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碰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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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碰碰車

  騷紫色的超跑劃出囂張的弧線,引得兩旁的路人行注目禮。

  這顏色太扎眼了。

  副駕駛一輛白色轎車裡,小姐姐舉起手機,對著這輛顏色感人的車不停連拍,甚至發出了「這也太土潮了」的感嘆,認定這是哪位想要黑紅出道的網紅在拍段子。

  金在哲沒空理會那些視線。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這車底盤太低,震得他本就酸軟的老腰雪上加霜,座椅更是讓他渾身難受,

  車載音響,藍牙自動連接,原本舒緩的音樂被電話打斷。

  鈴聲是《大悲咒》。

  金在哲手一抖,差點把車開上馬路牙子,這是什麼鬼鈴聲?

  中控屏上跳出「大嘴」兩個字。

  金在哲接通電話。

  李大嘴帶著哭腔的咆哮聲在狹小的車廂內迴蕩,把那原本清心寡欲的《大悲咒》壓了下去,:「在哲!你個沒義氣的!跑得比兔子還快!老子差點被那個崔少的眼神切成刺身!」

  「知足吧。」金在哲目視前方,變道超車,聲音卻有點發虛,「他要真想切你,你現在已經是拼盤了。你要對自己有信心,這點小場面你能處理的。」

  「處理個屁!老子腿都軟了!那氣場誰能扛住啊?」

  李大嘴在那頭吸溜著鼻涕,「你跟那閻王到底是什麼關係?還有那個鄭總……臥槽,兄弟,你這是在雷區蹦迪啊?」

  前方路況變堵。

  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

  金在哲不得不鬆開油門,瞟了眼導航,距離家裡還有五公里,心裡默默盤算,不能再加速了,這車要是蹭掉一塊漆,他是真的賠不起。

  手心裡的汗更多。

  猶豫再三,還是鬆開油門,輕點剎車,紫薯慢慢減速,混入滾滾車流。

  李大嘴還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控訴著在哲的塑料兄弟情。

  前方紅燈亮起。

  車流徹底停滯。

  一輛灑水車橫在十字路口,播放著歡快的《祝你生日快樂》,水霧漫天。

  車流緩緩停滯。

  金在哲準備剎車。

  大腦發出指令:抬右腿,移腳,踩剎車。

  動作很簡單。

  右腿剛抬起兩厘米, 大腿內側連接恥骨的筋,卻毫無徵兆地抽搐了一下,那是昨晚折騰的太狠,乳酸過度堆積的後遺症。

  關鍵時刻,身體罷工。

  「嘶——!」金在哲五官瞬間扭曲,

  那條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腳尖發軟,直接滑過了剎車板,好死不死,踩進了油門和剎車中間的空隙里。

  不僅沒剎住。

  鞋尖還帶到了油門邊緣。

  千萬級超跑的動力響應靈敏。

  紫色紫薯精沒有減速,反而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往前躥了一大截。

  距離前車的屁股,只剩兩米。

  而前車,是一輛裝滿了鋼筋的重型卡車。

  金在哲的瞳孔放大。

  甚至看清了卡車尾部那個髒兮兮的「保持車距」。

  「完犢子!」

  他試圖避開那堆能把他紮成刺蝟的鋼筋,紫薯精車頭劇烈擺動,畫出個詭異的S,避開了前車,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往旁邊的綠化帶撞去。

  只要不撞車,撞樹也是好的!

  「咣!」

  一聲悶響。

  車頭精準地吻上了路邊的路燈杆,慣性讓人往前猛衝。

  白色安全氣囊毫不留情地彈出。

  沒有什麼慢動作。

  帶著把臉打平的氣勢,直接糊在金在哲臉上。

  金在哲只覺得鼻樑骨一酸,溫熱的液體順著鼻腔流了下來,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轉,

  耳邊是周圍車輛尖銳的鳴笛聲,還有灑水車依舊歡快的《祝你生日快樂》,

  以及電話那頭李大嘴變了調的喊聲:「餵?喂喂餵?!在哲?什麼動靜?你炸了?!」


  金在哲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閃過:

