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小氣。
林枝意走在前面，思考了一下，露出小虎牙：「那多多，你管天界要。」
「天界報銷？」
林枝意露出小虎牙，「但裴宿說過，戰損可以上報。要是找不到他，咱們可以先存著。」
錢多多愣了一下：「存著？存到什麼時候？」
「應該是存到下次見到他的時候。」
錢多多站在原地，把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塞回儲物袋裡，低頭塞完的時候，袋子口系得比平時緊了一些。
雲逸從迴廊那頭走進來，手裡捏著劍穗，白玉珠子舉到光線下仔細看著。
珠子表面多了一道新的裂紋，從珠腰延伸到底部，但那道裂紋的邊緣正在泛著一種極淡的金色光。
裂紋沒有擴大，也沒有癒合，但顏色在變，從深灰色變成了微微透光的淺金色。
「你怎麼啦？」
劍穗的聲音從他指間傳來，比之前輕快了一點：
「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吞東西的時候感覺那個碎片像是被嚼碎了咽下去，沒刮嗓子。」
雲逸把白玉珠子放回劍穗上：「那你以後會不會變成金珠子？」
那很值錢了。
劍穗沉默了一下：「……你說得我有點慌。」
雲逸把劍穗收進袖子裡：「金色挺好的，至少顯眼。」
素玉懸在柳輕舞肩側，劍身上的裂縫正在緩慢收攏，邊緣已經接上了，只剩一道淺痕在劍身表面。
它的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本座自己修復的。不是靠外力。」
還不是那個死下界死天道，靈氣稀薄的要命。
本座現在才能自我修復。
煩！！！
但要優雅～
柳輕舞偏頭看了它一眼：「那你以後還會裂嗎？」
「會。」素玉說，「但裂了也能自己長回來。比原來結實了。」
這叫......呃.......斷骨重生！
啊對！
「那挺好的。」
「嗯。」素玉停了一下，「比以前好。」
迴廊盡頭，君辭和鳳臨淵站在一起。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鳳臨淵的目光先落在林枝意身上，從她頭髮看到靴尖，確認她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明顯的外傷，才把目光移到君辭身上：
「太子殿下。」
君辭微微低頭：「前輩。」
鳳臨淵沒有應這一聲，偏頭看了一眼林枝意：「走，回去。」
哪裡來的，是不是要拱我家小白菜。
也不知道小徒弟在哪裡認得亂七八糟的人。
界壁邊緣的光幕正在散去，最後一絲金色薄霧被風吹散。
林枝意站在鳳臨淵身側，君辭落後半步跟在後面。
沒有人說話。
錢多多從後面跟上來的路上一直捏著那塊留影玉簡，低頭看著畫面里正在消散的金色光塵。
他把玉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開口：
「你們說，其他世界的人要是看到這個東西，會不會以為我們在放煙花？」
「有可能誒！因為他們那邊也有類似的東西。」
林枝意說，「蘭濯池查過那個叫『藍星』的世界記錄，那邊也有戰爭結束之後放煙火的習慣。」
錢多多愣了一下：「他們那邊也有？」
「嗯！」
林枝意偏頭看了他一眼，「不過他們那邊放完煙火之後會有人收拾殘局。咱們這邊好像沒有專門收拾殘局的人。」
錢多多沉默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儲物袋：「……那我就是那個收拾殘局的人。」
雲逸走在後面，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瞬，又跟上去：
「那你收拾得挺快的。」
錢多多沒有抬頭，但他系儲物袋口的手指動了一下，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萬一有啥好東西呢？「
鳳淵仙域前殿的靈燈已經亮了，光從窗格透出來鋪在石階上。
林枝意走進去的時候，殿內已經擺好了一桌菜，雲簇站在桌邊，手裡還端著一碗剛出鍋的湯，放在桌面正中央，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趁熱吃。吃完再說。」
錢多多第一個在桌邊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靈獸肉，嚼了兩下，停住了。
