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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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行的路比預想中好走。

  錢多多換了一塊新測靈石,指針穩穩指著西北偏西,連抖都不抖。

  他低頭看了三次,終於沒忍住:」這玩意兒以前跳得跟抽風似的,今天怎麼這麼穩?」

  蘭濯池跟在後面記數據:

  」因為下面那個在替我們開路。他拆得越深,殘片暴露程度就越高,測靈石能捕捉到的信號就越強。」

  他抬了一下眼皮,」他拆了多久,我們就省了多少找路的功夫。」

  」那他最好多拆一會兒。」錢多多把測靈石收起來,」反正累的不是我們。」

  林枝意走在前頭,腳步比之前穩了一些。

  紫電掛在腰間,隨著步伐輕輕叩擊。

  走了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極窄的峽谷。

  兩側岩壁高聳入雲,中間只留一條不到一丈寬的通道,風從深處灌出來,帶著潮氣和極淡的焦糊味。

  錢多多在谷口蹲下來按了一下地面,又站起來看了看兩側岩壁:

  」有人來過,不超過兩天。碎石被翻動過,邊角還沒被風磨圓。走得很快,沒有停留。」

  嘎嘎跑回來蹲在錢多多腳邊,抽了抽鼻子,然後朝峽谷深處叫了一聲。

  林枝意走過去蹲下,伸手摸了一下地面那道痕跡。

  指尖觸到碎石表面時,一絲極淡的靈力殘留順著指腹跳了一下,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

  雲逸抱著隕星走到前面探了探,退了回來:

  」裡面有東西,活的。」

  錢多多又掏出測靈石,亮了一下又暗了,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不是人。是陣法在運轉,像一扇半開的門。」

  柳輕舞走到雲逸旁邊,流光橫在身前,素玉浮在肩側。閉眼感應了片刻:

  」門後面有人。不止一個。」

  話音未落,峽谷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片刻後,三個人從拐角衝出來,跑在最前面的穿著灰撲撲的法衣,胸口繡著一枚不認識的宗門徽記,臉上帶著一道沒幹透的血痕。

  他跑出來時一頭撞在嘎嘎身上。

  嘎嘎被撞得往後滑了半步,銀灰色的毛炸了一下,但沒有動,四隻爪子穩穩釘在地面上,硬生生把他擋停了。

  那人踉蹌著退了兩步,驚恐地抬頭。

  一隻銀灰色的毛球蹲在面前,用一種」你撞到我了」的目光看著他;

  毛球後面站著六個年紀不大的修士,穿著乾淨,神情平靜,像在散步時遇到了一個跑得太急的人。

  他身後的兩個同伴也追了上來,三個人同時停下腳步,喘著粗氣。

  灰袍修士先開口,聲音又啞又急:」快走!後面有東西在追我們!」

  林枝意看了一眼他們跑來的方向。

  拐角後面什麼也沒有,沒有追兵腳步聲,沒有靈力波動。

  」什麼東西在追你們?」

  」不知道!我們在地下挖到一樣東西!黑色的,拳頭大小,邊緣有金色紋路,我剛碰到它,整個地面就開始塌——」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林枝意腰間的儲物袋上,瞳孔一縮,」那、那個殘片——你們也有?」

  錢多多在後面輕聲接了一句:」他說的跟我們剛挖出來的好像是同一種東西。」

  灰袍修士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們那一塊……有沒有字?」

  林枝意反問:」你們挖到的那塊,有字嗎?」

  灰袍修士沉默一瞬,回頭看了一眼峽谷拐角,咽了一下唾沫:

  」有。只來得及看到三個字——……別過來。」

  錢多多轉頭看了雲逸一眼。

  雲逸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隕星換了只手抱著。

  林枝意看著灰袍修士:」帶我去你們挖到殘片的地方。」

  灰袍修士臉色一白:

  」那地方塌了!整個地下都塌了!下面有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翻身。你們還要下去?」

