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日日來康齊床邊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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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亂。來得快,去得也快。

  岑娥咬著牙,默默挨了幾棍子後,終於有巡邏的官兵過來了,同來的還有霍淮陽和他的親兵。

  那十幾個行兇的惡徒,很快被按在地上,一個個都被卸了胳膊,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像待宰的豬。

  魯老爺被兩個霍府親兵狠狠按住,像一隻死狗一樣動彈不得。

  魯老爺似乎是酒醒了,驚恐地大喊:「大人饒命!是誤會!是誤會啊!」

  岑娥抱著康齊軟倒在地,康齊的血幾乎要吐干,康繁緊緊抱著康齊的胳膊,一邊嗚嗚大哭,一邊喊著「舅舅——舅舅——」

  霍淮陽趕到時,黑著一張臉,一腳踹在魯老爺的胸肋骨上,幾身脆響聽得人心尖發顫。

  霍淮陽狠狠瞪了魯老爺一眼,沒說話,只那一眼,便讓魯老爺把剩下喊冤的話,全都吞回了肚子裡,只剩下篩糠般的顫抖。

  這可是上過戰場數次,斬敵無數的將軍,殺他還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樣順手。

  魯老爺沒想到會跟霍淮陽直接對上,他本想悄悄趁霍淮陽不知道時,處理了這個討人厭的小娘們。

  掃尾乾淨些,誰能查到他頭上。

  可他,怎麼這麼早便來了?

  魯老爺有些後怕,霍淮陽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吃,兩袖清風。

  跟這位直接對上,那真是生死難料了。

  魯老爺想的沒錯。

  霍淮陽初時只看到康齊受了重傷,便只踹斷了他幾根肋骨。

  當他看到岑娥兩條胳膊耷拉著,像斷了似的,使不上力。

  霍淮陽反手拔劍,一劍削掉了魯老爺的頭。

  熱乎乎的腦袋隨劍滾落在地,血濺在了夾道瓷實的地面上,康繁嚇的哭聲瞬間止住,生生打起嗝來。

  ……

  西廂房的燈,罕見地亮了一整夜。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雜著鐵鏽味的草藥香。

  霍淮陽讓人從軍醫那兒,拿來上好的金瘡藥,止血化瘀、消腫生肌最是有效,只消聞一聞就知道價值連城。

  康齊不省人事地趴在榻上,上身赤著,背上那一道道淤青腫脹,紫得發黑,中間堆疊出幾道皮開肉綻的血痕,看著觸目驚心。

  這孩子從九歲開始跟著岑娥,身子不算多健壯,這一棍子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早就……

  也就是康齊心裡有股子執拗的氣兒撐著,才硬是沒咽氣。

  岑娥兩條胳膊都綁著厚厚紗布,她手指沒力氣,抖得像篩糠,連藥都拿不住。

  春華嬸幫她照看康齊,手裡捏著沾了藥膏的布巾,輕輕擦著,嘴裡感嘆:「造孽喲……」

  康繁坐在康齊的身側,吧嗒吧嗒掉眼淚。

  岑娥不回東廂房,他也不回去,兩人就那麼守著康齊。

  這一夜,岑娥沒睡,就在康齊床邊守著,聽著康齊的呼吸聲從急促變得微弱平穩。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霍淮陽便來了。

  他也一夜沒睡,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身上昨日那件染了血的衣裳換了,依舊是一身肅殺的玄色常服。

  那魯老爺昨日被他當街梟首,上峰將他好一頓罵。

  但這相城裡少了個惡霸魯老爺,北地少了奸猾掮客北沙狐,大家心存感激,紛紛寫了民意書,替霍大人求情。

  最後具體怎麼處理,上峰沒明說。

  但恐怕,霍淮陽得在四品昭武將軍的職位上,蹉跎個好幾年,不得晉升了。

  霍淮陽站在西廂房門口,沒進屋,只是冷冷地看著屋裡那一地染血的棉絮和帕子。

  「人可醒了?」他問。

  「沒有。」岑娥頂著兩個核桃大的腫眼泡,站起身,兩條胳膊曲著吊在胸前,屈膝朝霍淮陽行了一個不甚周全的禮,「多謝大人昨日救命之恩,若不是大人來得快……」

  「若不是昨兒個我有差事,早起經過那條夾道,現在怕是要到亂葬崗給你收屍。」霍淮陽毫不客氣地指責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岑娘子,你能不能長點心?我都跟你說過多次了,世道亂,你安分待在府里,我能保你們母子倆日子無虞的。可你總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要我求你,你才肯安分些嗎?」


  岑娥抿了抿嘴唇,烏青又腫脹的雙眼又泛起紅,她低聲嗚咽著:「大人教訓的是。都怪我不安分,才有此禍!都怪我……」

  霍淮陽沒想讓她哭的,他只是想讓她以後乖乖待在府上,別出門。

  可她哭了。

  霍淮陽的心仿佛被誰的素手捏了一把,他訕訕道:「倒也不是怪你,是那姓魯的心壞,你被他盯上了,自然逃不過。」

  岑娥不反駁他,只是一味地哭。

  若是知道那魯老爺如此無法無天,青天白日就敢在相城圍堵她,她就不會毫無準備地出門了。

  「好了。」霍淮陽目光掃過趴在床上的康齊,眉頭緊皺,「剛才是我話說重了。你弟弟受這麼重的傷,你心裡也不好受,我不該那樣說你的。」

  岑娥哭得肩膀亂顫,眼淚直掉,手卻不能拭淚。

  霍淮陽伸出手指,差一點就挨到岑娥的臉頰,岑娥淚眼模糊中,發覺有隻手靠近自己,下意識往後趔趄。

  霍淮陽尷尬地蜷了手指,轉身往外走,又囑咐了一句:「你也傷得極重,回房好生養著吧!」

  岑娥哪裡肯呢,她覺得自己的傷,坐在康齊床前也能養好。

  大夫每日來給康齊把了脈,又搖搖頭說要重調方子。

  康英昏迷著,背上又傷得重,不僅要時時給他擦洗、換藥、翻身,每日餵藥也是個極苦的差事。

  劉叔、孫柱子外加春華嬸幾人合力,既要把人撫著坐起,又要撐著餵藥,還怕把大夫指出的骨折處,再次弄傷了。

  大夫每日一來,都覺得脈象太弱,還沒咽氣就是奇蹟。

  吃了幾天藥,還是不見醒,岑娥有些著急。

  霍淮陽又從別處請了幾個大夫過來瞧,也是一樣束手無策,都說是等著,看天意。

  岑娥兩手不能動,卻日日來康齊床邊守著,看著康齊被掀起又放下,看著一勺一勺的藥被灌進康齊嘴裡,看著康齊臉色逐漸蠟黃,瘦成了皮包骨。

  一個多月過去,岑娥每天渾渾噩噩,坐在床邊跟康齊講話,盼他能像大夫說的那樣,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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