雲簇開口問：「怎麼了？不好吃？」
「不是。」錢多多把肉咽下去，又夾了一塊，「我就是忽然想起來，這好像是我們這幾日第一次好好吃一頓飯。」
前殿的靈燈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錢多多低頭把那塊肉吃完之後沒有再說話，只是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了自己碗裡。
雲逸坐在他旁邊，劍穗垂在袖口外面，白玉珠子上的淺金色裂紋在燈光下微微亮著，像一根被點燃後又熄滅的引信。
他低頭看了一眼劍穗，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安靜地吃完了那頓飯。
林枝意坐在君辭和鳳臨淵中間，紫電靠在桌腿旁邊。
嘎嘎在飯後出現在迴廊拐角，蹲在門口沒有進來，尾巴捲住前爪。
錢多多第一個發現它，端著碗喊了一聲：「處理完了？」
嘎嘎尾巴尖動了一下，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進來，但它蹲在門口沒有走，像在等什麼確認。
林枝意放下筷子：「明天開始我們有新的事情要幹了。」
嘎嘎看了她一眼，站起來轉身走了，步伐穩當，尾巴翹著。
雲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碗已經見底的湯：「那明天小殿下要去哪？」
林枝意看了一眼君辭，君辭開口：
「去一個正在融合魔幻世界規則的地方。」
錢多多放下碗：「魔幻世界？有龍嗎？」
「有。」君辭說，「而且那邊的人正在用火球互相砸。」
錢多多重新拿起碗：「那我也去。」
林枝意歪了歪頭：「火球互相砸？那他們會砸到人嗎？」
「現在還在砸屏障。」君辭說，「再過幾天就不一定了。」
「那我們明天就去。」
林枝意筷子在碗沿上輕輕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君辭，「你認得路嗎？」
「認得。」
天界管理所有小世界。
「那你帶路。」
蘭濯池背著那個裝滿玉簡的儲物袋，站在偏殿角落。
他把那塊寫著「不明世界殘片」的玉簡擱在書架最高一層，然後從袖子裡摸出另一塊新玉簡，在上面刻了一行字：
「第一站·待記錄。」做完這些，他把玉簡塞回袖子裡，整了整衣領往外走。
走出偏殿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迴廊盡頭那個方向。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那頓飯吃完之後，前殿的燈被人調暗了一檔。
林枝意站起來把紫電從桌腿邊撿起來掛在腰間，偏頭看了君辭一眼：
「哥哥你明天得自己走。」
「為什麼？」
「因為我師父說，」林枝意說，「你不能坐他的飛舟。」
君辭沉默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鳳臨淵的方向。
小氣。
要不是我要歲歲拜你為師，你能有這麼可愛的小徒弟嗎你？！
鳳臨淵正端著茶杯從迴廊另一頭走過去，沒有看他，但他走路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一點。
君辭收回目光：「那我坐天界的仙舟。」
林枝意點了點頭：「那你別來得太晚哦。」
「不會，歲歲放心。」
飛舟在次日天剛亮時就啟程了。
穿界壁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安靜，那一層灰色薄膜已經變得很薄，像一層正在褪色的舊漆，飛舟穿過它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下方是一個正在緩慢癒合的世界，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光痕。
林枝意站在船頭，紫電掛在腰間，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道正在合攏的裂縫，然後抬起來看著前方。
那個正在融合魔幻世界規則的地方。
世界邊緣正在緩慢地向外翻卷，邊緣的地面呈現出兩種不同的顏色。
一種暗綠色，一種灰白色。
兩種顏色正在緩慢地交融，像兩條方向不同的水流在交匯處互相推擠，翻湧出細碎的泡沫。
