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監製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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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弛呆立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上,似乎還殘留著木劍那冰冷堅硬的觸感。

  整個訓練場,數十號人,此刻都呆滯原地。

  那些原本抱著看好戲心態的武行們,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茫然。

  輸了?

  以實戰和嚴苛著稱的張指,在一個照面之下,被一個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年輕人,用一把木劍抵住了喉嚨。

  這怎麼可能。

  「你……」

  「你這劍法,卸力黏勁的路子……跟誰學的?」

  他的問題比之前具體得多。

  那一瞬間的交手,他感受到的不是蠻力,而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詭異的勁力法門。

  林彥垂下眼帘,那股附著在他身上的病氣與死寂,隨著他收劍的動作,也悄然散去。

  他又變回了那個乾淨清秀的年輕人,只是臉色因為剛才那一劍的發力而略顯蒼白。

  「自己琢磨的。」

  他平靜地回答。

  這四個字,比剛才那一劍更具殺傷力。

  自己琢磨?

  開什麼玩笑!

  張弛死死盯著他,往前踏了一步,不顧林彥身上的薄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手指下的骨骼纖細而勻稱,肌肉線條流暢,卻絕不屬於力量型。

  他完全無法理解,剛才那股陰柔而致命的勁力,是如何從這樣一具身體裡發出來的。

  「妖孽……」

  張弛鬆開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眼裡的審視和懷疑徹底消失了。

  猛地轉過身,對著那群還在發愣的武行們一聲怒吼。

  「都杵著幹什麼!沒見過天才啊!」

  「從今天起,他就是『玉無心』!」

  張弛指著林彥,「我親自帶!誰有意見,先打贏我手裡的劍再說!」

  沒人敢有意見。

  整個武行圈子都知道張弛的脾氣,他只認實力。

  這個叫林彥的年輕人,用最直接的方式,一劍就打穿了所有人的質疑。

  尊重,是自己贏回來的。

  之前那個出言嘲諷的板寸頭武行,默默走到林彥剛才丟下的那把木劍旁,彎腰撿了起來。

  他掂了掂,就是一把最普通的訓練用木劍,沒有任何玄機。

  他再看向林彥時,眼神里已經只剩下敬畏。

  張弛沒有給林彥任何喘息的機會。

  「去,把三十七號威亞服穿上,今天下午的課,你跟著A組一起上。」他當即拍板,直接將林彥提進了要求最高的核心訓練組,「我要看看你的空中協調性。」

  這道命令,又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A組,那是給組裡最有經驗的武術替身準備的,他們要完成的,都是電影裡最高難度的動作設計。

  一個新人,第一天就進A組?聞所未聞。

  但這一次,再沒人提出質疑。

  ……

  下午。

  劇組的監製兼總編劇何監,頂著一頭亂髮,走進了A3訓練場。

  他身上的高定西裝皺巴巴的,像是穿了一夜沒脫,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焦躁氣場。

  為了找那個寫出《問魔》小傳的神秘人,他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發動了自己在圈內所有的人脈,把編劇圈子翻了個底朝天,結果一無所獲。

  那個人,仿佛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又縮回了石頭縫裡,不見蹤影。

  巨大的挫敗感和靈感枯竭的焦慮,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實在待不住了,索性直接坐飛機南下看看拍攝進度。

  只是剛一踏進場地,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半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吊在鋼絲上,利落地完成一個側身翻轉。


  那人身形極為空靈,在空中劃出的軌跡流暢而舒展。

  他手中的長劍隨著身體的轉動,挽出一道清冷的劍光,仿佛月下的流華,悽美又暗藏鋒利。

  何監看呆了。

  他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這個演員的身體控制能力和鏡頭感好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老張!」他幾步走到正在高台下指揮的張弛身邊,「那個演員誰啊?新簽的?」

  因為距離遠,加上對方一直在高速運動,他看不太清臉,只覺得那個身形和氣質,莫名有些眼熟。

  「何監,你可來了!」張弛一看見他,興奮地一拍大腿,「快看!我給你淘到的寶貝!」

  他指著空中那道白衣身影,語氣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就是林彥,演『玉無心』的。我跟你說,這小子就是個怪物!天生就是該握劍的!」

  林彥。

  何監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好像是經紀人塞過來的備選之一。

  但何監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滿腦子都是那份求而不得的人物小傳,對一個再出色的演員,也只剩下幾分職業性的欣賞。

  演員只是皮囊,他要找的,是能賦予角色靈魂的人。

  他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目光追隨著空中的身影,嘴裡卻對著跟過來的助理開始抱怨。

  「唉,你說那個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他從皺巴巴的西裝內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張已經被他盤出毛邊的A4紙。

  「我把整個影視圈的關係都動用遍了,愣是找不到!你說他圖什麼?寫出這麼好的東西,不圖名不圖利,就隨手夾在本子裡?」

  助理在一旁連聲附和:「何監您別急,也許……也許人家就是個興趣使然的高人呢?」

  「高人?」何監冷笑一聲,煩躁地揮了揮手裡的紙。

  「現在這個時代,哪還有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人!他要錢,我給!他要名,我捧!只要他肯出來,給演員們講講戲,

  把『夜忘故』這個角色的魂立起來,我們這部戲的文戲,絕對能封神!」

  他的聲音裡帶著求才若渴的偏執和抓狂。

  「一部玄幻大片,不能光靠打打殺殺和特效堆砌!人物立不住,觀眾憑什麼跟你共情?

  那個夜忘故,劇本里寫得就是個瘋子,除了毀滅世界什麼都不想。可你看這份小傳寫的——」

  他把紙遞到助理眼前,指著其中一行字,激動地唾沫橫飛。

  「『他建立魔宮,收容天下異類,不是為了征服。

  而是想為所有不被容納的靈魂,建一個家。』

  你看看!你看看這個格局!這一下子,人物的行為動機就全合理了!

  他不是反社會,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對抗這個世界不合理的規則!」

  誰都沒有注意到。

  那個被何監踏破鐵鞋無覓處,奉為圭臬的「天才高人」,此刻已經完成了最後一組動作。

  威亞緩緩下放。

  林彥白衣染塵,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幾縷粘在光潔的額角。

  他穩穩地落在軟墊上,解開身上的安全扣,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高強度的訓練榨乾了他每一絲體力,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張弛在那邊招手喊他。

  「林彥!過來喝口水!歇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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