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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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拼圖

  金在哲跟在鄭希徹身後。

  在玄關換鞋,餘光瞥見鄭希徹徑直走向客廳的真皮沙發,坐下,

  「過來。」

  金在哲磨蹭過去,在離茶几一米遠的地方站定。他在想要不要先發制人,比如裝暈,或者捂著肚子喊疼。

  鄭希徹沒看他,隨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啪。」

  平板被扔在金在哲腳邊的地毯上。

  屏幕亮著,一段監控錄像正在循環播放。畫面里,收藏室一片狼藉。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正抓起一張張珍貴的黑膠唱片,手腕用力,像甩飛鏢一樣把它們甩向牆壁。

  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金在哲抬頭看天花板,看地板,就是不敢看鄭希徹的眼睛。

  「那個……這是個誤會。我當時在……在幫忙打掃衛生。手滑。」

  「手滑。」鄭希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金在哲面前。

  金在哲下意識想後退,

  鄭希徹抬起手。

  金在哲閉上眼,等待預想中的巴掌。

  但這巴掌沒落下來。鄭希徹的手指勾住了他T恤的領口,往下一拽。

  「在外面逞能,在家裡拆家。」手指在那塊淤青上按了一下,「精力確實旺盛。」

  金在哲疼得縮起肩膀,「我錯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老實的認慫。

  鄭希徹鬆開手,轉身指了指二樓的收藏室。

  「去。」

  金在哲眨眨眼,「去哪?」

  「那是我的珍藏。每一張都是絕版。」鄭希徹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現在是凌晨一點。天亮之前,一片一片,拼回去。」

  金在哲瞪大了眼睛,「拼回去?那都碎成渣了!」

  貝多芬變成了粉末,莫扎特裂成了八瓣,這怎麼拼?

  「那是你的事,少一片,今晚就別睡了。」

  金在哲轉身走向樓梯。

  「拼就拼。我是拼圖小王子。」

  他嘴裡嘀咕著,腳步卻異常的慫,

  推開收藏室的門。

  滿地的黑色碎片在燈光下反射著淒涼的光。這不僅是唱片的屍體,更是他接下來幾個小時的噩夢。

  金在哲跪坐在地板上,膝蓋正好頂到一塊尖銳的塑料片。

  「嘶——」

  他把那塊碎片捏起來,對著燈光看。上面只有半個字母「M」。

  Mozart(莫扎特)的M。

  「對不住了大師。」金在哲嘆氣,認命地開始在垃圾堆里翻找其他的字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膝蓋從疼痛變成麻木,腰背酸痛得像要斷開。昨晚的宿醉加上剛才那場群架的後遺症開始顯現。

  凌晨三點。

  金在哲趴在地上,面前勉強拼湊出了半張殘缺不全的黑色圓盤。

  他累得不想動,眼皮直打架。肚子又叫了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

  「暴君,」金在哲把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給淤青降溫,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那些碎片,「等老子哪天翻身了,一定把你綁起來,讓你去拼一萬塊純白色的拼圖……」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穩。

  金在哲耳朵動了動。

  淡淡的食物香氣飄了過來。像是海鮮粥的味道,混著蔥花香。

  他一個激靈坐直身體,回頭。

  鄭希徹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瓷碗,還有……白色的急救箱。

  金在哲的視線在那碗粥上焦著,咽了口唾沫。

  鄭希徹走進房間,把托盤放在旁邊的矮柜上。

  「過來。」

  金在哲這次動作很快。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因為腿麻還踉蹌了一下,撲到矮櫃前,伸手就要去端那碗粥。


  「啪。」

  手背被拍了一巴掌。

  鄭希徹把粥碗移開,指了指那個急救箱。

  「先處理正事。」

  金在哲看著那碗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的粥,悲憤欲絕,「吃飽了才有力氣療傷啊。」

