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門縫裡又塞劇本了,碼頭上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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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慶假期還沒過完,四合院的門縫裡又出現了一個牛皮紙袋。

  宋雲潔九號上午過來的時候,差點一腳踩上。

  紙袋比上次厚。

  沒寫名字,沒寫地址。

  她彎腰撿起來掂了掂,快兩斤重。

  「又來了。」宋雲潔推開院門,衝著屋裡喊。

  林彥在院子裡擦石桌上的落葉。

  石榴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變黃了,風一吹就掉一地。

  「什麼又來了?」

  宋雲潔把牛皮紙袋拍在石桌上。

  「跟上次一模一樣的路數。塞門縫。沒署名。」

  林彥放下手裡的抹布,拿過紙袋。

  撕開封口。

  裡頭兩樣東西。

  一份列印稿,A4紙,六十多頁,訂書釘裝訂。

  一封手寫的信。

  信只有半頁紙,字跡潦草。

  「林彥先生:我叫蘇鐵,在下面的東西里動過腦子。如果您覺得值得花時間,麻煩找個能坐住的地方,一口氣看完。——蘇鐵」

  林彥翻了翻列印稿封面。

  《暗潮》。

  副標題印在下面:

  「一座港城,一張網,一個不肯轉頭的年輕人。」

  宋雲潔湊過來。

  「暗潮?什麼題材?」

  「不知道。先看。」

  林彥拿著列印稿進了書房。

  門關上了。

  宋雲潔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擺弄手機。

  半小時過去了。

  一小時過去了。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她忍不住了,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喝水不?」

  沒人回答。

  她推了一下門。沒推開。

  「林彥?」

  「別吵。」

  宋雲潔退回院子裡。

  坐到石凳上,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兩個小時後,書房門開了。

  林彥端著空茶杯出來接水。

  面色看不出什麼變化,但走路的節奏跟剛才不一樣——快了半拍。

  宋雲潔太熟悉這個信號了。

  上次他看完《暗河》劇本之後也是這個狀態。

  「怎麼樣?」

  林彥往杯子裡倒了熱水,吹了吹,喝了一口。

  「蘇鐵是誰?查一下。」

  宋雲潔掏出手機搜了搜。

  搜索結果不多。

  蘇鐵,五十一歲,京市人。

  早年在某省台做刑偵紀實欄目的編導,幹了十二年。

  四十歲之後轉做電視劇導演,拍了三部涉案劇。

  第一部叫《深巷》,講城中村的詐騙團伙,播的時候沒什麼水花,但豆瓣8.3分。

  第二部叫《北岸》,講口岸走私,收視一般,豆瓣7.9。

  第三部沒播出來——題材被卡在審核環節,據說拍完之後導演自己掏錢重剪了三版,最後一版過審了但被擱置了。

  「檔期查不到。最近兩年沒有新項目。」宋雲潔報了個底。

  「找到他的聯繫方式了嗎?」

  「列印稿最後一頁留了個手機號。」

  「約他。」

  宋雲潔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

  那頭一個低啞的男聲。

  「誰?」

  「蘇鐵導演您好,我是林彥工作室的宋雲潔——」

  「他看完了?」

  宋雲潔愣了一下。

  「看完了。」


  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在鼓樓東大街一家麵館里,叫老李牛肉麵,他要是有空,現在就能過來。」

