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白塔貼紙,被遙控的替死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雨水順著器材車的金屬車門往下淌,匯成一道道渾濁的水線。

  特警的強光手電切開黑暗,光柱掃過一排排碼放整齊的黑色器材箱,照得金屬鎖扣寒光凜冽。

  道具組長張全被兩名特警從器材車最里側的角落裡拖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印著劇組LOGO的黑色工作服濕了半邊,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

  「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他被死死按在車門上,臉頰貼著冰冷的鐵皮,聲音抖成了碎片。

  臨時剪輯室里那段花絮視頻,像病毒一樣在劇組內部通訊群里傳開了。

  憤怒瞬間引爆了積壓已久的恐慌。

  「就是他!他媽的內鬼!」男二號的經紀人第一個沖了上來,眼珠子通紅,一拳就想往張全臉上招呼。

  特警伸臂一攔,將他隔開。

  「我女兒……我女兒有先天性心臟病,他拿我女兒的病歷威脅我!」張全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嘶吼,「他就是讓我換幾個東西,把箱子放在指定的地方……我沒想害人!我真的沒想害人!」

  地下二層,臨時辟出的審訊角。

  一張摺疊桌,一盞從天花板上拉下來的白熾燈,燈光慘白。

  裴警官將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張全,將那段停屍房走廊的監控錄像,一遍遍地循環播放。

  畫面里,張全背對鏡頭,摘下口罩,轉過身,直視監控,然後低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划動。

  每一個動作,都像一根釘子,將他的罪名釘死。

  「收到匿名轉帳,調換了氯化鉀安瓿,在停屍房發送確認信息。」

  裴警官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像在宣讀一份屍檢報告,「證據鏈完整,你還有什麼要狡辯的?」

  張全癱在椅子上,只剩下搖頭。

  劇組的人圍在警戒線外,眼神里全是憎惡與後怕。

  「他不是內鬼。」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林彥靠在牆邊,雙手插在洗手衣的口袋裡。

  他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屏幕上那段反覆播放的錄像。

  裴警官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林彥,人證物證俱在。」

  「你看他的腳。」林彥走到桌前,手指點在屏幕上張全的雙腳位置,「他轉身的時候,左腳絆了右腳一下,重心是慌的。這不是一個潛伏者完成任務後的從容,這是一個被催促著趕路的人,怕走錯了地方。」

  他讓技術員將視頻放慢到0.25倍速。

  「他摘口罩的動作,發生在劇組燈光組轉場、走廊光線最暗的三秒內。他低頭看手機,是在特警巡邏隊換防、監控視角出現兩秒盲區的時候。」

  林彥抬起頭,環視一周。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卡在現場所有監視力量的空窗期。這不叫天衣無縫,這叫提線木偶。」

  「他根本不知道哪裡是監控死角,也不知道特警的巡邏路線。但遙控他的那個人,知道。」

  裴警官盯著屏幕,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林彥的推論,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剝開了所有人都信以為真的表皮,露出了底下更深、更冷的邏輯。

  「把他經手過的所有道具入庫單、簽收單,全部拿來。」林彥對副導演說。

  幾分鐘後,厚厚一摞單據堆在桌上。

  林彥沒看上面的品名和數量。

  他一張一張地翻,手指在紙張的邊角處反覆摩挲。

  翻到第十七張,他停下了。

  那是一張ECMO管路耗材的入庫單。

  在單據右下角,貼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白色不乾膠貼紙。

  貼紙上印著一個極簡的、由幾條直線構成的白色尖塔圖案。

  「這是什麼?」林彥將那張單據抽出來,舉到張全面前。

  張全看到那枚貼紙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白塔……是白塔貼紙……」他抱著頭,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嗚咽,「那個匿名人發信息給我,說……只要看到貼著這個標記的單子,就必須按上面的指令做,一個字都不能錯。」


  「他說……如果我不做,我女兒明天就會因為『醫療事故』死在手術台上……」

  角落裡,宋雲潔的手指猛地攥緊。

  她終於明白,白塔最恐怖的地方不是殺人,而是他們能輕而易舉地拿捏住每一個普通人的軟肋,將他們變成自己棋盤上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裴警官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立刻命令技術組追查那筆匿名轉帳。

  五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裴隊,錢是從一個海外加密帳戶打出的,但我們反向追蹤,發現所有資金的最初來源,指向國內一家已經註銷的影視器材租賃公司。」

  「公司名叫什麼?」

  「遠星影像。」技術員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家公司……十年前,是京市一院舊住院部大樓改造項目的設備供應商之一。」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串聯成了一條令人不寒而慄的黑色鎖鏈。

  白塔的布局,從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他們借著最普通不過的工程項目,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堂而皇之地安裝進了這座醫院的每一個角落。

  「清理所有演員……」

  林彥低聲重複著那句死亡通牒,目光掃過走廊里堆積如山的攝影器材箱。

  「他要清理的,不是人。」

  林彥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

  「是這些看見了真相的機器。」

  「是這些記錄了證據的母帶。」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導演手裡的煙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部戲,從開拍的第一天起,就成了一份遞向地獄的訴狀。

  而他們全劇組,都是簽了名的證人。

  「準備。」林彥轉身,面向所有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醒了所有被恐懼麻痹的神經。

  「完成最後的拍攝準備。」

  沒有人再哭喊,沒有人再退縮。

  燈光師重新架起燈架,錄音師戴上監聽耳機,攝影師將備用電池裝進機身。

  導演站起身,走到林彥身邊,拿起一部全新的對講機,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母帶分三組,物理備份,加密封存,一組交警方,兩組分別送往京市和滬市的國家檔案庫。」

  「所有演職人員名單、家庭住址,即刻提交給警方,申請最高級別保護。」

  「所有使用過的機位、道具、服裝,統一登記,拍照存證,封箱入庫。」

  導演親自拿起最後一場戲的場記板,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一隻厚重的軍用級防爆箱裡。他合上箱蓋,鎖死卡扣,低聲說:

  「準備結束。」

  地下二層,恢復了秩序。

  一種暴風雨來臨前,決絕而肅殺的秩序。

  林彥脫下那身早已僵硬的綠色洗手衣,換上了一件乾淨、筆挺的白大褂。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急診大廳布景中央。

  這一刻,他不是周凜,不是陳羽,也不是江逾白。

  他只是林彥。

  一個被捲入風暴中心的演員,一個即將走上最終審判席的證人。

  導演看著他,正準備宣布明日的殺青通告。

  「嗡——」

  林彥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封剛剛收到的、無發件人地址的加密郵件。

  附件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那隻被鎖進防爆箱的、《心跳邊界》最終場的場記板,靜靜地立在一張不鏽鋼解剖台上。

  場記板旁,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背影。

  林彥瞳孔猛地一縮。

  他將照片放大,視線死死釘在解剖台冰冷的金屬檯面上。

  台面反射出了那個男人身前的倒影。

  倒影中,那人胸前的工作牌,清晰地映出三個字。

  許知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