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牌桌,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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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

  三號棚外面掛了一串廉價彩燈,是基地保安貼的,閃爍的頻率不太對,忽快忽慢。

  陳屹峰站在走廊里給調色師老蔣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DI終版今天下午導出,4K解析度,色域走P3,聲道7.1,封裝格式走通用DCP。」

  老蔣那邊鍵盤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DCP封裝我這邊沒問題,但校驗碼得你自己跑,柏林那邊的伺服器密鑰我沒有。」

  「密鑰布蘭特的助理今天會發。」

  「行。」老蔣頓了一下,「三號棚那個『設備校準'你知道吧?二十五號晚上插進來的,四十八小時。」

  「知道。」

  「不是我們棚里的人申請的,調度中心說是運營部批的單子。我問了運營部的小王,他說上面打了招呼,讓走正常流程。」

  陳屹峰沒接話。

  老蔣又說:「你們的母版排期被擠到二十八號了,我把人留著,隨時能幹。」

  「不用了,母版不做了。」

  「……什麼?」

  「數字母版直送,不過物理介質。」

  老蔣沉默了三秒。

  「全數字交付?你這是頭一遭。」

  「柏林那邊同意了,我問過。」

  老蔣沒再多話。

  幹了二十年後期的人,聽得出哪些問題能問,哪些不能。

  掛掉電話,陳屹峰給林彥發了一條消息。

  「DI終版今天下午四點導出,DCP封裝明天上午完成,二十六號加密上傳柏林伺服器。」

  「比原計劃提前五天。」

  「三號棚的『設備校準'讓它校去吧,跟我們沒關係了。」

  林彥回了一個字。

  「好。」

  ——

  十二月二十六號上午十一點,DCP文件上傳完畢。

  陳屹峰在郵件里附了一段話,大意是:感謝選片委員會的信任,成片如約送達。

  布蘭特的助理四十分鐘後回復,只有一句:已收到,轉入放映排期。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儀式感。

  一部可能改變很多事情的電影,最終是以三百多個G的數據包形態,穿過海底光纜,安靜地落進了柏林的伺服器。

  同一天下午,中影基地三號棚準時開始了「設備校準」。

  調度中心的白板上,《破局者》的母版製作被標註為「順延至12月28日」。

  趙欣蕊不會知道,這塊白板上的信息已經和現實脫節了。

  她堵住的那扇門裡面,已經沒有人了。

  ——

  十二月二十八號。

  宋雲潔的情報顯示,程璐最後一次登錄鼎辰的項目後台,看到的精剪進度是百分之七十九。

  趙欣蕊手裡的時間線告訴她:《破局者》還有百分之二十一的工作量沒完成,母版製作剛剛因為設備校準推遲了兩天,報名截止在一月二十號。

  她至少還有三周的操作窗口。

  但實際上,成片四十八小時前就到了柏林。

  楊沁在微信群里發了一個表情——一隻坐在火堆旁取暖的青蛙。

  沒人多說一個字。

  ——

  一月二號,新年第二天。

  林彥在公寓裡接到陳屹峰的電話。

  「柏林選片委員會昨天下午內部放映了全片。」

  「反饋呢?」

  「布蘭特的助理沒轉正式評價,但給了一個信號——放映結束後,委員會追加申請了一個七十分鐘的討論時段,排在明天上午。」

  七十分鐘。

  正常的選片討論是三十分鐘一部。

  七十分鐘意味著分歧或者興奮,對一部已經被主席提前關注過的電影來說,後者的概率更大。


  「還有。」陳屹峰說,「布蘭特發來兩行字,沒用官方郵箱,用的私人郵件。」

  「說什麼?」

  「第一行:走廊里的呼吸比任何台詞都準確。」

  「第二行:二月的發布會,請告訴他準備好護照。」

  林彥沒說話。

  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的時候,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表情什麼都沒有。

  但宋雲潔從廚房端水出來時,看到他拇指摁在裂紋表上,指腹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一點。

  ——

  一月十號,柏林電影節官方網站更新了主競賽單元入圍名單。

  十八部影片。

  《破局者》排在第七位。

  導演欄:陳屹峰。

  演員欄只列了兩個人:趙鶴年,林彥。

  消息在國內凌晨四點公布,但熱搜在四點零三分就炸了。

  楊沁的電話直接打到宋雲潔那裡——林彥沒接,他在睡覺。

  「熱搜前三,第一是林彥柏林入圍,第二是破局者主競賽,第三是……」

  楊沁深吸一口氣。

  「許哲明國際推廣計劃打臉。」

  沉默了兩秒。

  宋雲潔問:「什麼意思?」

  「有人扒出了許哲明工作室之前掛在英文網站上的那個國際推廣計劃板塊。那份文件里許哲明排第三,林彥不在名單上。現在柏林主競賽入圍名單出來了——林彥在,許哲明不在。」

  「網友自己扒的?」

  「不用扒,許哲明的工作室一個月前自己往網上掛的,滿世界宣傳。現在這份文件變成了全網最大的笑話。評論區排名第一的留言——官方推薦不如評委追著跑。」

  宋雲潔腦子裡立刻閃過那張首都機場的監控截圖。

  布蘭特從法蘭克福飛了九個小時,在到達廳等一個人走過來。

  那才是真正的「國際推薦」。

  「趙欣蕊有反應嗎?」宋雲潔問。

  「許哲明的英文網站國際板塊四點十五分下線了,快得像從來沒存在過。」

  楊沁停了兩秒。

  「但已經有人截圖了,網際網路有記憶。」

  ——

  一月十號上午十點,林彥醒了。

  手機上有一百多條未讀消息。

  他沒逐條看,只翻了三條。

  第一條,陳屹峰。

  「入圍了,二月八號開幕式,九號新聞發布會,十四號競賽片展映,機票簽證我這邊統一辦。」

  第二條,楊沁。

  「歷峰公關總監來電,確認柏林期間品牌全程贊助行程,包括專車、禮服、全球通稿。

  另外,集團法務部今天上午正式向自律協會發了函——措辭很客氣,大意是'注意到近期個別聯署行為可能對本集團簽約藝人的商業權益構成潛在影響,保留追究權利'。」

  「沒點名,但魏國平那份聯署文件上的每個簽字人都會收到。」

  第三條是不認識的號碼,顯示來自滬上。

  內容很短。

  「林彥,恭喜,我是方箏,昨晚寫了一夜的東西,不是劇本,想發給你看,可以嗎?」

  林彥看著方箏的消息,想起那天答謝會上,她念出寫在劇本扉頁上的那句話——「你演的不是壞人,你演的是一個沒有被好好對待過的人。」

  他回了一個字。

  「好。」

  手機放下。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切進來,照在地板上,一條窄窄的白線。

  他坐在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左腕。

  錶盤上的裂紋在陽光里清晰得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系統面板浮出一行字——剝離進度93%。

  他沒看。

  手機最後亮了一次。

  楊沁,語氣罕見地帶了一絲緊繃。


  「有件事需要你定。」

  「金翎獎頒獎典禮定檔二月八號。」

  「和柏林開幕式同一天。」

  林彥盯著這兩行字。

  二月八號,京市和柏林,時差七個小時。

  金翎頒獎晚上七點開始,柏林開幕式當地時間下午兩點。

  同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趙欣蕊不需要再做任何事了。

  她只需要等——林彥去柏林,就棄金翎;留在京市,就棄柏林。

  兩張牌桌,他只能坐一張。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裂紋表的表面上,秒針走過那道裂痕。

  頓了一下。

  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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