林枝意蹲在飛舟邊緣，往下看了一眼，眯起眼睛認了一會兒：
「下面那個綠色的東西……是草地嗎？」
錢多多湊過來蹲在她旁邊往下看：「草地應該是綠的，但那個綠跟我見過的綠不太一樣。」
他想了想，「更亮，像是有人在上面塗了一層會發光的東西。」
「那是魔幻世界的草。」
君辭的聲音從另一條飛舟傳來，「那邊的東西自帶發光效果。」
「草也會發光？和靈植差不多？」
「那邊很多東西都會發光。樹會發光，水會發光，石頭也會發光。他們管那叫『自然發光』。」
林枝意眨了眨眼：「那晚上不用點燈了？」
君辭想了想：「如果你們願意睡在草地上，確實不用。」
飛舟降落的動靜不算大，但足夠引起注意。
著陸之後，林枝意跳下飛舟踩到地面的第一腳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靴子踩到的地方沒有像正常草地那樣塌下去，而是彈了一下，像踩在一塊軟木板上，踩下去之後它會慢慢恢復原狀。
她蹲下來，用紫電的劍尖戳了一下地面，劍尖陷進去兩寸，然後地面又彈回來了，洞口在幾息內合攏。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這地……是活的？」
君辭從飛舟上走下來：「草地的根系是連成網的，踩到任何一處，整個區域都會分擔壓力。」
錢多多跟著跳下來，踩了踩地面：「那要是有人在上面追著跑，它會晃嗎？」
「不會。」
君辭說，「但如果你在同一個位置站太久，會陷下去一點點。」
錢多多立刻抬起腳換了個位置。
雲逸抱著隕星站在隊伍中段，往前望了一眼，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坡地，坡地盡頭有一道正在緩慢升起的半透明屏障，屏障表面的顏色正在兩種顏色之間交替。
一邊是灰白色，一邊是暗綠色，像兩種不同的顏料在同一個池子裡互相推擠，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誰也不肯先退。屏障下方站著兩群人。
一邊穿著青灰色的道袍，手裡握著劍；
另一邊穿著斗篷，手裡沒有劍，有的握著一根木杖，有的手裡懸浮著一團赤紅色的火球。
兩群人隔著那道正在交替變色的屏障，正在互相指著對方。
說話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聽不太清，但語氣能聽出來——雙方都不太高興。
錢多多在坡地上蹲了一會兒，側耳聽了一陣：「他們在吵什麼？」
「在吵誰偷了誰的規則。」
林枝意說，「修士覺得魔法師搶了他們的靈力，魔法師覺得修士偷了他們的魔法。兩邊都在說同一句話：你先停的。」
坡地下方，屏障劇烈地閃了一下。灰白色的那一側往前推了幾寸，暗綠色那一側退了幾步，魔法師的隊列跟著屏障的後退整體往後退了半步。
另一個穿斗篷的魔法師抬高木杖，一道赤紅色的火球從杖尖升起，懸停在半空中，火球不大，但表面有金色的紋路在跳動，像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文字正在火焰中緩慢浮現。
灰白色屏障前方，那個穿青灰色道袍的修士抬起了劍。
劍尖指向火球的方向，一道銀白色的劍氣從劍尖亮起，劍氣表面也有紋路在跳動，和火球表面的金色紋路如出一轍。
林枝意站在坡地邊緣看著那道正在交替變色的屏障，看了片刻。
「兩邊都在用同一種規則碎片。」
「對。」
君辭說，「那道屏障本身就是一個正在融合的節點——天道吞噬魔幻世界的過程中，規則碎片滲透到了兩邊的靈力體系里。魔法師能放出劍氣，修士能搓出火球，他們都以為自己變強了，其實是同一個規則在兩邊同時露了頭。」
林枝意拔出紫電，雷光在劍身上亮了一下，沒有炸開，穩當地收成一線。
她沿著坡地往下走，步伐不急不慢，靴底踩在那片會彈的草地上，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走到坡地底部的時候，屏障兩側正在吵架的兩群人同時安靜了。
穿青灰色道袍的修士轉過身來，劍尖還垂著，目光落在紫電上：「你——」
林枝意沒有等他問出來：「我來切斷屏障的融合節點，你們繼續吵。」
那人張了張嘴，想問「你憑什麼」，但紫電的雷光在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亮了一下，他就沒有說話。
穿斗篷的魔法師也看著她，手裡的火球還懸著，但火球表面的金色紋路在雷光亮起的時候變暗了一瞬。
