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天平
顧燼猛地睜開眼睛，喘著粗氣。
是夢……
他腦海里還是夢裡的畫面。
那扇門，那片荒蕪，還有那個蹲在陽台上搓衣服的背影。
每一個畫面都那麼清晰，清晰得不像夢，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鳥叫聲，清脆得像在唱歌。
他能感覺到身邊有人在呼吸，很輕，很均勻，像一隻熟睡的小貓。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的夏小悠。
她面朝他這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臉，呼吸均勻。
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乖乖的，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小貓，又像一朵還沒綻放的花。
顧燼看著她的睡顏，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會死。
一定會死。
這個念頭不是突然冒出來的，而是一直在他心裡。
只是他一直沒去細想。
顧燼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股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想帶她走。
這個念頭不是現在才有的，而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早到他記不清是什麼時候。
也許是她蹲在陽台幫他洗衣服的那次，也許是她繫著歪歪扭扭的圍裙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的那次，也許是她踮起腳尖幫他理領口的那次，也許是更早 。
他想帶她走。
帶她離開這間出租屋，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那個讓她絕望的家。
帶她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那裡沒有人認識他們，沒有人在意他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他會找一份工作，也許是在餐廳端盤子，也許是在工地搬磚，也許是在超市理貨，什麼都好。
她會等他回來，繫著那條有些舊的小圍裙，在廚房裡忙來忙去，做他最愛吃的菜。
她會在門口等他，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就跑過來，仰著臉看他，說「你回來啦」。
她會幫他理領口，幫他塞保溫杯，幫他把背包整理得整整齊齊。
她會在睡覺前問他明天想吃什麼，會在早上幫他擠好牙膏，會在出門前說路上小心。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里轉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是那股情緒太強烈了，強烈到他的身體承受不住，只能通過發抖來釋放。
他攥緊拳頭，用那一點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這樣想。
她不是他的行李，不是他可以說帶走就帶走的東西。
他有什麼資格把她帶走？
他連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裡，怎麼敢承諾她一個未來？
可是她會死的。
他離開了，她一定會死。
這個念頭又冒出來了，比之前更強烈，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口上。
他想起她站在橋上的模樣，穿著單薄的長裙，風吹得她頭髮亂飛。
他知道那種感覺，因為他也站在過那樣的地方。
站在邊緣往下看，風從下面吹上來，像一隻手在輕輕拉他。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天都黑了。
最後他沒有跳，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他不能死。
但夏小悠不一樣，她的家人不愛她，她的朋友很少，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這間出租屋這麼大。
顧燼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看著那幾道細小的裂紋從牆角蔓延到天花板，像一棵沒有葉子的樹。
他想起昨天晚上，她捧著那杯奶茶，眼睛彎彎地說「你明天還給我帶嗎」。
他說「好」，只有一個字，輕得像一片落葉，可那是一個承諾。
他給了她一個承諾，一個他要親手打破的承諾。
他不敢想明天她發現他沒有回來時會是什麼表情，是會哭還是會沉默，是會打電話問他還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她會打電話的。
她一定會打電話的。
她會先發一條消息，問他「你什麼時候回來呀」，等了很久沒有回覆，她會再發一條，這次語氣輕鬆一點，像是不經意間問的，「飯做好了哦，你到哪了」。
再過一會兒，她會直接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她會再打，再打，再打，打到第十遍的時候，她會停下來，盯著那個沒有接通的電話，終於明白他不會回來了。
然後她會坐在那張餐桌前，看著那些已經涼了的菜，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她不會哭出聲，只會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輕輕聳動。
她會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是不是他討厭她了，是不是她太煩人了。
她不會想到他是在騙她，她只會怪自己，怪自己不夠好，怪自己不值得。
顧燼閉上眼睛，深呼吸。
那股想要帶她走的衝動又湧上來了，比剛才更強烈
帶她走。
帶她一起走。
這個聲音在他腦海里迴蕩，一遍又一遍，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那個天平在瘋狂地搖擺。
一邊是理智，告訴他不能帶她走，那樣會很麻煩。
