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化神期！
第二十一道雷劫落下的時候，雲層里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那聲音悶得像有什麼東西在雲層後面翻了個身。
緊接著第二十二道、第二十三道、第二十四道，三道雷劫連在一起砸下來，像一條銀紫色的瀑布從天上倒灌下來，把整片後山照得刺眼。
「哇——這是要把她轟成渣嗎？還有完沒完了！」
錢多多被震得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一步，趕緊扶住旁邊的石柱才沒摔到地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還在不斷加厚的雲層，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這都第幾道了？我算數不好你別騙我，正常的化神劫哪有這麼多道？」
雲逸蹲在他旁邊，目光一直盯著那片雲，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數數。
數到第三十道的時候他的嘴唇停了片刻，然後重新動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怎麼還有……這麼多啊，真的沒事嗎……」
錢多多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在數？」
「嗯。」雲逸的目光沒有移開，「數到第三十二了。」
「三十二！這老天爺是不是跟她有仇？」
連琅站在後山山腳，雙手抱臂，仰頭看著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雲層。
她的表情已經從「有點擔心」變成了「這合理嗎」，又從「這合理嗎」變成了「我是不是在做什麼奇怪的夢」。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君窈，聲音壓低了一些：「你覺得這是正常的化神劫嗎？」
君窈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你也覺得不正常。」連琅說。
「小殿下本身就不是正常的修士。」君窈終於開口了，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如果忽略她攥著劍柄的手指已經泛白的話。
第四十道落下來的時候，嘎嘎從靈獸園的方向沖了過來。它的身體不再是平時那副小貓模樣了，已經膨脹到一頭成年狼的體型，銀灰色的鱗甲在雷光下泛著冷光，四爪落地的時候在石板上碾出了一道淺淺的裂紋。
它衝到雷池邊緣蹲下來，仰頭看著那片紫黑色的雲層，金色的豎瞳里映著那些不斷劈落的雷光，一動不動。
「嘎嘎來了……」錢多多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有它在場，應該沒問題——等等它怎麼也不動？」
嘎嘎蹲在那裡，確實一動不動。
遠處，鳳臨淵站在書房的窗口，窗框在他手邊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嘎吱聲，那是木頭被持續按壓後發出的動靜。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雲，嘴角微微抿著，眉心那道褶比白天更深了一點，像一道被人用指甲輕輕按出來的痕跡。
君窈的傳訊玉簡亮了，上面只有兩個字：「如何？」
君窈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了看那片雷雲，回了一條：「還在劈。四十多道了。」
傳訊玉簡沉默了片刻，然後跳出一條新消息，字數比剛才多了幾個：
「讓她自己扛。扛完了再說。」
連琅湊過來看了一眼，念了一遍那五個字：「扛完了再說。」
她抬起頭看著君窈，「仙尊是不是有點緊張？」
君窈把玉簡收起來：「他要是緊張到直接衝進去，會更麻煩。」
識海深處，那團光正在劇烈跳動。
君辭看著那片被雷光充斥的識海，他的聲音從光團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壓不住急切的語氣：
「快起來，你不能倒在這裡……」
界壁之外，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穿透了雷雲，像一根針從很遠的地方穿過層層屏障探進鳳淵仙域的後山。
那道氣息極淡，淡到連鳳臨淵都沒有立刻捕捉到，但它確實存在，像是一個人在很遠處輕輕朝這個方向呼了一口氣。
那道氣息在雷光中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方位，然後它穿過雷光，穿過電弧，穿過所有屏障，輕輕地落在林枝意身上，繞著她的手腕轉了一圈，然後散了。
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第四十五道雷劫落下來的時候，整片天空的雷光忽然停了一瞬。
那道劈落的雷柱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猛地炸開了。
銀紫色的雷光從天際向四面八方擴散，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紫黑色，整個上界的靈氣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一下，然後齊齊朝鳳淵仙域的方向湧來，比之前更猛更急，像一條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流，把後山上空那朵紫黑色雲層瞬間撐大了一圈。
「這情況不對吧……」錢多多仰著頭，聲音已經不抖了，但整個人像在夢遊，「這是要把整個上界的靈氣都抽過來嗎？她到底突破了個什麼東西？」
「她突破了她自己。」
最後四道雷劫是一口氣落下來的，四道粗如水缸的銀紫色雷柱從四個方向同時劈向雷池，在半空中交匯成一個巨大的雷球，然後一起砸了下去。