  「我不喜歡我的東西上有瑕疵。」鄭希徹打開急救箱,拿出碘伏、棉簽和一管藥膏,「脫。」

  金在哲抓緊領口,警惕地後退半步,

  鄭希徹抬眼,目光在他滿身的傷痕上掃了一圈。

  「不想明天傷口化膿高燒,就把衣服脫了。」鄭希徹晃了晃手裡的藥棉,「還是說,你想讓我幫你脫?」

  那語氣里的「幫」,絕對不是什麼溫情的含義。

  金在哲權衡了一下利弊。自己這身傷確實需要處理,尤其是後背那一棍子,現在已經腫得老高,動一下都扯著疼。

  「我自己來。」

  金在哲咬著牙,抓住T恤下擺,往上一掀。

  破爛的布料滑過傷口,帶起一陣刺痛。他把衣服扔在一邊,赤裸著上身,背對著鄭希徹坐在矮榻上。

  因為常年東奔西跑,他的身材並不瘦弱,背部肌肉線條緊實流暢。只是現在,那片原本白皙的皮膚上青紫交加,在那塊醒目的吻痕旁邊,又添了幾道觸目驚心的淤青。

  那是他「不聽話」的代價。

  也是他野性難馴的證明。

  鄭希徹看著這副身體,眼底的情緒有些晦暗不明。他拿起蘸滿碘伏的棉簽,按上了那塊最嚴重的淤青。

  「嘶!」

  冰涼的藥水接觸到傷口的剎那,金在哲整個人狠狠抖了一下,背部肌肉瞬間繃緊。

  那感覺就像是被帶刺的冰塊用力刮擦。

  「輕點……你是給人上藥還是給豬褪毛啊?」金在哲沒忍住,扭頭抱怨。

  鄭希徹手下的動作沒有停頓,反而稍微加重了幾分力道,棉簽在傷處打著圈按壓,把藥水揉進皮肉里。

  「疼就記住了。」

  鄭希徹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聽不出情緒,「下次再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回來,就不是上藥這麼簡單。」

  金在哲疼得把臉埋進臂彎,悶聲不吭。

  棉簽被扔進垃圾桶。

  鄭希徹擠出一坨白色的藥膏,用指腹抹開。溫熱的手指貼上脊背,觸感變得微妙起來。

  比起剛才單純的疼痛,現在這種帶點溫度的撫摸更讓金在哲難受。那根手指順著脊椎骨向下滑動,所經之處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手指滑過肩胛骨,停在了後頸。

  那是Alpha最脆弱、最致命的腺體位置。

  金在哲渾身汗毛倒豎,本能的危機感讓他想要逃離。他剛動了一下,就被一隻大手按住了肩膀,死死壓在原地。

  「別動。」

  鄭希徹的手指在那塊微微凸起的皮膚上摩挲。那裡有一個淡淡的牙印,是之前留下的。因為時間的推移,已經變成了淺粉色,邊緣模糊不清。

  「這裡的標記淡了。」鄭希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作為Enigma,他對這種「褪色」有著天然的排斥。屬於他的東西,必須從裡到外都染上他的味道,任何一點消退都是對權威的挑釁。

  金在哲感覺到那根手指在腺體周圍打轉,指甲輕輕刮搔著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癢意。

  「淡……淡了就淡了唄,」金在哲強裝鎮定,聲音卻在發抖,「反正也沒什麼用。」

  「沒用?」鄭希徹輕笑一聲。

  他突然俯身,胸膛貼上金在哲的後背,嘴唇幾乎碰到了那隻發紅的耳朵。

  「需要蓋個新戳。」

  熱氣噴灑在耳廓,金在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次咬深一點怎麼樣?直接咬穿,注入足夠的信息素。那樣就算過了一個月,味道也不會散。」

  金在哲嚇得心臟漏跳一拍。咬穿腺體?那得疼死人!

  他猛地向後仰頭,手肘本能地向後撞去,想要掙脫這種令人窒息的控制。


  「砰。」

  手肘被一隻寬大的手掌穩穩接住。

  鄭希徹順勢扣住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後,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把他整個人壓在矮櫃冰涼的桌面上。

  「看來你很期待?」鄭希徹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壓制住的青年。

  金在哲臉貼著桌面,那碗海鮮粥就在鼻子前面冒著熱氣,但他現在完全沒了食慾。

  「不不不!不期待!一點都不期待!」金在哲認慫很快,「鄭總,鄭大爺,我錯了。這傷還沒好呢,您再咬一口我這就能去西天取經了。」

  鄭希徹看著他那副求饒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他並沒有真的打算現在就動手,醫生說過,要等到那個特定的時機。

