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神一陣鬼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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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枝意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牆上的字已經徹底褪乾淨了,連一點墨痕都沒留下,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轉過身,殿外的天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筆直的光帶。

  光帶邊緣的灰塵正在緩慢地翻湧,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攪動著。

  」它在問我們怎麼走。」

  她開口說,」但它明明可以把我們困在這裡。它剛才已經讓巷子變長了,讓井水裡的倒影變慢了,它如果不想讓我們離開,完全可以把門鎖上。」

  」那它為什麼要問?」雲逸問。

  」因為它自己也不知道。」

  錢多多蹲下來,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的灰塵。

  灰塵很細,泛著一種淡淡的鐵灰色,他捻了捻指腹上的粉末,又把手指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

  他說:」這不是灰。是石頭磨出來的粉,這個大殿在自己縮小,它正在把自己磨成粉末。」

  柳輕舞走到殿內那面空白的牆壁前面,伸手摸了摸牆面。

  牆面的觸感是溫熱的,像被日頭曬過一整天的磚石。

  她收回手,站在那面牆前面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它在模仿我們世界的溫度。它在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像我們熟悉的樣子,好讓我們留下來。」

  林枝意站在殿中央,把嘎嘎從肩膀上撈下來放在地上,蹲下來平視著它的眼睛:」你能感覺到它在往哪個方向縮嗎?」

  嘎嘎的耳朵轉了轉,然後轉頭看向殿內東北角。

  那裡有一根柱子,比周圍的柱子粗了一圈,柱身表面刻著一些細密的紋路,和玄天劍派主殿裡那些裝飾用的紋路很像,但排列的順序是反的。

  嘎嘎站起來走到那根柱子旁邊,蹲在柱子底部,把一隻前爪搭在柱面上,像是在用爪子丈量什麼。

  「這裡不對勁。」

  林枝意跟過來,蹲在它旁邊,順著它的爪子看過去。

  柱子的底部和地面之間有一道很細的縫隙,縫隙里透出一點和周圍灰塵顏色不同的光。

  她伸手沿著那道縫隙摸了一下,摸到了邊緣處一個整齊的直角,像是一塊可以掀開的地板。

  她抬頭看了其他人一眼:」這裡有個暗格。」

  錢多多立刻湊過來。

  他蹲在地上看了那道縫隙一會兒,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把薄刃小刀,刀刃貼著縫隙邊緣插進去,輕輕撬了一下。

  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又撬了兩下,才緩緩鬆動了一線。

  他把刀收起來,雙手扣住地板的邊緣,往上抬了起來。

  暗格不大,約莫兩尺見方,裡面放著一隻木匣。

  木匣表面已經氧化發暗,四個邊角包著銅皮,銅皮上鏽跡斑斑。

  錢多多把木匣端出來放在地上,沒有立刻打開,先繞著它看了一圈,確認沒有封條也沒有明顯的機關痕跡。

  蘭濯池蹲到他旁邊,伸手在木匣表面懸空感受了一下。

  他收回手說:」沒問題。能打開。」

  錢多多把匣蓋掀開了。裡面墊著一層已經發黃的綢布,上面放著一塊玉簡。

  玉簡的顏色很深,接近墨色,比尋常玉簡薄了一半,邊緣打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經常摩挲過。

  林枝意伸手把玉簡拿起來,指腹觸到玉簡表面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觸感不對,是溫的,像被人剛握過不久。

  她把玉簡翻轉過來,背面刻著四個字:」收好,勿丟。」

  雲逸靠過來看了一眼,小聲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收好勿丟。」

  他抬起頭看了林枝意一眼,」這是留給我們的嗎?」

  」是留給第一個找到它的人。」

  林枝意把玉簡握在掌心裡,那道溫度正在慢慢散去,

  」這個世界想要被找到。它自己走不了,但它希望有人能找到它。」

  錢多多把木匣翻過來檢查了一遍,在底部找到了一行刻字,筆畫很細,像是用針尖一類的東西劃上去的:

  」來時路上記清,走時原路退回。若記不清,便留在此處。」


  錢多多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它這是在提醒我們,還是嚇唬我們?」

  」都有。」

  神一陣鬼一陣。

  天色開始暗下來的時候,他們回到了鋪子裡。

  那盞油燈被重新點燃了,燈焰安靜地立在櫃檯上,這次沒有再往北偏,就那麼直直地立著。

  林枝意把玉簡放在燈焰旁邊,玉簡邊緣在燈光下透出一層很淡的紋路,像是刻進去的某種圖形。

  她盯著那些紋路看了一會兒,發現那些細密的線條在燈焰的照射下會微微移動,像水面上被風吹動的倒影。

  她調整了一下玉簡的角度,讓燈光從側面斜打上去,那些紋路在光照下連成了一條完整的路徑,像是一幅地圖。

  地圖的起點處有一道短橫線,旁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你們進來的地方。」

  」它把整個世界的路線圖記在了這塊玉簡裡面。」

  林枝意用手指沿著那些線條的走向緩緩划過,」從這裡出發,走過主街,經過那座主殿,穿過一片空地,然後有一條河。」

  」然後呢?」

  林枝意的手指點在玉簡的末端。那裡沒有標註終點,只有一圈細密的暗紋,像是被人反覆刻畫過,又在上面覆蓋了一層新的線條。

  」沒有終點。」她收回手,」它只畫了進來的路,沒畫出路。」

  那天夜裡下雨了。雨絲很細,落在屋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不遠處翻動書頁。

  錢多多趴在前廳的窗口看了一會兒街景,雨水在燈籠的光暈里斜著落下,把青石板路淋得發亮。他看到街對面的石階上蹲著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人,又像是被雨幕模糊了邊緣的什麼東西。

  他沒有去驚動其他人,就站在窗口看著那個輪廓。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雨小了一些,那個輪廓也慢慢變淡了,像被雨水衝掉了一部分。等雨徹底停下來的時候,石階上什麼都沒有了。

  第二天清晨,街道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青苔,像是雨水把什麼東西從地底下帶出來了。

  那些青苔沿著磚縫蔓延,泛著一種濕潤的、帶著土腥氣的綠意。

  他們沿著玉簡上標註的路線出發,走過主街,經過那座收縮中的主殿,然後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的另一側豁然開朗,露出一條河。

  河水是清的,但流速極慢,幾乎看不出在流動,像一攤被拉長了的死水。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霧氣很均勻地鋪在水面上,沒有聚攏也沒有飄散。

  錢多多蹲在河邊看了看水面,水底有一層灰白色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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