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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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五十,七十六號辦公樓的實景棚外,長槍短炮早就架滿了。

  十幾家媒體的狗仔和記者擠在警戒線外,一個個跟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似的,就等著撕咬出個驚天大瓜。

  暴發戶投資人放的料太毒了。

  劇組霸凌、精神失常,隨便哪條貼在當紅頂流林彥身上,都夠微博伺服器癱瘓個幾回。

  三點整。

  副導演老張推開厚重的隔音門,沖外面的媒體招了招手。

  「各位媒體朋友,動靜小點,裡面正走戲呢。」老張壓低嗓音,「導演說了,給你們二十分鐘旁觀,之後有五分鐘群訪。」

  記者們魚貫而入。

  可當他們看清棚內景象的瞬間,腳步聲不由自主地全放輕了。

  這是一間布置得極其考究的辦公室。

  深棕色的護牆板,暗紅色的波斯地毯。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文件、筆筒,甚至是一旁的白瓷茶杯,都擺放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呈現出一種絕對對稱的病態美感。

  林彥就坐在這張辦公桌後。

  他穿著一件菸灰色的馬甲,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三分之一處,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

  手裡,正把玩著一把小巧卻極其鋒利的黃銅修枝剪。

  辦公桌的一角,擺著一盆造型奇崛的黑松盆景。

  「《長夜》,第五十二場第一鏡,開始。」

  顧年坐在監視器後,聲音壓得很低。

  沒有打板聲,一切靜謐得有些詭異。

  辦公桌前,站著飾演情報科長的配角演員。

  他低著頭,雙手死死貼著褲縫,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高處長……法租界那邊的線人斷了。」

  「我們去晚了一步,人已經撤空了,只留下一堆燒毀的文件。」

  林彥沒有抬頭。

  咔嚓。

  黃銅剪刀精準地絞下黑松上的一根細小側枝。

  切口平滑,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斷了?」

  林彥的聲音很輕,像是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他放下剪刀,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將落在桌面上的那截斷枝捏起來。

  端詳了兩秒,輕輕丟進一旁的廢紙簍。

  「這盆黑松,是南京那邊送來的。」

  林彥拿起一塊疊得方正的白色濕毛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松脂氣味。

  「送來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說這樹嬌貴。」

  「多一根枝條,就亂了氣象;少一根枝條,就失了風骨。」

  情報科長的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林彥擦完手,將毛巾對摺,再對摺,放回托盤裡。

  邊緣與托盤的邊緣完全平行。

  他終於抬起頭,隔著金絲眼鏡的鏡片,看向情報科長。

  「線人斷了,就像這根長歪的枝條。」

  「留在樹上,礙眼;剪下來……」

  林彥手上的動作頓了半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也就只能當垃圾了。」

  他沒有發火,沒有拍桌子,連語調都沒半點起伏。

  但那種將人命與一根枯枝等同的絕對冷漠,順著他平緩的聲線,無聲無息地爬上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脊背。

  「既然線人沒了,那負責接頭的人,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林彥重新拿起修枝剪,目光落回盆景上。

  「處理乾淨,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的地毯上,聞到血腥味。」

  「是……是!屬下明白!」

  情報科長如蒙大赦,腿肚子都在轉筋,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鏡頭畫幅。

  「卡。」顧年長長呼出一口氣。

  現場依然死寂。


  站在警戒線外的記者們,甚至忘了按下相機的快門。

  他們原本準備好抓拍林彥「精神失常」或是「狂躁霸凌」的醜態。

  但眼前這個男人,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只是這潭水裡,泡著無數具屍體。

  林彥放下剪刀,摘下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掏出超細纖維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副導演老張清了清嗓子:「各位,走戲結束,現在有五分鐘的採訪時間。」

  記者們這才如夢初醒,呼啦一下全涌了上去。

  可邪門的是,等他們真站到那張紅木辦公桌前,對上林彥重新戴好眼鏡後抬起的目光時。

  準備好的那些毒舌問題,全給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

  林彥坐在高背皮椅上,雙手交疊放在平整的桌面上,脊背挺直。

  「各位,下午好。」

  他的聲音,依舊是剛才戲裡的那種平緩與低沉。

  【情緒剝離特質持續生效中。】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記者硬著頭皮舉起錄音筆,打破了沉默。