  那是果實成熟摘取的時候。

  現在,還差點火候。

  鄭希徹鬆開手,直起身,

  「喝粥。」

  命令下達。

  金在哲如蒙大赦,從柜子上爬起來,端起碗就往嘴裡灌。粥溫正好,鮮美的味道順著食道滑下去,撫慰了那顆受盡驚嚇的胃。

  喝完粥,已經是凌晨四點。

  鄭希徹沒讓他回那個像是狗窩一樣的客房,而是直接拎著他的後領,把他帶進了主臥。

  巨大的雙人床,

  「上去。」

  金在哲抱著自己的破T恤站在床邊,「我身上髒,還沒洗澡……」

  「不想睡就去繼續拼圖。」

  金在哲二話不說,把T恤一扔,直接鑽進了被窩。哪怕是睡在老虎旁邊,也比去面對那一地碎成渣的莫扎特要強。

  床墊柔軟,

  金在哲原本打算保持警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隨著身後那個男人躺下,一股濃郁的、霸道的龍舌蘭鋪天蓋地地包裹過來。

  那是Enigma獨有的氣息。

  對於普通Alpha來說,這是一種壓迫。但對於已經被標記過、體內激素正在悄然發生改變的金在哲來說,這味道竟然該死的……好聞。

  原本緊繃的神經在聞到這個味道的瞬間,詭異地放鬆下來。

  身體深處那種莫名的焦躁被撫平。

  金在哲背對著鄭希徹,眼皮就開始打架。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然後不受控制地向後挪了挪,貼近那個熱源。

  鄭希徹側身,長臂一伸,把這隻自覺投懷送抱的「獵物」撈進懷裡。

  下巴抵在金在哲的頭頂。

  這一夜,金在哲睡得死沉,連個夢都沒做。

  他並不知道,這種對懷抱的依戀,正是身體徹底淪陷的前兆。

  ……

  兩天後。

  鄭希徹一早就去了公司,

  別墅里又只剩下金在哲一個人。

  他卻不想動。

  從早上開始,他就覺得不對勁。

  熱。

  哪怕把中央空調調到了十八度,那種燥熱感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皮膚變得敏感,布料摩擦過身體都會引起一陣難耐的癢意。

  他在客廳里轉了三圈,喝了兩大杯冰水,依然壓不住心裡的那把火。

  更糟糕的是,空氣里讓他安心的那種味道變淡了。

  鄭希徹走了十個小時。別墅里殘留的信息素正在消散。

  金在哲開始變得煩躁。他在沙發上坐立不安,抓起抱枕聞了聞,嫌棄地扔掉。全是洗衣液的香味,刺鼻,噁心。

  「操,那個瘋子在家裡噴了什麼毒藥嗎?」

  金在哲罵罵咧咧地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他需要那個味道。非常需要。就像缺氧的人需要氧氣,

  這種渴望壓倒了理智。

  他鬼使神差地走進了主臥。

  主臥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

  空氣里還殘留著昨晚那個男人留下的氣息,但對於現在的金在哲來說,這遠遠不夠。這點稀薄的味道就像是一杯水倒進了沙漠,瞬間就被蒸發,根本無法緩解他體內那種要把人逼瘋的乾渴。


  金在哲站在床邊,大口喘著氣,視線落在了旁邊敞開的衣帽間。

  那裡是味道的源頭。

  雙腳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一步步挪了進去。

  一排排昂貴的高定西裝、襯衫整齊地掛在柜子里。金在哲原本只是想找件衣服發泄一下,比如扔在地上踩兩腳,報復一下那個混蛋。

  他伸手拽下一件深藍色的襯衫。

  那是鄭希徹常穿的一件。

  手指觸碰到布料的瞬間,上面濃郁的Alpha信息素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直衝鼻腔。

  金在哲舉起的手僵在半空。

  本該狠狠摔在地上的衣服,此刻卻像是有千斤重,怎麼也扔不下去。他的手在抖,鼻翼翕動,貪婪地捕捉著那一絲絲飄散出來的龍舌蘭。

  「就聞一下……我就確認一下這混蛋是不是也沒洗澡……」

  金在哲給自己找了個爛到家的藉口。

  他把臉埋進那件襯衫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唔……」

  滿足的喟嘆從喉嚨深處溢出。

  那一瞬間,體內叫囂的燥熱和焦慮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一些。那種感覺太美妙了,像是漂泊在海上的孤舟終於找到了錨點。