  完了。

  這回真把自己送走了。

  這紫薯精多少錢來著?好像是八位數……

  黑暗襲來。

  他在安全氣囊溫暖又窒息的懷抱里,很沒出息地暈了過去。

  ……

  消毒水的味道。

  很濃。

  味道像是長了鉤子,直往鼻子裡鑽。

  金在哲眼皮像掛了兩個啞鈴,老半天才費力地睜開條縫。

  入眼是一片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被單。

  接著是有節奏的聲響,

  「沙、沙、沙……」輕且穩,是利器划過表皮的聲音。

  金在哲轉動僵硬的脖子。

  病床邊的沙發上,

  鄭希徹手裡握著把寒光閃閃的水果刀,他低著頭,正削著蘋果。

  那刀刃貼著果皮遊走,

  紅色的果皮連成一條長線,從刀刃下垂落,懸在半空,

  厚薄均勻,

  金在哲脖子後面竄起股涼氣,本能地想要閉眼裝死。

  「醒了就別裝。」

  鄭希徹頭也沒抬,聲音不大,沒什麼起伏,

  金在哲眼睫毛抖了兩下,尷尬地睜眼,嘴角一動,扯到了傷口,疼得他五官亂飛:嘶……哈……哥,見到你真好。」

  鄭希徹手腕一抖,長長的果皮斷開,掉進垃圾桶里。

  「是嗎?」鄭希徹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什麼溫度,「碰碰車玩得開心嗎?金車神。」

  金在哲想動一下,發現一條腿被吊得高高的,打著厚重的石膏,像根巨大的白蘿蔔。

  「開心……個屁。」

  上道的馬上解釋,「哥,如果我說這是風動,不是幡動,更不是我動,是車先動的手,你信嗎?」

  鄭希徹沒說話。

  他切了一塊蘋果,用刀尖插著。

  刀尖泛著冷光,遞到了金在哲嘴邊。

  「張嘴。」

  金在哲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敢不吃。

  張嘴,含住蘋果,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他卻嘗不出什麼味道,

  「車廢了。」鄭希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大梁斷了,發動機移位,修理費超七位數。」

  「咳——!」

  金在哲差點被那塊蘋果噎死。

  他猛地咳嗽起來,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眼淚汪汪:「多……多少?!七位數?!」

  「把我按斤賣了也不值這個數啊!」

  鄭希徹放下刀,抽出紙巾擦手,然後用拇指抹去金在哲唇角溢出的果汁,

  「相信我,你值。」

  鄭希徹身體前傾,雙手撐在金在哲頭的兩側,將人完全圈在病床和胸膛之間。

  「等你出院了,我們慢慢算。」

  鄭希徹的視線落在金在哲蒼白的嘴唇上,吐出兩個字,「肉償。」

  就在這時。

  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小護士推著車進來,

  看到這一幕,小護士臉一紅,進退兩難。

  鄭希徹直起身,恢復了那副衣冠禽獸的模樣。

  「出去,把東西留下。」

  小護士如蒙大赦,把裝著熱水盆和毛巾的托盤往桌上一擱,逃命似的跑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金在哲看著那盆冒著熱氣的水,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鄭希徹走到桌邊,挽起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拿起毛巾,浸入熱水,擰乾。

  金在哲看著他這副賢妻良母的架勢,不但沒感動,反而嚇得往被子裡縮:「哥……這種粗活……我自己來……」

  鄭希徹沒理他。


  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被子一角。

  「手伸出來。」

  言簡意賅,不容置疑。

  「這幾天不能洗澡,不想發臭就老實點。」

  金在哲看著那個石膏腿,認命了。

  乖乖伸出沒輸液的那隻手。

  熱毛巾擦過手臂。

  很舒服。

  鄭希徹擦得很細緻,

  「射擊館好玩嗎?」

  他一邊擦,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金在哲渾身緊繃,大氣都不敢出,「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又吵又貴!」

