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做什麼都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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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個我要早起,今晚別折騰我了。」明天岑娥還要早起做炊餅,還要挑去營房那售賣,哪能再讓他干那事,一旦開始沒半個時辰下不來。

  康英此時火氣正旺,哪裡肯依。掰了幾次,都沒有掰過來,語氣里有點委屈:「媳婦……」

  岑娥語氣柔柔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連著幾日了,你讓我消停一日。」

  康英一向心疼岑娥,只好歇了心思,抱著媳婦乖乖睡覺。腦子慢慢清醒些,他又說:「你不知道,大人還從沒斜眼瞪過我。我差點以為大人又要趕我走。」

  「不會的。我看大人挺看重你的,到底還是收留我們了。他大概只是:氣你有了媳婦,便忘了大人。」

  「那咋能呢?大人還是大人,我敬重著呢。」

  岑娥嘿嘿笑了兩聲:「若我沒來,大人出門,你必定要鞍前馬後跟著。可近幾日,大人時常一個人出門。有時回來見你在門口候著他,結果卻是為了反客為主的事,大人自然不高興。」

  康英有些懊惱:「怪我,我還笑大人沒媳婦,不知道媳婦的好。」

  「往後你還是多花心思在大人身上,我和繁兒落腳在府里,也沒啥好擔心的,有事我會找你的。」

  「好,只要日日能摟著媳婦睡,我幹啥都有勁。」

  主屋裡,霍淮陽就著油燈,默默誦書。

  他雖喜讀書,卻並不是刻苦的人,只是這個時候讀書能靜心。

  連著幾晚,每到了這個時間,東廂房那邊的聲音就會高高低低地傳過來。

  他雖未婚,卻也是個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

  那聲音聽一兩聲沒什麼,但架不住那二人總是那般久。

  每夜到最後,他都跟著血氣充盈,心浮氣躁,只想做些不該做的,險些破了功。

  今夜,霍淮陽打算就坐在這看書,用聖賢道理,壓一下不該有的心思。

  只是,霍淮陽等了很久,都沒聽到那邊的聲音傳過來。

  到了子時,合府上下只有霍淮陽屋裡還亮著油燈。

  直到手指凍僵,書從手裡脫落,霍淮陽才從書桌回了他的被窩。

  窗外風聲如常,霍淮陽心底卻生出些不知名的煩躁,攪擾得他翻來覆去,遲遲不能入眠。

  外面天色隱隱泛了白,他才沉了心思,有了睡意。

  岑娥在康英懷裡,睡得十分踏實

  雞鳴響起時,岑娥精神抖擻地睜眼,輕輕從康英懷裡掙扎出來,挨了挨康繁的額頭,溫溫熱熱的,已經完全好了。

  那老大夫的藥果然有效。

  岑娥穿好衣服下了炕,輕手輕腳拿了縫好內襯的筐子,出了門。

  灰麻麻的天色里,廊檐下站著一個瘦長人影。

  那人影岑娥再熟悉不過,是她的「弟弟」康齊。

  這康齊,原本是個乞兒,不知為何不會說話,但他耳聰目明,什麼都能聽懂。

  當初岑娥剛剛退親,又得知自己有孕。

  那些日子,她一心想找個可以給肚裡孩兒當爹的人。

  一個乞兒站在她攤子前時,她好心給了一個餅,想著給孩子積德,盼他遇個好爹。

  隔日那乞兒又來了。

  岑娥心腸軟,又給了一個。

  行善積德嘛,總不好今日做,明日不做。

  就這樣連著幾日,岑娥送餅送得不耐煩,問他為啥只逮著她欺負?

  乞兒不說話,只在她收攤子時,默默幫忙。

  又過了一個月,岑娥嫁給了康英。

  那乞兒消失了兩天,回來時換了乾淨衣服,乾瘦乾瘦的。

  岑娥看著他,莫名想起十歲的自己。

  無依無靠,可憐巴巴。

  那乞兒雖不說話,卻有眼力價,默默幫她做事,每天只吃一個餅,晚間就睡在岑娥攤子前。

  旁人都說,那乞兒是賴上岑娥了。

  康英還趕過兩回,不過他到底也是個心善的,只是嚇唬嚇唬,沒真動手。

  那乞兒也不知怎的,一點都不怕人高馬大的康英,梗著脖子不肯走。


  岑娥生了康繁,坐月子、看孩子,幾個月沒開炊餅攤。

  那乞兒就死守在攤子前,餓得脫了像。

  還是康英碰到撿回來的。

  岑娥剛做了娘,心軟,問他願不願意留下?

  那乞兒不住點頭。

  岑娥給他起了名字,叫康齊,還一起上了康英的戶頭,算作岑娥的弟弟。

  炊餅攤子再次支起來,岑娥忙的時候,康齊就哄康繁玩,不忙的時候,就教康齊做炊餅。

  這一教就是五年。

  康英從軍走的那天,一把鼻涕一把淚,跪在康齊面前,讓他好好護著岑娥娘倆。

  康齊點了頭,那年,他才十二歲。

  岑娥覺得康英這個憨憨是沒招了,才病急亂投醫,竟給一個小孩下跪。

  不過,這三年多虧有個康齊。

  流氓地痞惦記岑娥的不少,除了她本身潑辣的名聲外,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在家裡,多少還能頂點事。

  至少,不會有人晚上悄悄爬牆。

  康齊雖然不說話,但他長得周正,眼神深邃。

  尤其在岑娥家,吃得好了,白白淨淨的,活像個書生。

  不熟的人見了他,會覺得這人讀過書,不好惹。

  熟識的人與他眼神相接,那些不好的想法也要藏一藏。

  決定來北地的時候,岑娥先問了康繁,問他想不想去北地找爹。

  小小的人想了半天,才懵懂點頭。

  她問康齊,願不願意跟她去北地,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一路上,除了有馬車的時候,康齊都是自己走。

  到了後面,岑娥手裡銀子不多,當了鐲子置辦棉衣。

  康齊說什麼都不肯要,轉頭不知從哪個乞丐堆里,弄來幾件破棉襖,套在身上。

  到了霍府,岑娥養傷,康齊也在西廂養傷。

  他不會說話,平常不愛出屋子,只有吃飯的時候,劉叔去喊他,他才去廚房。

  前些日子,康英喊康齊幫著盤爐灶,忙活完他又縮回屋裡不出來。

  岑娥沒交代過康齊,今日要早起做炊餅的事,她只打算做一爐,一個人是夠的。

  沒想到,康齊已經等在了門外。

  岑娥早早就沒了親人,如今她有康繁,康英,還有康齊。

  有這三個男人在背後撐著,岑娥做什麼都有勁。

  康齊見她出來,默默接過岑娥手裡的筐子,跟著她去後院廚房搬東西。

  雖然兩人輕手輕腳的,但主屋的霍淮陽,耳朵極為敏銳,剛剛入夢又被驚醒。

  他凝神細聽,兩串腳步聲,漸漸去了前院。

  一串女子,一串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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