  「林老師,網上有傳言說您在片場入戲太深,經常用極具壓迫感的方式對待其他演員,有『霸凌』嫌疑。」

  「還有投資方指責您精神狀態不穩定,請問您對此有什麼回應?」

  這個問題很尖銳,換作別的流量藝人,公關團隊早就下場趕人了。

  但宋雲潔站在一旁,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因為林彥交代過,今天的高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林彥看著那個男記者。

  視線不躲不避,也沒有絲毫憤怒。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對方,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男記者被他看得後背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拿錄音筆的手都在抖。

  「霸凌?」

  林彥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

  「這是一個很粗糙的詞彙。」

  林彥語調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者般的耐心解釋。

  「在我的理解里,霸凌,是弱者為了掩飾內心的恐懼,而對更弱者施加的無意義暴力。」

  他微微前傾身體,雙手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

  「而我所做的,只是在幫他們剔除掉表演里,那些多餘的、不體面的雜質。」

  林彥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記者。

  「當一個演員站在攝像機前,如果他還需要靠對手的『溫和』來維持自己的體面。」

  「那他本身,就是一件不合格的殘次品。」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一個人出聲反駁。

  因為林彥現在的狀態,太自洽了。

  他不是在辯解,他只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那種深入骨髓的理智與高傲,讓在場所有人產生了一種錯覺——

  仿佛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個演員,而是一個真正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上位者。

  有個戴鴨舌帽的女記者狂咽口水,聲音虛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生怕驚動了眼前這尊殺神。

  「那……關於投資方說您精神狀態不穩定的事……」

  「精神狀態?」林彥直接輕笑出聲。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塊純銀懷表。

  咔噠。

  表蓋彈開,秒針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清晰可聞。

  「人類的大腦挺有意思。」

  「遇到理解不了、掌控不住的絕對秩序,為了護住自己那點可憐的認知底線,就會急吼吼地給對方貼上『瘋子』的標籤。」

  林彥看著懷表上的時間,聲音越來越輕。

  「他們害怕的不是我瘋了。」

  「他們害怕的,是我太清醒。」

  啪。


  懷表合上。

  林彥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五分鐘到了,各位,慢走。」

  「我不喜歡辦公室里有太多嘈雜的呼吸聲。」

  他重新拿起那把黃銅修枝剪,目光落回那盆黑松上。

  仿佛眼前這群記者,已經徹底變成了空氣。

  記者們面面相覷。

  沒人敢再多放半個屁。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壓迫感,比被人指著鼻子罵還要讓人窒息。

  他們連句客套話都沒敢留,一個個放輕腳步,跟逃離犯罪現場似的,迅速退出了攝影棚。

  剛走出大門,被外面的熱風一吹。

  那個最先提問的男記者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這他媽……」

  男記者看著手裡的錄音筆,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這哪是精神不穩定……這哥們絕對背著半本刑法!」

  棚內。

  顧年看著監視器里的回放,激動得直搓手。

  他轉頭看向老張:「剛才那段採訪,側拍機位沒關吧?」

  「開著呢,一秒都沒落。」老張壓低聲音,生怕驚擾了依然坐在辦公桌前的林彥。

  「太好了。」顧年深吸了一口氣。

  「這還搞什麼危機公關?視頻一發,那些造謠霸凌的直接成小丑。」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哪是欺負人,這分明是活生生的降維打擊!」

  辦公桌後,林彥放下剪刀。

  【系統提示:危機應對完成。角色契合度穩定在85%。】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再睜開眼時,眼神里那種看死人般的冰冷感,才算散去了幾分。

  宋雲潔走上前,遞過一杯溫水,手還是有些僵硬。

  「林彥,你剛才那個狀態……」宋雲潔欲言又止。

  林彥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他知道宋雲潔在怕什麼。

  那種潤物細無聲的惡,比歇斯底里的瘋狂更具感染力。

  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把高洋的靈魂,嚴絲合縫地套在了自己的軀殼上。

  「準備下一場吧。」

  林彥放下水杯,理了理毫無褶皺的袖口。

  「去刑訊室,我記得今天有一場給叛徒『穿針』的戲。」

  他這語氣,平淡得就像在問今晚吃什麼外賣。

  卻聽得宋雲潔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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