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算準了會經過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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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娥摸摸康繁嫩生生的小臉,柔聲說,「繁兒,下次霍伯伯再問你娘的事,你就讓他來問我,再不能瞎說了。」

  飯後,康齊帶康繁去玩,岑娥則回了東廂房,拿出一個悄悄準備好的包裹。

  她走到霍淮陽的書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霍淮陽正在擦拭他的長劍,看到是岑娥,擦劍的動作頓了一下。

  許久未見,她的樣貌更俏麗。

  烏髮簪了支素銀梅花簪,襯得眉眼愈發清麗,一身月白的薄襖裹著纖細的腰身,比往日多了幾分柔和。

  那雙眸子依舊清亮,鬢邊的碎發輕晃,拂過她下頜柔軟的弧度。

  一時竟看得霍淮陽心裡痒痒的,他握著劍鞘的手指,微微收緊。

  「有事?」他的聲音,端著些冷硬。

  岑娥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包裹,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書案上。

  「這是什麼?」霍淮陽疑惑皺眉。

  「謝禮。」岑娥的語氣很平靜,「大人救了我三次。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這件護膝,是我親手做的,不值什麼錢,但……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說完,便解開了包裹。

  裡面是一件棕色兔毛的護膝,是用上次霍淮陽他們獵回來的兔毛做的。

  毛色規整,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霍淮陽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看著那件護膝,想起了那日康英抱著護膝,像抱著什麼稀釋珍寶的模樣。

  那日的康英心裡多幸福啊,他仿佛擁有著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瑰寶。

  可如今,這女人竟然送給他同樣的護膝!

  霍淮陽心裡的異樣如排山倒海襲來,他看著桌上那護膝,像看著什麼燙人的東西。

  這比意外得來的金銀珠寶,還要讓他心驚肉跳。

  這東西,太貼身,太私密。

  「我不要。」霍淮陽立刻拒絕,聲音裡帶著慌亂。

  岑娥卻向前一步,將那把匕首丟進他懷裡,然後後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道:「那大人這把匕首,我也不能要。」

  霍淮陽拿起匕首,重新遞出去:「給你防身的,由不得你不要。」

  岑娥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重新接過匕首:「不知護膝尺寸是否合身,霍大人現在試試?」

  這句話,帶著客氣和試探,卻像一道驚雷,在霍淮陽的腦海里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岑娥那雙含笑的、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半分羞怯,只有明晃晃的、無聲的較勁,同時又透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挑弄。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去。

  這個女人!她怎麼能……怎麼能做出這種強逼他收下的為難事!

  他看一眼那件柔軟的護膝,感覺那上面還帶著她身上馨香,他感覺自己的手在發燙。

  他想把它扔出去,可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動也不想動。

  「荒唐!」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臉色漲得通紅。

  「有什麼荒唐的?」岑娥理直氣壯,「不過一副護膝。再說,我總不能送不合身的護膝給大人吧?你要是穿戴得不舒服,豈不是浪費了我一番心意?」

  她歪著頭,一臉為你好的無辜表情。

  霍淮陽被她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她那副俏皮又霸道的模樣,心裡又氣又好笑,還有一絲……他不敢承認的,心動。

  他感覺自己是真的在和一隻小狐狸鬥法,而且還是一隻修煉成精的漂亮狐狸。

  而他,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我……我還有事!」他最終選擇了倉皇遁走。

  他抱著那件護膝,像抱著一塊烙鐵,幾乎是慌不擇路的,疾步衝出了房門。

  岑娥站在主屋的地上,看著屋主那狼狽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夜,霍淮陽失眠了。

  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對護膝。

  燭光下,那棕色的皮毛,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眼睛。


  他輕輕觸摸著內里那柔軟的布料,仿佛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

  一股草木鞣製的清冽氣息,還帶著一股松針皂角香,混合著淡淡的人體馨香,曖昧地鑽入鼻腔。

  這是她的味道。

  霍淮陽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岑娥今晚的模樣。

  她那狡黠的笑,那帶著意思挑釁的眼神,那句霍大人現在試試……

  霍淮陽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猛地將護膝扔在床上,站起身,推開窗戶,讓冷風肆意吹在自己滾燙的臉上。

  他對自己說:霍淮陽,你要清醒一點!她是康英的妻子!是你的弟妹!你不能對她有非分之想!兄奪弟妻,是為不齒!

  可他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句話:「你只是做了一個,對不起康英卻對得起天下的選擇。」

  這也是岑娥說的。

  她理解他,她不恨他。

  若是他真的……

  也是對不起康英,卻對得起自己和岑娥。

  這個想法,像一劑毒藥,灌入霍淮陽心底,瓦解著他的道德防線。

  他轉過身,床上安靜躺著的一對護膝,帶著讓他無法抗拒的誘惑。

  相城最大的瓦子,永遠是全城最熱鬧的地方。

  說書先生的驚堂木「啪」的一拍,便迎來喝彩滿堂。

  茶博士提著銅壺,在擁擠的桌案間穿梭自如。

  吆喝聲、談笑聲、瓜子破殼的脆響,混雜成一曲活色生香的市井交響。

  自打元宵後,岑娥就一直帶著康齊在瓦子外面,賣她那小炊餅。

  這日,岑娥帶著康繁,選了二樓最靠窗的位置。

  這裡視野好,既能將樓下說書先生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又能將街上的人流,盡收眼底。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制的素白綾襦裙,烏黑的秀髮鬆鬆地綰成一個髻,只斜插一支小巧的素銀簪。

  她沒有戴太多首飾,卻像一朵在春日裡開得最盛的辛夷花,明艷、鮮活,讓人無法忽視。

  「娘,這個將軍好厲害!」康繁趴在桌邊,聽得入了迷,小臉上滿是崇拜。

  岑娥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柔聲說:「那當然,能被編進書里傳唱的,都是大英雄。你看那說書先生,講到將軍破陣時,聲音都高了一個調,這就是『氣勢』。」

  她的聲音,清脆又溫柔,邊給康繁解釋著典故,邊狀似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街角。

  她在等。

  她在等一個她算準了會經過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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