「天界報銷？」
林枝意露出小虎牙，「但裴宿說過，戰損可以上報。要是找不到他，咱們可以先存著。」
錢多多愣了一下：「存著？存到什麼時候？」
「應該是存到下次見到他的時候。」
錢多多站在原地，把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塞回儲物袋裡，低頭塞完的時候，袋子口系得比平時緊了一些。
雲逸從迴廊那頭走進來，手裡捏著劍穗，白玉珠子舉到光線下仔細看著。
珠子表面多了一道新的裂紋，從珠腰延伸到底部，但那道裂紋的邊緣正在泛著一種極淡的金色光。
裂紋沒有擴大，也沒有癒合，但顏色在變，從深灰色變成了微微透光的淺金色。
「你怎麼啦？」
劍穗的聲音從他指間傳來，比之前輕快了一點：
「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吞東西的時候感覺那個碎片像是被嚼碎了咽下去，沒刮嗓子。」
雲逸把白玉珠子放回劍穗上：「那你以後會不會變成金珠子？」
那很值錢了。
劍穗沉默了一下：「……你說得我有點慌。」
雲逸把劍穗收進袖子裡：「金色挺好的，至少顯眼。」
素玉懸在柳輕舞肩側，劍身上的裂縫正在緩慢收攏，邊緣已經接上了，只剩一道淺痕在劍身表面。
它的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本座自己修復的。不是靠外力。」
還不是那個死下界死天道，靈氣稀薄的要命。
本座現在才能自我修復。
煩！！！
但要優雅～
柳輕舞偏頭看了它一眼：「那你以後還會裂嗎？」
「會。」素玉說，「但裂了也能自己長回來。比原來結實了。」
這叫......呃.......斷骨重生！
啊對！
「那挺好的。」
「嗯。」素玉停了一下，「比以前好。」
迴廊盡頭，君辭和鳳臨淵站在一起。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鳳臨淵的目光先落在林枝意身上，從她頭髮看到靴尖，確認她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明顯的外傷，才把目光移到君辭身上：
「太子殿下。」
君辭微微低頭：「前輩。」
鳳臨淵沒有應這一聲，偏頭看了一眼林枝意：「走，回去。」
哪裡來的，是不是要拱我家小白菜。
也不知道小徒弟在哪裡認得亂七八糟的人。
界壁邊緣的光幕正在散去，最後一絲金色薄霧被風吹散。
林枝意站在鳳臨淵身側，君辭落後半步跟在後面。
沒有人說話。
錢多多從後面跟上來的路上一直捏著那塊留影玉簡，低頭看著畫面里正在消散的金色光塵。
他把玉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開口：
「你們說，其他世界的人要是看到這個東西，會不會以為我們在放煙花？」
「有可能誒！因為他們那邊也有類似的東西。」
林枝意說，「蘭濯池查過那個叫『藍星』的世界記錄，那邊也有戰爭結束之後放煙火的習慣。」
錢多多愣了一下：「他們那邊也有？」
「嗯！」
林枝意偏頭看了他一眼，「不過他們那邊放完煙火之後會有人收拾殘局。咱們這邊好像沒有專門收拾殘局的人。」
錢多多沉默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儲物袋：「……那我就是那個收拾殘局的人。」
雲逸走在後面，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瞬，又跟上去：
「那你收拾得挺快的。」
錢多多沒有抬頭，但他系儲物袋口的手指動了一下，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萬一有啥好東西呢？「
鳳淵仙域前殿的靈燈已經亮了，光從窗格透出來鋪在石階上。
林枝意走進去的時候，殿內已經擺好了一桌菜，雲簇站在桌邊，手裡還端著一碗剛出鍋的湯，放在桌面正中央，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趁熱吃。吃完再說。」
錢多多第一個在桌邊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靈獸肉，嚼了兩下，停住了。
雲簇開口問：「怎麼了？不好吃？」
「不是。」錢多多把肉咽下去，又夾了一塊，「我就是忽然想起來，這好像是我們這幾日第一次好好吃一頓飯。」