  林枝意拔了紫電,雷光亮了一下又收回鞘里:」帶路。」


  灰袍修士和另外兩人對視一眼,沒再勸。

  轉身往回走前,灰袍修士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靈石,不大,邊緣有細密金色紋路殘餘,遞過來:

  」從塌陷邊緣撿的。不是殘片本身,是旁邊的碎渣。應該能幫你們感應位置。」

  林枝意接過去收進袖子裡:」謝了。」

  灰袍修士像是終於鬆了口氣:」走這邊。」

  峽谷中段的地面塌了一大片,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邊緣還有殘餘的金色紋路正在緩慢消退,像一層被風吹散的灰。

  灰袍修士站在坑洞邊緣,腿還在抖:

  」就是這裡。下面還有一塊殘片,但這片地撐不住了,隨時可能再塌一次。」

  林枝意蹲下,紫電雷光順著坑壁往下探,觸到底部時猛地亮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接住了。

  她往下一壓,雷光穩定下來,沒有反彈。

  」底下有空間,沒塌乾淨。」

  柳輕舞走到旁邊,風靈力貼著坑壁往下探:

  」塌方只有上層三丈,下面是空的。靈力流動還在,殘片還在原地。」

  林枝意站起來,轉身看著灰袍修士:

  」你們退到谷口等。一炷香沒出來就往北走,別回頭。」

  」你們真的要下去?」

  」殘片還在底下。」林枝意已經轉身朝坑洞走去。

  錢多多蹲下來,往陣盤裡嵌了三塊新靈石,陣盤亮起金白色光,嵌進坑壁縫隙拍了拍手:

  」行了,撐三炷香。」

  雲逸抱著隕星站在坑洞側翼,劍光壓出一道弧線頂住碎石。他偏頭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有人來過,不止一個。坑壁上有多處靈力殘留。」