另一邊是那股衝動，那股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兩邊一樣重，一樣沉，誰也壓不過誰。
顧燼想著想著，思緒越理越亂。
就在這時，身邊突然傳來一聲含糊的哼唧聲。
顧燼下意識閉上眼睛，呼吸放平，把自己調整成還在沉睡的樣子。
夏小悠的眼皮動了動，睫毛輕輕顫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
她的視線還有些模糊，眨了眨眼，花了片刻才聚焦。
醒來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偏過頭看向旁邊。
顧燼還在睡。
他面朝她這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夏小悠看著他，看了幾秒。
她的目光從他微微蹙著的眉頭慢慢移到他的鼻樑，從他鼻樑移到他抿著的嘴唇，從他嘴唇移到他下巴。
她看得很慢，像是在看一幅很珍貴的畫，每一筆都要仔細端詳。
然後她動了。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也許是清晨的陽光太溫柔。
她慢慢湊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懸在他額前，停了一下。
然後落了下去。
輕輕地，慢慢地，從他額頭滑到發頂。
他的頭髮很軟。
她只摸了一下，就飛快地縮回手，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怕自己會上癮。
縮回的手藏在被子裡，指尖還殘留著他頭髮的觸感。
軟軟的，涼涼的。
她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收回視線，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
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得很輕，每一步都像怕踩出聲音。
她拿起床頭疊好的衣服，抱在懷裡，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顧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然後也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拿過放在床頭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
走出臥室的時候，廚房裡已經傳來了聲響。
他走到廚房門口，沒有出聲。
夏小悠正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
她繫著那條圍裙，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灶台上的鍋里，米飯和雞蛋正在翻炒，金黃色的蛋液裹住每一粒米，在鍋里翻滾，香氣彌散開來。
她很專注，專注到連他站在門口都沒發現。
顧燼靠在門框上，沒有走進去。
他在看她。
看她把火調小一點，踮起腳尖去夠柜子里的鹽罐，夠不著，又踮了踮，指尖堪堪碰到罐子邊緣。
是夢……
他腦海里還是夢裡的畫面。
那扇門，那片荒蕪，還有那個蹲在陽台上搓衣服的背影。
每一個畫面都那麼清晰，清晰得不像夢，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鳥叫聲，清脆得像在唱歌。
他能感覺到身邊有人在呼吸，很輕，很均勻，像一隻熟睡的小貓。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的夏小悠。
她面朝他這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臉，呼吸均勻。
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乖乖的，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小貓，又像一朵還沒綻放的花。
顧燼看著她的睡顏，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會死。
一定會死。
這個念頭不是突然冒出來的，而是一直在他心裡。
只是他一直沒去細想。
顧燼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股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想帶她走。
這個念頭不是現在才有的，而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早到他記不清是什麼時候。
也許是她蹲在陽台幫他洗衣服的那次，也許是她繫著歪歪扭扭的圍裙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的那次，也許是她踮起腳尖幫他理領口的那次，也許是更早 。
他想帶她走。
帶她離開這間出租屋，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那個讓她絕望的家。
帶她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那裡沒有人認識他們，沒有人在意他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他會找一份工作，也許是在餐廳端盤子，也許是在工地搬磚，也許是在超市理貨，什麼都好。
她會等他回來，繫著那條有些舊的小圍裙，在廚房裡忙來忙去，做他最愛吃的菜。
她會在門口等他，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就跑過來，仰著臉看他，說「你回來啦」。
她會幫他理領口，幫他塞保溫杯，幫他把背包整理得整整齊齊。
她會在睡覺前問他明天想吃什麼，會在早上幫他擠好牙膏，會在出門前說路上小心。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里轉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是那股情緒太強烈了，強烈到他的身體承受不住，只能通過發抖來釋放。
他攥緊拳頭，用那一點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這樣想。