前殿的靈燈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錢多多低頭把那塊肉吃完之後沒有再說話，只是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了自己碗裡。
雲逸坐在他旁邊，劍穗垂在袖口外面，白玉珠子上的淺金色裂紋在燈光下微微亮著，像一根被點燃後又熄滅的引信。
他低頭看了一眼劍穗，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安靜地吃完了那頓飯。
林枝意坐在君辭和鳳臨淵中間，紫電靠在桌腿旁邊。
嘎嘎在飯後出現在迴廊拐角，蹲在門口沒有進來，尾巴捲住前爪。
錢多多第一個發現它，端著碗喊了一聲：「處理完了？」
嘎嘎尾巴尖動了一下，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進來，但它蹲在門口沒有走，像在等什麼確認。
林枝意放下筷子：「明天開始我們有新的事情要幹了。」
嘎嘎看了她一眼，站起來轉身走了，步伐穩當，尾巴翹著。
雲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碗已經見底的湯：「那明天小殿下要去哪？」
林枝意看了一眼君辭，君辭開口：
「去一個正在融合魔幻世界規則的地方。」
錢多多放下碗：「魔幻世界？有龍嗎？」
「有。」君辭說，「而且那邊的人正在用火球互相砸。」
錢多多重新拿起碗：「那我也去。」
林枝意歪了歪頭：「火球互相砸？那他們會砸到人嗎？」
「現在還在砸屏障。」君辭說，「再過幾天就不一定了。」
「那我們明天就去。」
林枝意筷子在碗沿上輕輕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君辭，「你認得路嗎？」
「認得。」
天界管理所有小世界。
「那你帶路。」
蘭濯池背著那個裝滿玉簡的儲物袋，站在偏殿角落。
他把那塊寫著「不明世界殘片」的玉簡擱在書架最高一層，然後從袖子裡摸出另一塊新玉簡，在上面刻了一行字：
「第一站·待記錄。」做完這些，他把玉簡塞回袖子裡，整了整衣領往外走。
走出偏殿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迴廊盡頭那個方向。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那頓飯吃完之後，前殿的燈被人調暗了一檔。
林枝意站起來把紫電從桌腿邊撿起來掛在腰間，偏頭看了君辭一眼：
「哥哥你明天得自己走。」
「為什麼？」
「因為我師父說，」林枝意說，「你不能坐他的飛舟。」
君辭沉默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鳳臨淵的方向。
小氣。
要不是我要歲歲拜你為師，你能有這麼可愛的小徒弟嗎你？！
鳳臨淵正端著茶杯從迴廊另一頭走過去，沒有看他，但他走路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一點。
君辭收回目光：「那我坐天界的仙舟。」
林枝意點了點頭：「那你別來得太晚哦。」
「不會，歲歲放心。」
飛舟在次日天剛亮時就啟程了。
穿界壁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安靜，那一層灰色薄膜已經變得很薄，像一層正在褪色的舊漆，飛舟穿過它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下方是一個正在緩慢癒合的世界，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光痕。
林枝意站在船頭，紫電掛在腰間，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道正在合攏的裂縫，然後抬起來看著前方。
那個正在融合魔幻世界規則的地方。
世界邊緣正在緩慢地向外翻卷，邊緣的地面呈現出兩種不同的顏色。
一種暗綠色，一種灰白色。
兩種顏色正在緩慢地交融，像兩條方向不同的水流在交匯處互相推擠，翻湧出細碎的泡沫。
林枝意蹲在飛舟邊緣，往下看了一眼，眯起眼睛認了一會兒：
「下面那個綠色的東西……是草地嗎？」
