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無縫銜接的進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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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一商》的拍攝進度過半,劇情進入了最壓抑的階段。

  孟信被時局所迫,從一個堅守信義的儒商,一步步走向了背負罵名的「奸商」。

  這場戲,是「施粥摻沙」。

  孟信的糧倉被官府與洋行聯手封鎖,城外饑民遍野,他手裡僅剩的一點糧食,根本救不了所有人。

  為求一線生機,他必須用這有限的糧食,撐到援軍抵達的那一天。

  片場還原了清末災年的景象,四處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群演。

  衛長風坐在監視器後,神色凝重。

  這場戲的難點,不在於場面調度,而在於林彥。

  他要演出孟信內心的天人交戰,演出一個讀書人親手砸碎自己信仰的痛苦。

  「預備——開拍!」

  鏡頭裡,孟信穿著一身素色長衫,站在巨大的粥棚前。

  他身後的夥計抬來一袋袋沙土,準備往滾沸的粥鍋里倒。

  群演們飾演的災民,眼中是麻木的絕望。

  「東家……真要這麼做嗎?」對戲的年輕演員手都在抖。

  林彥飾演的孟信沒有看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口翻滾的粥鍋。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線繃得死緊。

  「倒。」

  一個字,從他喉嚨里擠出來,沙啞乾澀。

  夥計們閉著眼,將沙土揚進鍋里。

  粥,瞬間變得渾濁不堪。

  就在這時,林彥沒有按照劇本上的走位,而是徑直走到鍋邊,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伸出手,從滾燙的粥里,抓起了一把混著沙礫的米。

  熱氣燙得他手背通紅。

  他卻毫不在意,將那把米,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面對所有的災民,他開始咀嚼。

  沙礫與牙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臉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抽動,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底打轉。

  可他沒有停。

  他咀嚼著,吞咽著,也不甘著。

  那雙桃花眼裡,最初的痛苦與不忍,一點點被磨碎,碾平,最終,化為了一片死寂的決絕。

  那是一種,親手埋葬了自己靈魂後,才有的眼神。

  站在他對面的一個群演,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渾身一抖,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咔!」

  衛長風猛地站了起來。

  這場即興的發揮,將孟信這個角色徹底砸碎,又重新黏合了起來。

  那個溫潤如玉的孟信,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為了活下去,可以吞食沙礫、滿口鮮血的野獸。

  ……

  片場之外,林彥的名字成了新的流量密碼。

  《於無聲處》的劇情,推進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顧小北的身份暴露,被他曾用生命保護的同志誤解,被他深愛的女人拔槍相向。

  眾叛親離,四面楚歌。

  他獨自一人走在上海灘冰冷的雨夜裡,背影孤絕。

  #顧小被刀麻了#

  #給顧小北寄刀片#

  各大社交平台,哀鴻遍野。

  林彥這個名字,與「虐心」、「破碎感」、「美強慘」這些詞彙,深度捆綁。

  他的人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資本的嗅覺永遠是最靈敏的。

  楊沁的辦公室,成了全浙市最熱鬧的地方。

  無數頂級的劇本,天價的代言合同,雪花一樣飛了進來。

  「楊總,九位數片酬,S+級的古偶大男主,只要林老師點頭,明天就能官宣。」

  「楊總,我們是頂奢藍血品牌,想請林老師出任全球代言人,待遇您隨便開。」

  楊沁掛斷一個電話,另一個立刻就打了進來。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是林彥的微信。


  只有一句話。

  「姐,幫我回絕掉。」

  楊沁看著窗外,樓下甚至有幾個投資人蹲守。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對外發布消息,林彥在《天下第一商》殺青前,不接任何商務,不參加任何活動。」

  消息一出,圈內譁然。

  有人說他清高,有人說他愚蠢,放著送到手邊的錢不賺。

  片場裡,林彥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和衛長風討論下一場「暴亂」戲的細節。

  這場戲,是孟信的商行被憤怒的百姓衝擊,他在混亂中被圍毆。

  場面極大,群演眾多,還設置了幾個小型的爆破點,用以模擬暴徒砸店的效果。

  拍攝開始。

  人群瞬間涌動起來,叫罵聲、推搡聲、器物碎裂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林彥飾演的孟信,被幾個「暴民」推倒在地。

