「大人今日在校場發怒的事，我聽胡副將說了。聽說大人還想去砸茶館？」
霍淮陽別過臉，悶聲道：「胡冬衛那嘴真大。」
岑娥抬手捂住嘴唇，輕笑兩聲，隨即問道：「大人是在氣那些流言，還是在氣……你的無能為力？」
岑娥一針見血，逼視著霍淮陽的眼睛。
霍淮陽身子一僵，剛握起酒壺的手猛地收緊：「胡言亂語！」
「我是不是胡言亂語，大人將軍心裡最清楚。」岑娥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時縮短，呼吸可聞。
她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還有那滾燙的雄性氣息。
「大人，那些流言罵的是我，可難受的卻是你。」岑娥輕聲呢喃，語氣裡帶著繾綣溫柔，「大人說，這是為什麼？因為你在害怕？還是因為……你在乎我？」
霍淮陽猛地轉過頭看岑娥，那雙幽深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看穿。
「我怕？我霍淮陽這輩子不知道什麼叫怕！」
「哦？」岑娥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退縮的機會，「難道大人不怕，你被我美色所迷？漸漸為我失了心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還是大人……已經十分在乎我，對我動了心？」
最後一句，岑娥問得很輕，幾乎只有氣音，卻如雷貫耳一般，狠狠鑽進了霍淮陽耳里。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
岑娥看著他畏縮痛苦的樣子，心裡也跟著一沉。
她知道，他還在想著康英，想著他那亡故的兄弟。
但岑娥也知道，現在，今晚，她必須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否則他們兩個永遠都要在這泥潭裡掙扎。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在微弱的燭光映襯下，亮著點點星光，帶著一點羞澀，美得攝人心魄。
「霍淮陽。」
她第一次當面直呼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既然那些流言都說我們不清不楚，既然你什麼都不怕，既然你這麼在意我，為了我什麼都可以……」
岑娥上前一步，臉頰幾乎貼到了霍淮陽的胸前，仰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那我問你，若我想嫁你，大人會娶我嗎？」
風雪停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
霍淮陽握著酒壺的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細細看著眼前這個大膽、潑辣、卻又滿眼情義的女人，腦子裡只余嗡嗡聲。
許久後，「啪」的一聲脆響。
霍淮陽握著酒杯的那隻手失去知覺，手裡的瓷杯掉落，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殘酒灑了一地。
霍淮陽原本像是被那句問話，燙到痴呆。
此刻被一聲脆響驚醒，猛地後退，動作大得帶翻了身後沉沉的石凳。
他那張平日裡慣常冷硬的臉，此刻卻白一陣紅一陣，眼神慌亂得像是個做錯事被抓了現行的毛頭小子。
「你……你胡……胡言亂語！」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這幾個字，聲音乾澀嘶啞，還帶著絲氣急敗壞的顫抖。
他眼睛低垂著，也不敢看岑娥。
他根本不敢想，那雙亮著星子的眼睛，此刻該帶著怎樣的情緒。
剛剛那雙眼睛裡面的光太熱，太直白，似要把他心底那點見不得光的隱秘，全都照出來，讓他無處遁形。
「你……你喝多了！早點回去休息！」
霍淮陽扔下這句話，根本不敢等岑娥回應，轉身大步流星地往書房裡去。
那腳步急促的有些踉蹌，背影透著落荒而逃的狼狽。
衣擺帶起的風，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卻怎麼也卷不走空氣中，那淺淡的、曖昧的餘溫。
岑娥站在原地，沒追，也沒喊。
她是如此清晰的，看見了霍淮陽的慌亂和慌不擇路。
她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帘後，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最後變成了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
「膽小鬼。」
她輕聲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