  但這還不夠。

  一件不夠。

  這種行為一旦開始,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根本停不下來。

  金在哲紅著眼睛,像個強迫症發作的松鼠,開始在衣帽間裡瘋狂搜刮。

  鄭希徹穿過的真絲睡衣?拿走。

  掛在架子上的領帶?拿走。

  甚至連換衣凳上那件隨手搭著的羊絨大衣,也被他一把抱在懷裡。

  他抱著滿滿一懷抱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回到大床上。

  這些平時他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覺得充滿銅臭味的昂貴衣物,現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在床上忙活開了。

  他把枕頭踢開,用鄭希徹的大衣墊底,把襯衫和睡衣圍成一個圈,堆起高高的壁壘。他在床中央拱出了一個圓形的「坑」。

  一個完全由鄭希徹的氣息包圍的空間。

  這是Omega的本能——築巢。

  但在金在哲二十幾年的人生認知里,這是只有那些嬌滴滴的Omega才會做的蠢事。Alpha天生就是要在曠野里奔跑、在泥潭裡打滾的,誰他媽會像只老母雞一樣在床上搭窩?

  理智在尖叫:金在哲你瘋了!這是變態行為!這是病!

  身體在反駁:閉嘴!再多一點!還要更多!

  金在哲一邊唾棄自己,一邊手腳誠實地鑽進了那個「巢穴」。他蜷縮起身體,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臉頰貼著那件絲滑的睡衣,像只終於回家的流浪貓。

  只有被這些味道360度無死角地包圍,那種骨子裡的空虛和恐懼才能被填滿。

  「都是那個瘋子的錯……」

  金在哲迷迷糊糊地嘟囔著,意識開始渙散。體溫在不斷升高,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眼尾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在這個充滿了侵略性氣息的巢穴里,不僅沒有感到危險,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時間在昏沉中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

  樓下傳來引擎熄滅的聲音。隨後是開門聲,腳步聲。

  鄭希徹推開主臥的門時,帶進了一身深秋夜晚的寒氣。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開燈,而是站在門口,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那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那是原本屬於他的龍舌蘭,此刻卻混雜著一種甜膩的香氣。那是Alpha在瀕臨轉化邊緣時,被強制催熟的信息素味道。

  鄭希徹按下牆上的開關。

  「啪。」

  柔和的壁燈亮起。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一向冷靜克制的財閥繼承人停下了腳步。

  他那張寬大的定製大床上,原本整潔的被褥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亂七八糟的衣物。他的西裝、襯衫、睡袍,甚至還有兩條圍巾,被堆成了一個高高的環形堡壘。


  而在那個堡壘的中心。

  那個平日裡張牙舞爪、沒心沒肺的Alpha,此刻正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他手裡緊緊抓著自己的領帶,臉頰潮紅,呼吸急促,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把自己深深埋在那堆充滿他味道的衣服里。

  金在哲似乎感覺到了光線,不滿地皺了皺眉,嘴裡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哼哼,把臉往那件西裝外套里鑽得更深了些。

  還在無意識地蹭動。

  像是在求偶,又像是在撒嬌。

  鄭希徹看著這一幕,眼底翻湧起深沉的暗火。

  他想起醫生的話:

  ——「當那個Alpha開始無意識地收集您的衣物,出現類似Omega的『築巢』行為,或者突發不明原因的高熱……」

  ——「那就是生zhi槍正在成型的徵兆。」

  鄭希徹解開領帶,隨手扔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床邊。

  他站在那個簡陋卻充滿了占有欲的「巢穴」旁,看著裡面的獵物。

  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結果。

  所有的馴化都得到了回報。

  他伸出手,探入那個溫熱的「巢穴」,指背輕輕滑過金在哲滾燙得嚇人的臉頰。

  「唔……熱……」

  金在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雖然模糊,但本能讓他認出了眼前的人。這就是那個氣味的源頭,是那個能解救他的「藥」。

  他非但沒有躲避,反而主動把臉貼向那隻冰涼的手掌,蹭了蹭。

  鄭希徹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終於……」

  他俯下身,聲音沙啞而危險,「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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