錢多多湊過來蹲在她旁邊往下看：「草地應該是綠的，但那個綠跟我見過的綠不太一樣。」
他想了想，「更亮，像是有人在上面塗了一層會發光的東西。」
「那是魔幻世界的草。」
君辭的聲音從另一條飛舟傳來，「那邊的東西自帶發光效果。」
「草也會發光？和靈植差不多？」
「那邊很多東西都會發光。樹會發光，水會發光，石頭也會發光。他們管那叫『自然發光』。」
林枝意眨了眨眼：「那晚上不用點燈了？」
君辭想了想：「如果你們願意睡在草地上，確實不用。」
飛舟降落的動靜不算大，但足夠引起注意。
著陸之後，林枝意跳下飛舟踩到地面的第一腳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靴子踩到的地方沒有像正常草地那樣塌下去，而是彈了一下，像踩在一塊軟木板上，踩下去之後它會慢慢恢復原狀。
她蹲下來，用紫電的劍尖戳了一下地面，劍尖陷進去兩寸，然後地面又彈回來了，洞口在幾息內合攏。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這地……是活的？」
君辭從飛舟上走下來：「草地的根系是連成網的，踩到任何一處，整個區域都會分擔壓力。」
錢多多跟著跳下來，踩了踩地面：「那要是有人在上面追著跑，它會晃嗎？」
「不會。」
君辭說，「但如果你在同一個位置站太久，會陷下去一點點。」
錢多多立刻抬起腳換了個位置。
雲逸抱著隕星站在隊伍中段，往前望了一眼，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坡地，坡地盡頭有一道正在緩慢升起的半透明屏障，屏障表面的顏色正在兩種顏色之間交替。
一邊是灰白色，一邊是暗綠色，像兩種不同的顏料在同一個池子裡互相推擠，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誰也不肯先退。屏障下方站著兩群人。
一邊穿著青灰色的道袍，手裡握著劍；
另一邊穿著斗篷，手裡沒有劍，有的握著一根木杖，有的手裡懸浮著一團赤紅色的火球。
兩群人隔著那道正在交替變色的屏障，正在互相指著對方。
說話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聽不太清，但語氣能聽出來——雙方都不太高興。
錢多多在坡地上蹲了一會兒，側耳聽了一陣：「他們在吵什麼？」
「在吵誰偷了誰的規則。」
林枝意說，「修士覺得魔法師搶了他們的靈力，魔法師覺得修士偷了他們的魔法。兩邊都在說同一句話：你先停的。」
坡地下方，屏障劇烈地閃了一下。灰白色的那一側往前推了幾寸，暗綠色那一側退了幾步，魔法師的隊列跟著屏障的後退整體往後退了半步。
另一個穿斗篷的魔法師抬高木杖，一道赤紅色的火球從杖尖升起，懸停在半空中，火球不大，但表面有金色的紋路在跳動，像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文字正在火焰中緩慢浮現。
灰白色屏障前方，那個穿青灰色道袍的修士抬起了劍。
劍尖指向火球的方向，一道銀白色的劍氣從劍尖亮起，劍氣表面也有紋路在跳動，和火球表面的金色紋路如出一轍。
林枝意站在坡地邊緣看著那道正在交替變色的屏障，看了片刻。
「兩邊都在用同一種規則碎片。」
「對。」
君辭說，「那道屏障本身就是一個正在融合的節點——天道吞噬魔幻世界的過程中，規則碎片滲透到了兩邊的靈力體系里。魔法師能放出劍氣，修士能搓出火球，他們都以為自己變強了，其實是同一個規則在兩邊同時露了頭。」
林枝意拔出紫電，雷光在劍身上亮了一下，沒有炸開，穩當地收成一線。
她沿著坡地往下走，步伐不急不慢，靴底踩在那片會彈的草地上，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走到坡地底部的時候，屏障兩側正在吵架的兩群人同時安靜了。
穿青灰色道袍的修士轉過身來，劍尖還垂著，目光落在紫電上：「你——」
林枝意沒有等他問出來：「我來切斷屏障的融合節點，你們繼續吵。」
那人張了張嘴，想問「你憑什麼」，但紫電的雷光在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亮了一下，他就沒有說話。
穿斗篷的魔法師也看著她，手裡的火球還懸著，但火球表面的金色紋路在雷光亮起的時候變暗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