  「崔仁俊教你打槍?」鄭希徹的聲音低了一度,「手把手教的?」

  金在哲頭皮發麻,求生欲爆棚:「沒!絕對沒有!就切磋一下!真的!我本來就會!不需要貼身指導,」

  「是嗎?」

  鄭希徹冷哼一聲。

  毛巾順著手臂向上,直接探進了病號服寬大的袖口。

  溫熱的觸感貼上皮膚。

  金在哲渾身一抖,發出一聲壓抑的鼻音:「嗯……」

  這聲音太軟了。

  聽得他自己都想把自己舌頭咬掉。

  鄭希徹動作沒停。

  掌心貼著金在哲的後腰。

  「腰還疼?」

  聲音就在耳邊。

  指腹按壓在酸軟的肌肉上,力度恰到好處,

  金在哲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正準備說什麼求饒的話。

  「咚!咚!咚!」

  門外傳來拍門聲。

  李大嘴充滿激情的大嗓門響起:「在哲!爸爸來看你了!給你帶了豬蹄補——臥槽?!」

  畫面定格。

  病房裡。

  金在哲衣衫不整,

  鄭希徹的手還伸在裡面,姿勢極其曖昧。

  兩人同時轉頭。

  門口。

  李大嘴一手提著果籃,一手拎著保溫桶。

  看清屋裡那一幕的瞬間,他那個並不靈光的腦子直接死機。

  李大嘴腳底一滑。

  「哧溜——」

  兩腿不受控制地向兩邊劈開。

  展示了一個不太標準的「一字馬」。

  「啪嘰!」

  重重摔在地上。

  手裡的東西飛了出去。

  果籃翻了,橘子蘋果滾了一地,保溫桶滾了兩圈裡面的東西卻一點沒撒,

  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幾顆橘子還在頑強地滾向床底。

  李大嘴趴在地上,抬頭看清了那個站在床邊的男人。

  那張經常出現在財經雜誌封面的臉。

  那是鄭希徹。

  傳說中會把對手餵鯊魚的兄貴。

  此時此刻。

  這位大佬正把手放在他兄弟的衣服里,眼神陰鷙地盯著自己,

  「臥……槽……」

  李大嘴喃喃自語。

  求生本能讓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竄起,

  「對……對不起!走錯門了!我什麼都沒看見!我是瞎子!」

  李大嘴語速快得像是在念緊箍咒。

  「你們繼續!不用管我!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三年抱倆!」

  說完。

  也不管這話有多離譜。

  轉身就跑,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金在哲絕望地伸出一隻手,呈爾康狀:「大嘴……你回來……出去不要亂說啊!」

  沒了。

  人早就沒影了。


  這下完蛋了,他在李大嘴心裡的形象,直接從「富婆包養的小白臉」升級成了「跟財閥大佬玩重口味play的絕世妖姬」。

  鄭希徹面無表情地把手抽出來。

  「你朋友?」鄭希徹看了一眼門口,「眼神不好,腦子也不太行。」

  金在哲把頭埋進枕頭裡,裝死。

  毀滅吧。

  累了。

  就在這時,鄭希徹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聽了兩句,眉頭皺起。

  「知道了。我現在回去。」

  掛斷電話,他看了眼腕上的表。

  「有個緊急會議,那群老東西又要鬧事。」鄭希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袖口,恢復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樣。

  金在哲抬頭,眼睛裡閃爍著名為「得救了」的光芒。

  「那你快去!正如那個國家大事……不對,公司大事要緊!」金在哲一臉正氣,「我一個人能行!這裡有護士,還有豬腳湯!」

  鄭希徹走到門口,手搭在把手上,突然停住。

  回頭。

  那一眼,看得金在哲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老實點。」鄭希徹警告道,「等我滿好了。帶好吃的給你。」

  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金在哲聽到了外面傳來的聲音。

  「看好他。」是鄭希徹冷酷的聲線,「除了醫生和護士,誰都不許進。」

  「是!」整齊劃一的回答,聽聲音起碼有四個彪形大漢。

  金在哲長出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床上。

  太特麼刺激了。

  這一天過的,比拍電影還精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霓虹。

  這間VIP病房在16樓,視野極好,能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金在哲百無聊賴地讓護工把李大嘴留下的保溫桶拿了過來。

  打開蓋子。

  濃郁的豬腳湯香味飄出。

  金在哲啃著燉得軟爛的豬腳,心裡稍微得到了一點慰藉,李大嘴這貨雖然關鍵時刻掉鏈子,但這湯燉得確實不錯。

  習慣性地點開熱搜。

  手指滑動。

  在一堆明星緋聞和國際大事的下面,熱搜榜的尾巴,掛著一個不起眼的詞條。

  #紫色超跑高架車禍#

  點進去一看。

  全是路人拍的視頻和照片。

  那一抹騷氣的紫色在灰色的馬路上格外顯眼,撞在路燈杆上的造型也頗具藝術。

  評論區更是人才濟濟。

  【網友A:這車漆顏色,車主是滅霸轉世嗎?】

  【網友B:這車色簡直亮瞎我的狗眼,車主是家裡種紫薯發家的嗎?】

  【網友C:好好的限量版超跑,居然開成這樣?這技術是在駕校學的碰碰車吧?】

  【網友D:據現場目擊者稱,車主是個男的,撞車前好像在車裡練《大悲咒》?這算是當場超度嗎?】

  金在哲氣得手抖。

  大悲咒怎麼了?那是陶冶情操!

  他立刻切換小號,噼里啪啦地打字回懟。

  【用戶666:那是路滑!路滑懂不懂!灑水車背大鍋!而且車主也是為了避讓運鈔車,這是見義勇為!】

  發送成功。

  看著自己的評論被淹沒在嘲笑的海洋里,金在哲憤憤地把手機扔到一邊。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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