她不是他的行李，不是他可以說帶走就帶走的東西。
他有什麼資格把她帶走？
他連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裡，怎麼敢承諾她一個未來？
可是她會死的。
他離開了，她一定會死。
這個念頭又冒出來了，比之前更強烈，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口上。
他想起她站在橋上的模樣，穿著單薄的長裙，風吹得她頭髮亂飛。
他知道那種感覺，因為他也站在過那樣的地方。
站在邊緣往下看，風從下面吹上來，像一隻手在輕輕拉他。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天都黑了。
最後他沒有跳，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他不能死。
但夏小悠不一樣，她的家人不愛她，她的朋友很少，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這間出租屋這麼大。
顧燼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看著那幾道細小的裂紋從牆角蔓延到天花板，像一棵沒有葉子的樹。
他想起昨天晚上，她捧著那杯奶茶，眼睛彎彎地說「你明天還給我帶嗎」。
他說「好」，只有一個字，輕得像一片落葉，可那是一個承諾。
他給了她一個承諾，一個他要親手打破的承諾。
他不敢想明天她發現他沒有回來時會是什麼表情，是會哭還是會沉默，是會打電話問他還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她會打電話的。
她一定會打電話的。
她會先發一條消息，問他「你什麼時候回來呀」，等了很久沒有回覆，她會再發一條，這次語氣輕鬆一點，像是不經意間問的，「飯做好了哦，你到哪了」。
再過一會兒，她會直接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她會再打，再打，再打，打到第十遍的時候，她會停下來，盯著那個沒有接通的電話，終於明白他不會回來了。
然後她會坐在那張餐桌前，看著那些已經涼了的菜，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她不會哭出聲，只會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輕輕聳動。
她會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是不是他討厭她了，是不是她太煩人了。
她不會想到他是在騙她，她只會怪自己，怪自己不夠好，怪自己不值得。
顧燼閉上眼睛，深呼吸。
那股想要帶她走的衝動又湧上來了，比剛才更強烈
帶她走。
帶她一起走。
這個聲音在他腦海里迴蕩，一遍又一遍，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那個天平在瘋狂地搖擺。
一邊是理智，告訴他不能帶她走，那樣會很麻煩。
另一邊是那股衝動，那股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兩邊一樣重，一樣沉，誰也壓不過誰。
顧燼想著想著，思緒越理越亂。
就在這時，身邊突然傳來一聲含糊的哼唧聲。
顧燼下意識閉上眼睛，呼吸放平，把自己調整成還在沉睡的樣子。
夏小悠的眼皮動了動，睫毛輕輕顫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
她的視線還有些模糊，眨了眨眼，花了片刻才聚焦。
醒來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偏過頭看向旁邊。
顧燼還在睡。
他面朝她這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夏小悠看著他，看了幾秒。
她的目光從他微微蹙著的眉頭慢慢移到他的鼻樑，從他鼻樑移到他抿著的嘴唇，從他嘴唇移到他下巴。
她看得很慢，像是在看一幅很珍貴的畫，每一筆都要仔細端詳。
然後她動了。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也許是清晨的陽光太溫柔。
她慢慢湊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懸在他額前，停了一下。
然後落了下去。
輕輕地，慢慢地，從他額頭滑到發頂。
他的頭髮很軟。
她只摸了一下，就飛快地縮回手，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怕自己會上癮。
縮回的手藏在被子裡，指尖還殘留著他頭髮的觸感。
軟軟的，涼涼的。
她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收回視線，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
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得很輕，每一步都像怕踩出聲音。
她拿起床頭疊好的衣服，抱在懷裡，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顧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然後也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拿過放在床頭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
走出臥室的時候，廚房裡已經傳來了聲響。
他走到廚房門口，沒有出聲。
夏小悠正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
她繫著那條圍裙，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灶台上的鍋里，米飯和雞蛋正在翻炒，金黃色的蛋液裹住每一粒米，在鍋里翻滾，香氣彌散開來。
她很專注，專注到連他站在門口都沒發現。
顧燼靠在門框上，沒有走進去。
他在看她。
看她把火調小一點，踮起腳尖去夠柜子里的鹽罐，夠不著，又踮了踮，指尖堪堪碰到罐子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