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個手無寸鐵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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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娥的鋪子,也受到了這次病氣的衝擊,生意蕭條。

  來買餅的客人,十個里有八個都帶著濃重的鼻音,咳嗽聲聽得岑娥心驚。

  她在鋪子裡備了些防病的藥湯,免費提供給客人,圖個吉利,也賺個好名聲。

  可她去藥店給鋪子裡添草藥時,卻發現清熱解毒藥材已經叫出了天價。

  她隨口嘆了一句貴,那掌柜的嘆著氣,壓低了聲音說:「你是不知,軍營里大批收藥,說是軍營瘟病泛濫,給將士們預防用的。這城裡的藥,都快被他們買空了!也就我家還有一點」

  岑娥心裡「咯噔」一下。

  軍營里大批量收藥?那霍淮陽他……

  她想起這幾日,霍淮陽回來得越來越晚,臉色也愈發沉鬱。

  他的飯量不知不覺間,減了又減,每次都說沒胃口,先緊著府里其他人。

  她只當他是訓練忙,差事多,才沒胃口。

  現在想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霍淮陽的俸祿,她大概有數。

  一個四品昭武將軍,月俸看著不少,可他這人,仗義疏財,俸祿大半都貼補了軍中那些家裡困難的兄弟,自己手上向來沒什麼余錢。

  如今軍中急需用藥,以他的性子,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手下的兄弟受苦?

  他必然會自掏腰包,又不想少了府里的用度,就只能苦著他自個一人。

  軍中人多,買藥花費那可是個無底洞。

  他一個人的俸祿,如何填得滿?

  岑娥提著藥包,走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心裡卻像有一團火在燒。

  她不是什麼心懷天下的聖人,她只是一個市井小婦。

  那個男人,救了她兒子的命,也確實護著她們母子,默默地為她們撐著一片天。

  如今,他有難處,她不能裝作不知道。

  可怎麼幫,是個難題。

  這些日子炊餅鋪子賺得不少,滿打滿算,攢了有一百三十多兩。

  原本想等開春了,還了先前欠霍大人的錢,再選個好宅子搬出去,如今還是先緊著霍大人應急用。

  可直接送錢給霍大人,以霍大人那比冰還冷硬的臉面、比城牆還厚的自尊心,怕是會把錢甩回她臉上,再譏諷一句:「收起你這三瓜兩棗!」

  她得想個法子,一個讓他能心安理得、甚至不得不收下銀子的辦法。

  當晚子夜,霍淮陽回府時,一身寒氣,眉宇間滿是疲憊。

  他徑直走向水井,打上來一桶冰水,胡亂地洗了把臉,回房攤在書桌後的椅子裡,似乎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岑娥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熱粥過去,放在桌上。

  「霍大人,忙完了?喝碗粥暖暖身子吧。」

  霍淮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碗清可見底的米粥,眉頭皺得更深了:「府里沒米了?」

  「哪能啊。」岑娥笑吟吟地解釋,「這不是看您最近勞累,胃口不好,特意熬得清淡些嘛。您嘗嘗,我放了點薑絲,驅寒的。」

  霍淮陽沒再說話,端起碗,幾口就喝完了。

  他確實餓了,軍營里的伙食因為要省出買藥錢,已經差到了極點。

  放下碗,他正要起身,岑娥卻開口了。

  「霍大人,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說。」他的語氣冰冷又簡短,透著十足的疲憊。

  「您救了康繁的命,這份恩情,我岑娥記在心裡,日夜琢磨著該怎麼報答。」岑娥的語氣十分誠懇,「可我一個賣炊餅的,也沒啥大本事。思來想去,就只有一樣東西不算缺。」

  霍淮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你想做什麼?」

  岑娥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天真的、帶著點狡黠的神情,「我想放一點印子錢!」

  霍淮陽臉上的冰冷散開一些,疑惑爬上眉梢:「你說什麼?」

  岑娥見她賣的關子奏效了,低眉笑著繼續:「我是想……跟您做筆買賣。」

  「買賣?」霍淮陽顯然很是疑惑。

  「對,買賣。」岑娥一本正經地點頭,「我最近呢,手頭上攢了點錢,放著也是放著,生不出崽兒來。我想著,您在軍營里人脈廣,消息靈通,不如……您借我的錢去給他們周轉,我呢,算為我兒子謀福。您拿我的錢去給弟兄們買藥,這是行善積德,功德自然有我繁兒一半。若將來您得了什麼賞賜,或是升了官、加了俸祿,再連本帶利還給我繁兒。您看,這算不算一筆好買賣?」


  她說的條理清晰,天花亂墜,不信霍淮陽不心動。

  他能否認升官發財的大餅?還是否認救濟兄弟的善舉?

  霍淮陽看著岑娥,眼神里充滿了探究。

  他戎馬半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溜須拍馬的,有恩將仇報的,輕財重義的畢竟是極少數,更何況是像岑娥這樣的女子。

  她還把一筆施捨的銀子,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理直氣壯的,就好像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若是不還了呢?」他挑眉問。

  岑娥愣了愣,這她倒是沒想過。

  他霍淮陽這麼仗義中正的人,有銀子怎麼會不還?

  「那您就當……是劫富濟貧,我認栽。」岑娥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筆錢真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數字,實際上心裡還有些痛痛的:「可我信,霍大人不是賴帳的人。」

  這話,像是一記軟拳,不疼,卻正中要害。

  霍淮陽不想占一個寡婦的便宜,但他又確實需要錢,非常需要。

  他甚至真的想過,去打劫一兩個富商,不多拿,夠買藥就行。

  今天下午,又有兩個年輕的士兵因為買不起藥,高燒不退,被抬去了營外。

  他身上的錢,已經連墊付一副湯藥都不夠了。

  岑娥看著他掙扎的神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這裡是二百兩。是我鋪子裡賺的所有錢,還有……康英遺物里的那些銀子。您先拿著應應急。」她的聲音放柔了些,帶著一絲懇切,「霍大人,我知道您心高氣傲。可您想想,那些跟您出生入死的弟兄,他們家裡也有妻兒老小。他們病倒了,一個家就塌了。您救他們,就是在保住無數像我一樣的軍屬希望,保住邊關的安寧,是行善積德的大好事。您就當……幫我這個手無寸鐵的婦人,為這天下太平,盡一份綿薄之力,行不行?」

  岑娥說得情真意切,眸子裡泛著的水光,在燭燈映照下,顯得十分瀲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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