  柳輕舞把流光收回鞘里:」我下去,風靈力能兜住墜落。」

  李寒風沒說話,已經把鐵灰拔出來,劍尖抵進坑壁岩層借力,順著劍身滑了下去。

  落地後抬頭確認位置,往側邊讓了半步。

  錢多多蹲在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他下去得速度還挺快。」

  嘎嘎竄過來蹲在錢多多腳邊,往坑洞裡叫了一聲。

  很短促的一聲」喵」。

  坑洞底部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回應。

  錢多多低頭看嘎嘎:」你底下還有朋友?」

  嘎嘎沒回答,但尾巴尖翹了一下。

  林枝意跳下去時沒借任何東西。

  落地很穩,沒有多餘聲響。

  她環顧四周,坑底比她預想的大,頂壁高約三丈,四周石壁上有細密劃痕,邊緣整齊。

  她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回應嘎嘎的東西。

  那聲悶響像是從更深處傳來的,又像是從石壁里滲出來的,

  她聽了兩息,沒有深究。

  坑壁邊緣有一道極淺的靈力殘留,顏色很淡,像有人提前探過路,然後沒有停留就走了。

  她的目光在那道痕跡上停了一下,沒說什麼。

  前方不遠處地面嵌著一塊黑色殘片,邊緣的金色紋路正在緩慢流動,頻率比之前那塊更慢,像一盞快沒油的燈。

  她走過去蹲下,伸手碰了一下殘片表面,金色紋路跳了一下收回。摳出來後翻到背面,同樣刻著幾行字,字跡更急,有幾筆幾乎沒來得及收。

  她辨認了一下,收進儲物袋裡。

  站起來往回走。

  走了一步,偏了一下頭,靈力從指尖溢出一縷,很短。

  這次不一樣——

  手指收回時微微蜷了一下,像收到了什麼。

  沒有停頓,繼續走。

  嘎嘎蹲在坑洞邊緣等她爬上來,往她腳邊蹭了一下,然後轉身朝谷口跑去。

  錢多多在後面收陣盤,邊摳邊說:」這要是能量產就好了,以後都不用自己跳,扔一個下去完事。」

  雲逸抱著隕星走過來:」你鋪子裡不是有賣嗎?」


  」有賣,但那是普通款,不防塌。這個是我自己改的,定製款,限量,不對外出售。」

  柳輕舞把流光收回鞘里,素玉浮在肩側,劍身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來了。

  她的腳步比平時輕了一點。

  谷口。

  灰袍修士還在等。

  看到幾人完好無損走出來,他長出一口氣:」真的拿到了?」

  林枝意從袖子裡摸出那塊殘片晃了一下:

  」拿到了。」灰袍修士看著那塊殘片,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林枝意把殘片翻到背面,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你說那塊寫的是'別過來'。我這塊寫的是——」

  她把殘片轉過來,指著邊緣一行極細的小字:」別急著拆,先看完。」

  灰袍修士湊近一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空白,最後變成茫然:」……怎麼是這七個字?」

  錢多多從後面走上來,湊過來看了一眼那行字:」……這話是寫給誰的?」

  林枝意把殘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寫給拿著殘片的人。」

  」那'先看完'——看完什麼?」

  沒有人回答。林枝意沉默了幾息,把殘片收進儲物袋裡:」邊走邊想。」

  她轉身朝西邊邁了一步。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著灰袍修士:」你剛才說,你們在這片挖了半個月?」

  灰袍修士愣了一下:」對……我們本來是來挖靈礦的。」

  」靈礦在哪個方向挖的?」

  灰袍修士指了個方向,正是西北偏西的方位。

  和他們要走的路完全一致。

  」我們挖了七天,挖到第三層的時候碰到了一層軟的東西,然後才挖到那塊殘片。」

  蘭濯池在後面接了一句:

  」那塊殘片是被人動過的。埋在淺層,像故意等人來挖。」

  林枝意沒回頭,但腳步頓了一下。

  灰袍修士攥著自己那塊碎靈石,像是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姓陳,散修。你們要是路上有什麼需要問地形的……我可以帶一段。就在上面走,不下去。」

  林枝意沒有回答。

  她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

  」你說的'第三層'——那層軟的,是什麼顏色?」

  灰袍修士被她問住了,想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地說:」……灰白色的?像、像一層干透的地衣?」

  林枝意沒有接話。

  她站在那裡,偏了一下頭,像在想什麼事情,然後她把手伸進了袖子裡。

  她把那兩塊殘片一起摸出來,並排放著看了看。兩塊殘片邊緣的金色紋路在靠近彼此時微微亮了一下——很細的一點光,像兩根被碰在一起的線頭。

  她看了幾息,把它們收起來了,轉身朝西邊邁了一步。

  」走吧。」

  其他人跟了上去。

  嘎嘎跟在她腳邊,小短腿邁得飛快。

  灰袍修士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隊已經走遠的人。

  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但最後沒有出聲。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塊碎靈石,碎靈石邊緣的金色紋路殘餘在暮色里泛著微弱的光。

  他把它攥緊了,收進袖子裡,然後找了個背風的角落蹲下來。

  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他衣擺翻動。

  他沒有走。

  陳散修蹲了一會兒,起身換了個姿勢。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低頭看見地上那截被啃了一半的靈薯殼。

  兩個牙印還清晰著,像是剛啃的。

  他沒有踩上去,繞著走了半步,又蹲回了那個背風的角落。

  那幾個人走成一列,已經走遠了。

  嘎嘎偶爾回頭看一眼,然後繼續跑。風從他們身後吹過來,穿過峽谷、穿過凍土,吹到陳散修蹲著的那個背風角落,把他衣擺上的灰吹散了一層。

  他沒有抬頭,繼續蹲著,像是在等,又像是在確認那隊人真的走了。

  谷口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風聲穿過岩壁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有人在地底深處吹著一支音不準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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