  他護著懷裡飾演小徒弟的年輕演員,在人群中艱難閃躲。

  「嘭——!」

  一聲巨響。

  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爆破點,比預定的時間,提前了半秒引爆。

  木屑和道具碎片,夾雜著巨大的氣浪,迎面撲來。

  林彥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翻身,將那個嚇傻了的年輕演員,整個護在了自己身下。

  他感覺後背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尖銳的劇痛,瞬間貫穿了全身。

  溫熱的液體,迅速滲透了單薄的戲服。

  世界安靜了半秒,然後是刺耳的尖叫。

  「林老師受傷了!」

  「快叫醫生!」

  劇組瞬間亂成一團。

  衛長風第一個沖了過來,扒開林彥的衣服,看到他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隨組醫生緊急處理著傷口,聲音焦急。

  「傷口太深了,必須馬上去醫院縫針!不然會感染!」

  林彥趴在地上,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嘴唇因為疼痛而毫無血色。

  他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看著旁邊一塊碎裂的鏡子裡,自己狼狽的倒影。

  鏡子裡,他後背的血,已經染紅了大半件長衫。

  那畫面,真實,又慘烈。

  他的眼神,忽然變了。

  「衛導。」

  「別去醫院。」

  「把機位架好,拍下一場。孟信被暴民圍毆。」

  衛長風愣住了。

  「你瘋了?!」

  「這個傷,正好,比任何血包都真。」

  當晚,這場戲拍完了。

  監視器里,林彥飾演的孟信,渾身是血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蹣跚地走了幾步,最終,還是跌坐在了自家商行被砸毀的牌匾前。

  雪花落下,混著他身上的血污。

  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沒有一絲痛苦,只有一種徹骨的冰冷和狠厲。

  收工後,衛長風把林彥堵在了休息室。

  他看著林彥蒼白的臉,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小子,是想把命都搭進去嗎?」

  林彥正在讓助理幫他處理傷口,聞言,他抬起頭。

  「衛導,我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我,什麼都沒有,爛命一條,死在舞台上,是我的榮幸。」

  「現在……」他看了一眼窗外,「我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

  衛長風看著他,許久,長長嘆了口氣。

  這小子,比當年的自己,還要瘋。

  片場受傷的事,還是傳了出去。

  趙星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立刻聯合了幾個相熟的營銷號,發了通稿,明里暗裡指責《天下第一商》劇組安全措施不到位,罔顧演員性命,矛頭直指總導演衛長風。


  甚至還買了不少水軍,在評論區帶節奏,說林彥是在「賣慘固粉」。

  他守在手機前,等著看一場好戲。

  可輿論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林彥敬業#這個詞條,直接衝上了熱搜第一。

  路透視頻里,他後背淌著血,卻堅持拍完戲的畫面,被反覆轉發。

  【這是賣慘?這是拿命在拼啊!】

  【求求了,內娛多來點這樣敬業的演員吧!】

  【趙星那種摳圖的流量,有什麼資格評價林彥?】

  第二天,官方媒體「華夏青年報」直接發文,點名表揚了林彥,稱他是「新時代青年演員的藝德楷模」。

  趙星的陰謀,徹底破產。

  他成了全網的笑柄。

  一周後,林彥的傷口結痂。

  劇組迎來了最後一場重頭戲——火燒帳本。

  夜戲。

  「孟氏商行」的院子裡,架起了一個巨大的火盆。

  孟信要親手燒掉那些記錄著他所有不光彩交易的帳本。

  這是角色的解脫,也是救贖。

  火焰升騰,映紅了林彥的臉。

  他一本一本地,將帳本扔進火里。

  紙張在烈火中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他盯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某一刻,他進入了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

  周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仿佛看見,在搖曳的火焰對面,站著一個同樣穿著長衫的模糊身影。

  那個人,隔著百年的時空,隔著生與死的界限,正靜靜地與他對視。

  是孟信。

  林彥看見,那個身影對他,微微地,鞠了一躬。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林彥的眼眶滑落。

  不是表演,不是共情。

  是告別。

  他替那個在史書里只有寥寥數語的商人,完成了他漫長而痛苦的一生。

  衛長風在監視器後,看得呆住了。

  他不知道林彥經歷了什麼,他只知道,鏡頭裡的這個人,在這一刻,已經不是林彥了。

  拍攝結束。

  林彥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讓助理重新給後背的傷口換藥。

  他有些脫力,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巨大的虛無感里。

  劇組的人在忙著收拾設備,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穿著低調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片場的陰影里。

  他身邊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人。

  老者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地,看著角落裡的林彥。

  他的目光,銳利,又帶著幾分欣賞。

  許久,他才收回視線,對身邊的助理,平靜地開口。

  「那個本子,不用再找別人了。」

  「把劇本給他送過去。」

  「告訴他,我等他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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