  宋雲潔捂住話筒看林彥。

  林彥已經在換鞋了。

  四十分鐘後。

  鼓樓東大街。

  老李牛肉麵。

  門頭不大,塑料門帘子掛了兩層,油煙燻得發黃。

  進門右手邊靠牆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五十來歲,頭髮花白但很短,寸頭。

  臉上的皺紋深,尤其是兩道法令紋,刻得跟刀劃似的。

  穿了件灰色夾克,裡面藍色翻領衫,領口有點舊了。

  面前擺著一碗已經吃乾淨的牛肉麵。

  蘇鐵。

  林彥拉開對面的塑料凳子坐下。

  宋雲潔在隔壁桌。

  蘇鐵看了林彥一眼。

  沒寒暄。

  「你看到第幾頁的時候決定過來的?」

  林彥叫了碗面。

  「第七頁。」

  蘇鐵的眉毛動了一下。

  第七頁,是男主姜辰第一次出場。

  劇本的設定:港城——一個靠海的三線城市,經濟命脈是港口和遠洋漁業。

  姜辰,二十八歲,港城市局刑偵大隊反有組織犯罪專案組成員。

  第七頁上寫的是姜辰的一個日常——

  他蹲在碼頭上的魚攤旁邊,左手舉著一碗餛飩。右手拿著剛從漁船上拍下來的照片在翻。

  旁邊的老太太問他:「小伙子,你是來買魚的還是來幹嘛的?」

  姜辰笑了笑:「來聞聞味兒的。」

  這個角色的第一個動作不是拔槍、不是追人、不是翻卷宗。

  是在魚攤旁邊蹲著喝餛飩。

  「這人不一樣。」林彥面來了,拿筷子攪了攪。

  「哪不一樣?」

  「你之前的楚西北是往暗處鑽的,陳羽是往深處扎的,江逾白是往變態方向走的,陸瑾是體制內往上搏的。」蘇鐵掰著指頭數。

  「姜辰——他是往下沉的。」

  林彥停了筷子。

  蘇鐵往前湊了湊。

  「港城的有組織犯罪不是一兩個大佬在上面呼風喚雨。它長在碼頭的縫隙里,爛在漁船的艙底里,滲在魚市的每一斤短斤缺兩里。」

  「姜辰要對付的不是一個黑社會老大。是一張從幾十年前就開始結的網。網的末梢扎在每一個普通漁民身上。」

  「他的對手不是某個人,是一種爛到根子裡的生存規則。」

  林彥聽完,低頭吃了兩口面。

  麵條煮得偏硬,湯底有點咸。

  「角色年齡二十八。」林彥用筷子指了指列印稿。

  「對。」

  「你讓我演二十八?」

  蘇鐵靠到椅背上。

  「你演過十年以上臨床經驗的急診大夫,沒人說你不像。你演過在毒窩裡扛了三年的老兵,沒人說你不夠滄桑。」

  「二十八歲有什麼不能演的?」

  林彥嚼著麵條想了想。

  「姜辰的對手是誰?反派角色定了沒有?」

  蘇鐵從夾克兜里摸出一張折過兩次的白紙,展開推到林彥面前。

  上面寫了五個名字。

  「這五個人,是我這兩年一個一個談下來的。」

  林彥掃了一眼名單。

  排在第一個的名字是馬振國。

  六十歲,三次飛天獎,一次白玉蘭獎。

  林彥抬頭看蘇鐵。

  「馬振國演誰?」

  「孫兆國,港城遠洋漁業集團的實控人。明面上是上過《新聞聯播》的優秀企業家。底下控著整個港口的黑色產業鏈。」


  蘇鐵端起面前放涼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答應了?」

  「答應了,片酬打了七折。他看完劇本之後給我打電話,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這個本子配得上我最後幾年的力氣了。』」

  林彥把碗裡的麵條全吃完了。

  連湯底都喝了兩口。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什麼時候開機?」

  蘇鐵盯著他看了兩秒。

  「等你做完功課。」

  「功課要做多久?」

  「我當年拍《深巷》,主演在城中村住了四十天。拍《北岸》,男一號在海關緝私隊蹲了二十天。」

  「你要去港城。」

  蘇鐵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那個地方的漁民、船老大、碼頭工人、魚販子——你得跟他們坐在一條板凳上,吃同一碗粥,手上沾同一種魚腥味。」

  「你不是去體驗生活。你是去活一遍。」

  林彥把碗推到桌邊。

  「什麼時候出發?」

  「看你的。」

  「後天。」

  蘇鐵點了點頭,伸手跟林彥握了一下。

  手心粗糙,有繭子。

  不像導演的手。

  像幹過體力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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