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空蕩蕩的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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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個小紙人,貼著地皮,像幾片被風吹起的枯葉,悄沒聲兒地往前飄。

  它們飛得很低,幾乎擦著枯黃的草尖,混在風吹草動的沙沙聲里,就算有人蹲在旁邊盯著看,也未必能看出那是幾個活物,多半以為是被風吹跑的紙片。

  荒草很高,很密,紙人們小小的身影沒入草浪,幾個起伏就不見了蹤影。

  它們靈巧地避開地上凸起的石塊、廢棄的鏽鐵皮,還有不知名小動物留下的洞穴,一路飄到了破舊廠房的牆根下。

  紅磚牆年久失修,磚縫裡的水泥早已風化剝落,露出寬窄不一的縫隙。

  最大的裂縫能塞進一根手指,最小的也能容下一片薄紙。

  紙人們沒有絲毫猶豫,選了不同的縫隙,像水滲進沙子一樣,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消失在牆體的陰影里。

  ……

  徐長生站在原地,沒動。

  他閉上眼睛,將大部分心神沉靜下來,只留下一點在體外警戒。

  意念如同無形的絲線,分成了幾縷,輕盈地附著在那幾個進入廠房的小紙人身上。

  眼前的世界驟然切換。

  不再是荒草叢生、陽光刺眼的廠區外圍,而是昏暗、沉悶、充滿塵埃與腐朽氣味的廠房內部。

  紙人的「視野」帶著一種獨特的視角,將看到的一切清晰地傳遞迴來。

  廠房裡很暗,很空。

  地上堆著些廢棄的機器,鏽跡斑斑,上面結著蜘蛛網。牆角有積水,黑乎乎的,散發著霉味。

  空氣里灰塵很多,紙人飛過去,帶起一片灰塵,在從破窗戶照進來的光柱里飛舞。

  幾個紙人按照徐長生的指令,分頭行動。

  一個飛上房梁,把攝像頭吸在鐵樑上,正對著廠房中央。

  一個飛到二樓的走廊,把攝像頭吸在欄杆上,視角能覆蓋大半個廠房。

  一個飛到角落的廢機器後面,藏好,攝像頭對著門口。

  很快,幾個攝像頭都各就各位,開始無聲地將實時畫面傳回白夜攜帶的接收終端上。

  徐長生沒有立刻睜眼,而是操控著紙人們在廠房內進行更細緻的搜索。

  它們像幽靈一樣,在巨大的廢棄空間裡穿梭,檢查每一個角落,每一堆雜物,每一片陰影。

  結論很快就出來了。

  空。

  空曠得令人心頭髮緊。

  除了那些死氣沉沉的機器、厚厚的灰塵、無處不在的蜘蛛網和那灘死水,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影,沒有聲音,沒有活物活動的跡象,甚至連老鼠、蟲子爬過的痕跡都很少。這裡寂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但徐長生注意到了不協調的地方。

  在廠房中央那片相對乾淨、沒有堆放大型雜物、只是積了層薄灰的空地上,有一些新的痕跡。

  那是拖拽的痕跡。

  像是有什麼重物被從大門方向拖進來,在地上劃出了幾道清晰的軌跡。

  軌跡上的灰塵被抹開,露出了底下顏色略深的水泥地面。痕跡一直延伸到廠房深處某個黑暗的角落,然後消失了。

  除了拖拽痕跡,旁邊還有幾串腳印。

  腳印很雜亂,大小不一,深淺不同,互相重疊踩踏,顯然不止一個人在這裡停留或走動過。腳印的邊緣還算清晰,沒有完全被落下的灰塵覆蓋,說明留下時間不會太久。

  徐長生操控一個紙人飛低,幾乎貼到那些痕跡上仔細「看」。

  拖拽痕跡的邊緣,有些細微的、發亮的刮擦粉末,像是金屬或硬塑料摩擦地面留下的。

  腳印的紋路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有運動鞋的波浪底紋,也有皮鞋的平底印子。

  沒有血跡。

  沒有衣物碎片。

  沒有掙扎搏鬥時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跡。

  乾乾淨淨。

  只有這些拖拽和行走的痕跡,突兀地存在於這個廢棄已久的地方,仿佛在無聲地證明:

  不久之前,確實有東西被帶到了這裡,有人在這裡活動過。

  然後,他們又消失了,只留下這些無聲的線索。


  徐長生緩緩睜開眼睛,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廠房裡是空的,」他對身邊一直等待的白夜說道,「一個人影都沒有。蘇軒,蘇玄,蘇墨染,都不在。」

  白夜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眼神更銳利了些:「是個幌子?」

  「但是,」徐長生補充道,指了指廠房的方向,「中央空地上有新鮮的拖拽痕跡和腳印,不止一個人的。痕跡很新,灰塵被擦掉的部分還沒完全落上新的灰,時間應該就在幾個小時之內。」

  白夜摸著下巴,帽檐下的眼睛閃爍著思索的光:

  「他們來過,又走了?還是說……這些痕跡本身就是故意留下誤導我們的?」

  「都有可能。」

  徐長生沒把話說死,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寂靜的廠房,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那些紅磚牆壁。

  「如果是故意留下的,那這餌做得也太明顯了。如果是真的來過又撤離……他們帶著蘇墨染,或者彼此對峙,怎麼會一點其他痕跡都不留下?打鬥,掙扎,哪怕只是說話,也該有點動靜殘留在這種環境裡。」

  他頓了頓,似乎在品味空氣中的信息。

  一陣風吹過,捲起荒草和塵土,也帶來一股複雜的氣味:枯草的土腥味,鐵鏽的酸澀味,遠處隱約的垃圾發酵味……

  以及,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被這些氣味完全掩蓋的——

  腥氣。

  不是魚腥,不是鐵腥。

  是一種更溫潤、更粘稠的腥。

  徐長生鼻翼微微翕動,眼神驟然一凝。

  他五感遠比常人敏銳,尤其是對某些「特殊」的氣味。

  這味道雖然被風稀釋了無數倍,混雜在諸多難聞的氣味之中,但他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殘餘的、令人不快的甜腥。

  那是血的味道。

  人血。

  而且,很新鮮。

  他轉向白夜,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像壓低的悶雷:

  「有血味。很淡,被風吹散了,但源頭應該在廠房裡面,或者不久前來過的地方。」

  白夜臉色一變,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後腰的武器佩帶處:「我立刻帶人進去搜查!」

  「等等。」

  徐長生抬手制止了他,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鎖定著廠房。

  「先別進去。如果裡面有陷阱,或者人還沒走遠只是藏了起來,我們大隊人馬進去反而打草驚蛇。讓我的『小傢伙們』再仔細搜一遍,角角落落都不要放過。」

  說完,他再次閉上眼睛,心神更加專注地沉入幾個紙人之中。

  這一次,他的「搜索」變得更加細緻、更加緩慢。

  紙人們不再僅僅用「看」的,它們開始小心翼翼地探查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巨大機器底部的縫隙、半空橫樑的頂端、廢棄料堆的深處、甚至那灘黑水的邊緣……

  與此同時,他並沒有完全切斷與蘇家別墅那邊紙人的聯繫。

  他分出了一小部分心神,如同監控屏幕的一角,繼續「觀察」著別墅客廳里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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