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能有什麼偏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四條腿的馬兒只是稍稍快了些,可苦了後面兩條腿的康齊。

  冷風颳臉,雪路濕滑,他又要小心翼翼,又要跟上速度。

  一會兒功夫,康齊就有些吃不消,吸氣越來越大口。

  滿身血液熱起來,剛剛結痂的凍瘡,連片的酥麻發癢。

  康齊盯著前面馬背上翻飛的斗篷衣角,他好想喊一聲:姐姐,等等我。

  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只有喘息聲越來越大。

  岑娥聽到後面動靜不對,扭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康齊在冰天雪地里跑著。

  岑娥急忙拍康英的胳膊:「慢些,康齊跟不上了。」

  康英勒馬回頭,康齊已經落後了一截,整個人都跑熱了,頭頂冒著白氣,趕忙喊:「大人,你慢些!離上值還早。」

  霍淮陽也勒住馬,看著康齊拖著步子跑到康英的馬跟前,彎腰捂胯,呼吸急促。

  因著康英要帶他媳婦認路,所以今日出門早,的確是可以慢些走。

  但剛才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就越跑越快。

  霍淮陽有些歉疚道:「上來吧,我帶著你。」

  康英睜大眼睛,看著康齊上了霍大人的馬。

  霍大人不是最不喜歡旁人靠近嗎?

  他雖與霍大人同出同進,同吃同睡,卻從不與他觸碰,更別說同乘一馬。

  康齊默默上馬,坐在霍淮陽身前。

  少年到底還沒長大,不比成年男子高大,加上身形清瘦,又刻意趴一些腰,一點也不擋霍淮陽的視線。

  霍淮陽見他上馬熟練,坐在馬背上也不僵硬,反而伴著馬兒的顛簸節奏,晃蕩得十分自然。

  「以前學過騎馬?」霍淮陽輕聲問。

  康齊想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

  霍淮陽狐疑更甚,岑娥那樣市井小婦人樣,怎麼會讓弟弟學騎馬?

  連康英都是到了軍營,跟了他以後,才學會的騎馬。

  「你不是他們的親弟弟?」

  康齊先是輕點了一下頭,又連著搖頭。

  霍淮陽哪裡明白,康齊這動作里,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意思。

  他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岑娥,只覺得那女人真是麻煩。

  一個女人,不乖順,不相夫教子,身上還帶著不少秘密。

  康英那傻子,多半是被美色迷惑,糊裡糊塗幫人養兒子,還認下不相干的弟弟。

  世道不太平,這裡又是邊關,奸細被抓是常有的事。

  各種手段混進來的,他見過不少。

  以一己之力,弄得他上峰焦頭爛額的,他也見識過兩個。

  如今這是輪到他身上了?

  可他只是指揮使,職位低微,手底下攏共不過八百軍士,值得如此費心?

  霍淮陽打算按兵不動,先看看這女人要作甚麼妖。

  軍營駐紮在郊外,離營門口幾丈遠的地方,路兩側已有幾個小販在叫賣。

  提瓶賣茶的小販,拖著長音喊:「豉湯,熱乎的嘞~」

  炸糍糕的油鍋,滋滋啦啦地響。

  烤紅薯、炒栗子的甜香,醬牛肉、鹵肥腸的咸香,四散在風裡。

  康齊抬腿側過身,借著霍淮陽一隻手的力道,跳下馬,跑後面去幫康齊牽馬。

  康英矯健地跳下馬,回身穩穩摟著岑娥,將她從馬上抱下來,解開身上的斗篷,圍在岑娥身上。

  岑娥今日穿的厚棉襖出門,她覺得再套個斗篷,幹活不方便,嗔怪道:「我不冷。」

  康英不由分說自顧自給她系好:「待會兒賣完若是還早,就先回,冰天雪地的,別在這等我。」

  康英將兩筐餅卸下來,給岑娥二人找了處地方,放好筐子,站在岑娥身後四處張望。

  霍淮陽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見康英還在跟那女人膩歪,就轉頭先往營門口去。

  岑娥見康英還不走,知他是不放心,哄著他:「快去吧,在你和霍大人的軍營門口,我還能讓人欺負了去?」

  康英不舍,但霍大人已經遠走,他不得不去追,粗聲交代:「斗篷好好穿著,那是營里配發的,你穿著,沒人敢惹。」


  岑娥心裡甜甜的,康英什麼都好,就是太憨,營里配發的東西,給她穿了,朔寒傾骨,他要如何呢?

  但她也知道他,平日看著好說話,什麼都聽她的,在有些事情上,康英卻犟得出奇。

  就像當初的婚儀,還有繁兒的滿月酒,她說不辦,他硬是不肯讓步,非要辦得風風光光的,可花了不少銀子呢。

  「快去吧。好好當差。」岑娥推了推康英的肩膀,康英一步三回頭地牽馬走了。

  霍淮陽見他跟上,沒好氣地擠兌:「還當你今個不來了。」

  康英嘿嘿一笑:「那哪能,我不來媳婦要攆我。」

  霍淮陽被氣得翻白眼,那個力大如牛、在戰場橫衝直撞的康英,居然還有牙尖嘴利的一面。

  完全不像是個傻的,怎就會被那女人迷惑?

  他倒是要看看,她手段到底有多高明。

  岑娥操著一口南方婉轉嗓音,叫賣她的肉餡炊餅,一個五文。

  霍淮陽遠遠聽見那甜媚的語調,身子一僵,一股酥癢從丹田滋生,好似緩緩拍著他的心。

  他沒有回頭,心底卻十分鄙夷,這女人是有些狐媚手段的。

  這個叫賣法,能把兄弟們的魂都給勾去。

  今早兩筐餅,滿共兩百多個,早食結束全都賣完了。

  天氣太冷,筐子雖然保溫效果不錯,但最後那些餅子都是涼的。

  岑娥想著還是得弄個小爐子來,熱乎的口感才更好。

  午間,康英捧著一碗熱乎乎的燉菜從營里出來,找了一圈沒找到岑娥的身影,猜想她賣完回去了。

  康英又端著碗,回了營房,大咧咧坐下,呼嚕嚕地扒飯。

  霍淮陽已經用完午飯,他蹙眉看康英那碗裡,油花都凝在一塊:「何必呢,菜都涼了。」

  康英傻呵呵笑著:「正好不燙口。」

  「你倒是真心,就是不知,她對你有幾分真。」

  康英只顧大嚼特嚼,眼睛都沒抬:「自然是百分百。」

  霍淮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心裡回想當初提拔康英的初衷,緩緩說了句:「慢點吃,別噎死。」

  康英揚起頭,喝乾最後一點湯汁,用力抹抹嘴,笑著說:「大人,我知道你對我好,我肯定好好當差,不整日想著媳婦,你也別對丑娥有偏見。」

  霍淮陽呆了呆,他對她有偏見嗎?

  霍淮陽在心底回憶了一下,和那女人的初見、再見,還有那女人所表現的種種。

  既不能安守為人妻子的本分,又不能妥帖侍奉夫君,還不慈愛照顧幼子、友善兄弟,這樣的女人,他能有什麼偏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