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有些還蔫得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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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不舒服?」岑娥皺起眉,蹲下身細問,「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還是著涼了?」

  康繁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午間在蒙學用過飯,就覺得胃裡有些噁心,後來還腹瀉。

  小孩子腸胃嬌嫩,一頓飯吃不順當也是常有的事。

  岑娥沒太放在心上,只囑咐春華嬸,晚上幫忙熬些清淡的小米粥,自己則牽著康繁回了房。

  她想著,晚上少吃些,好好睡一覺,明日便該好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夜裡,康繁的情況就急轉直下。

  天還沒亮,康繁就開始鬧肚子,一趟一趟地,拉得整個人小臉蛋癟下去一圈,眼窩深陷,嘴唇乾得起皮。

  岑娥徹底急了,忙讓孫柱子去請曹大夫。

  曹大夫開了些止瀉的草藥,喝下去卻像泥牛入海,半點作用都沒有。

  康繁還是拉,拉到最後,拉出來的都是黃水,人也開始發燒說胡話了。

  「娘……我冷……」

  「娘……我的肚子……好痛……」

  岑娥抱著兒子滾燙的小身子,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重視兒子的不對勁!

  她辛辛苦苦賺的那些銅板,此刻在她眼裡,竟變得無比刺眼。

  她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若是兒子有個三長兩短,她就算坐擁金山銀山,又有何用?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砸在康繁滾燙的額頭上。

  就在岑娥沉溺在絕望里的時候,門外霍淮陽大步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風塵僕僕的寒氣。

  霍淮陽身後,跟著一個背著藥箱、神情凝重的老大夫,是專擅看小兒病症的。

  「好些了嗎?」霍淮陽的聲音有些冷,也有些急,目光掃過床上奄奄一息的康繁。

  岑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霍淮陽:「霍大人……救救我兒子……求你救救他!」

  霍淮陽沒有廢話,只是對身後的老大夫沉聲道:「快看看!」

  老大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診脈、看舌苔、問情況,動作麻利而專業。

  片刻之後,他起身對霍淮陽抱拳道:「將軍,小公子這是食滯濕熱,穢氣入體,耽擱久了,已經傷了脾胃元氣。尋常湯藥怕是……」

  「有沒有辦法?」霍淮陽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壓迫。

  「有!」老大夫答得斬釘截鐵,「我這有秘制的清腸散,能蕩滌腹中穢濁。但藥性猛烈,小公子……年幼,體弱,用藥風險極大,一有不慎,恐怕會……」

  「用。」霍淮陽只說了一個字,沒有絲毫猶豫。

  老大夫領命,立刻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些深褐色的藥末,用溫水化開。

  岑娥想上前幫忙,卻被霍淮陽伸手攔住。

  「你出去。」他的聲音不容反駁。

  「不!我兒子……」

  「你在這裡,只會礙事。」霍淮陽的語氣冷硬如鐵,「想讓他活命,就出去等著。」

  岑娥被他眼中的寒意震懾住,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她看著霍淮陽接過藥碗,俯下身,用一種與她印象中截然不同的、笨拙卻小心的姿勢,將那碗藥一點點灌進了康繁嘴裡。

  那一瞬間,岑娥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她退到門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脫力。

  春華嬸想上前安慰,卻被她擺手制止。

  她靜靜地站著,全神貫注聽著屋裡的動靜,時間仿佛被拉成無限長。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的老大夫出來,對岑娥拱手道:「夫人放心,藥已經灌下去了,小公子泄了兩次,腹中穢物已去大半,人雖然昏睡過去,但已無礙,明日應當就會醒轉。接下來,飲食上要細細照看,溫養脾胃,一年半載後,便能恢復如初。」

  岑娥緊繃的神經一松,身體一軟,癱跪在地,連連稱謝。

  岑娥守在康繁床邊一夜,看著康繁的小臉,慢慢恢復了些許血色,心中百感交集。


  愧疚、後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窗外,北風呼嘯,霍淮陽也沒有回主屋歇息。

  他背著手,站在東廂房外廊下的陰影里,聽著屋內岑娥偶爾壓抑的低泣,還有她自言自語的懺悔。

  康英那個傻大個,到死都護著這對母子。

  岑娥雖然潑辣,卻也不是那等狠心的毒婦,只是到底年輕,又身負重擔,難免有顧不周全的時候。

  「罷了。」霍淮陽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軟意。

  天色將明時,岑娥聽見院裡有動靜,就想去給霍淮陽磕個頭,道聲謝。

  可她還沒拉開門,就愣住了。

  門縫外那個高大的背影,直挺挺地融在灰濛濛的天色里。

  他沒有進屋,也沒有走開,只是站在那裡,沉默地守著。

  晨輝清冷,灑在他肩頭,勾勒出他孤峭的輪廓。

  岑娥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澀又溫熱。

  她想起了康英。

  康英的愛,是熾熱的,是直接的,是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疼惜。

  而這位霍大人的守護,卻像深夜裡的月,清冷,無聲,又無處不在。

  岑娥有些不好意思,悄悄退回了房中。

  她坐在床邊,看著兒子,慶幸她和她兒子雖沒了康英,卻多了一個看著冷冰冰,但會用行動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守護神。

  天剛蒙蒙亮,霍淮陽便翻身上馬,直奔蒙學而去。

  蒙學的先生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夫子,平日裡最講究克己復禮、修行己身。

  一大早,見霍淮陽一身煞氣地闖進院子,連大門都差點踢碎,嚇得手裡的茶盞都掉了。

  「霍……霍將軍,這是何故?」老夫子顫顫巍巍地行禮。

  霍淮陽沒理他,大步流星地直奔後廚。

  後廚里,兩個幫廚的婆子正圍坐在爐邊,一邊摘菜一邊嘮嗑。

  旁邊的大桶里,放著今日學生們午飯的材料。

  那桶里的豬肉發白,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兒,旁邊的幾盆各色蔬菜也不新鮮,有些還蔫得發黑,像是放了三天三夜的剩菜。

  霍淮陽只看了一眼,那股子噁心勁兒便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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