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暗夜裡的行者,黎明前的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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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聲呼吸。

  仿佛從幽深的地底傳來,帶著經年未散的鐵鏽與塵埃,通過麥克風的放大,鑽進劇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燈光驟然打亮。

  沒有預想中光芒萬丈的林彥。

  舞台中央,只有一個蜷縮、扭曲的黑色輪廓。

  他匍匐在地板上,指甲刮擦著木質的舞台,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他艱難地抬起頭,面容隱藏在凌亂骯髒的髮絲下,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壓抑的嘶吼。

  台下,前幾排舉著應援燈牌的幾個年輕粉絲,手臂僵在半空中。

  原本準備好的尖叫與歡呼被死死地堵在喉嚨里。

  這不是她們在高清屏幕里見過的任何一個林彥。

  這是一個從最深層噩夢裡爬出來的,全然陌生的怪物。

  整整兩個小時。

  林彥的台詞不足十句。

  他用身體,用最本能的動作,講述了一個靈魂被撕裂的故事。

  他時而蜷縮在角落,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警惕地瞪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肌肉的痙攣隔著單薄的戲服都清晰可見。

  他時而又在舞台上癲狂地奔跑,追逐著一束並不存在的光,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又驚恐地彈開,重重摔在地上,骨骼與地板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空洞渙散,到中段的偏執癲狂,再到後來的絕望死寂。

  他像一團黑色的火焰,無聲地灼燒著自己的靈魂,也炙烤著台下每一個人的神經。

  整個觀眾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人們忘了呼吸,忘了交談,甚至忘了自己身在劇場。

  他們仿佛被那股強大的氣場拖拽著,墜入了那個精神分裂畫家的黑暗世界,感同身受著他的每一次掙扎與崩潰。

  戲,走到了最後一幕。

  畫家餓了三天三夜,終於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他想要的顏色。

  他踉蹌著,幾乎是爬到了那面空無一物的白牆前。

  他仰起頭,看著那片純白。

  渾濁的眼睛裡,先是極致的困惑,然後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一滴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從他凹陷的臉頰上悄然滑落。

  緊接著,一個扭曲的笑容在他乾裂的唇邊綻開,越咧越大,最後變成了無聲的大笑。

  他看見了。

  他真的看見了。

  金色的,燃燒的,能將一切黑暗都驅散的太陽。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擁抱那片虛無的光明。

  宋明德坐在第五排的角落,雙手死死攥著座椅的扶手,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他那雙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裡,清晰地映著舞台上那個瘦削而癲狂的身影,以及那束只存在於他想像中的光。

  大幕,緩緩落下。

  劇終。

  全場依舊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

  那份癲狂燃燒至盡後的虛無,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一秒。

  五秒。

  十秒。

  舞台的燈光再次亮起,林彥站在舞台中央,深深地彎腰鞠躬。

  汗水順著他的發梢,一滴滴砸在深色的地板上。

  他抬起頭時,眼神依舊沒有從戲裡抽離,帶著一種遙遠的、空茫的悲傷。

  就在這時。

  「啪。」

  一聲清脆的掌聲,在寂靜得過分的劇場裡,突兀地響起。

  宋明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獨自一人,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鼓著掌。

  像是某種信號被觸動。

  下一秒,全場觀眾仿佛大夢初醒,猛地全體起立。

  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響,席捲了整個劇院。

  掌聲持續了整整五分鐘,經久不息。


  散場時,記者瘋了一樣地圍住了宋明德。

  老藝術家看著鏡頭,只說了一句。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

  「他不需要愛惜羽毛,因為他已經長出了翅膀。」

  後台的化妝間裡,林彥脫力地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幾乎站不穩。

  孟京走了過來,臉上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暴躁表情。

  他沒有一句誇獎,只是擰開一瓶礦泉水,塞到林彥冰冷的手裡。

  「及格了。」

  聲音平靜,卻比任何華麗的讚美,都更有分量。

  沒有慶功宴,沒有香檳,甚至沒有片刻的喘息。

  林彥用卸妝水擦掉臉上厚重的油彩,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宋雲潔已經在後門等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靜高效。

  「車在外面。」

  她遞過一條干毛巾。

  「連夜飛滬市,明天早上六點,《心動狙擊》開機。」

  林彥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跟著她走進了夜色里。

  林彥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在休息。

  那股屬於畫家的,癲狂而痛苦的氣息,還縈繞在他身邊,未曾散去。

  幾分鐘後。

  他倏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焰與沉澱的灰燼,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清冷澄澈。

  他抬起手,用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在鼻樑上做了一個輕輕上推的動作。

  《暗夜行者》里的畫家死了。

  《心動狙擊》里的心理醫生周嶼,上線了。

  凌晨兩點的首都機場,依舊人來人往。

  幾個扛著「長槍短炮」的站姐,在VIP通道口,拍到了行色匆匆的林彥。

  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步履從容,神色清冷。

  手裡隨意地拿著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心理學專著,封面陳舊。

  一副精緻的金絲邊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神淡漠而疏離,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照片被第一時間傳上網,瞬間引爆。

  #林彥兩副面孔#

  這個詞條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直接屠榜,衝上了熱搜第一。

  營銷號和粉絲們瘋了。

  左邊,是話劇舞台上流出的、高糊到幾乎看不清五官的劇照剪影。

  那個身影扭曲、瘋魔,仿佛地獄惡鬼。

  右邊,是機場裡超高清的禁慾系神圖。

  那個人清冷、矜貴,渾身散發著「斯文敗類」的危險氣息。

  兩種極致的反差,撕裂了所有人的固有認知。

  網絡上的輿論,在那一刻完成了驚天逆轉。

  滬市的清晨,天光微亮。

  當林彥走進《心動狙擊》的片場時,整個劇組都驚呆了。

  他沒和任何人寒暄,直接走向了化妝間。

  等全套妝造上身後,周啟年看著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隨後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喊了出來。

  「對!就是他!」

  「這就是我要的周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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