那一瞬間，整個後山都安靜了，連風都停了。
緊接著，一道比之前所有的雷劫加起來都更亮的光從雷池中升了起來，光柱直衝雲霄，把整片紫黑色雲層從中間劈開，金色的光芒從裂縫裡傾瀉而出，照亮了整片天。
化神期！
錢多多在金光亮起來的那一瞬間蹲了下去，又站起來，又蹲下去，然後朝空中喊了一句：
「這光是什麼！難道意意還兼職發光？以後不用點燈了？」
？？
多多你夠了哈。
連琅一屁股坐在了後山山腳的台階上，君窈低頭看著她，表情沒有變化，但腳步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去拉她，又忍住了，連琅自己拍了拍膝蓋站起來：「沒事，腿軟了一下。」
嘎嘎在金光亮起的那一刻，終於站了起來。
金色的豎瞳里映著那道從雷池中升起的金光，它仰頭看著那道光柱，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咕嚕聲，尾巴在身後慢慢搖了半圈。
緊接著，一道溫和的、帶著淡淡暖意的波動從雷池中央向四周擴散開去，那波動拂過整片後山的時候，錢多多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暖流從腳底升上來，像踩在曬了一整天的石板上。旁邊那棵被雷劫震歪的靈茶樹在金光拂過之後，歪斜的樹幹竟然緩緩挺直了。
「樹……長直了？」錢多多指著那棵靈茶樹。
雲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真的直了。」
兩道目光同時落在那棵樹上，又同時收回來，然後對視了一眼。
連琅也看到了那棵靈茶樹：「她突破之後還能順便修樹的？」
君窈沒有說話，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道早上不小心劃傷的口子，已經不流血了，傷口邊緣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像有人拿橡皮把那道口子一點一點擦掉了。
「看來不是只有樹。」連琅說。
鳳臨淵站在書房窗口，那道光從後山升起來的時候，他扶著窗框的手指終於鬆開了。
指尖在窗沿上按出一道淺淺的白印，他才發覺自己從剛才起一直繃著，沒有動過。
後山那一片雲層被金光從中間劈開，裂口邊緣翻卷著暗紫色的餘燼，像是被什麼極其蠻橫的力量扯開了一道口子。
他看見那道金光穿過雷池上方已經散去的劫雲，將整片天空染成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然後緩緩碎裂成細碎的金色光塵，風一吹便朝四面八方飄落下去，飄得很遠，連山門外那棵老槐樹的樹梢都染上了薄薄一層。
他唇角動了一下，弧度極小，像是鬆了一口氣又不敢松得太明顯。
識海深處那團光在雷劫結束的瞬間安靜了下來，像是終於確定她撐過去了，聲音輕得像是隔著一層紗布傳出來的：
「……你成功了。後面的事交給我，先休息吧。」
那團光跳了一下，像是在揮手，又像是在確認她還醒著，然後慢慢縮回角落，安靜地亮著，不再出聲。
林枝意從雷池底部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膝蓋打了一下彎又撐住了。
手腕上有幾道被雷火灼出的焦痕，從袖口一直延伸到掌根，邊緣泛著暗紅，還在隱隱發燙。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試著握了一下拳，又鬆開。
體內那股新生的靈力像一條剛剛甦醒的河流，帶著溫熱，從丹田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它流動的速度不快，卻像是已經等了很多年，一出來就認得路，順著經脈朝該去的地方走。
所過之處那種撕裂般的鈍痛慢慢退下去，像退潮一樣，留下一層乾淨溫熱的水痕。
她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
錢多多是第一個衝過來的。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金色袍角卷滿了泥，在雷池邊緣猛地剎住腳，差點沒站穩往下栽，手往旁邊石壁上一撐才穩住身形。
「意意！你怎麼樣！」
他聲音還帶著跑過來的喘，眼睛在她身上飛快地掃了一遍，在看到手腕那道焦痕時頓住了，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
「你知道你挨了多少道雷劫嗎？」
「四十九道。」林枝意說。
聲音有點啞，像喉嚨里還含著雷火的餘燼。
一說話還吐出一股黑煙。
錢多多張了張嘴：「咳咳咳，你數了？」
「我數的。」她說著，偏頭咳了兩聲，嗓子裡的火氣還沒散乾淨。
錢多多看了她一會兒，把嘴邊那些話咽回去，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你心態真好。」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但你現在臉色差得要命，先回去躺著，別在這兒站著說話。」
林枝意沒有反駁。
她確實累了。
四肢沉得像灌了鉛，抬一下胳膊都要緩兩息。
但她還是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片正在散去的金色光塵還在緩緩飄落，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肩膀的傷處，落在她抬起的手心裡。
她握了一下拳，那點金色光塵從指縫間漏了出去。
然後那光動了。
後山那片金光從她身後開始，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覆蓋了整片後山，又向更遠的地方延伸，照過鳳淵仙域的金色琉璃瓦，照過山門外那條青石板路，照過遠處的靈獸園。
光越來越密，像無數條細小的金色河流在高處交匯、聚攏，最終在天空中緩緩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人的輪廓。
那個影子很淡，像是有人往金色的光里倒了一滴墨，墨在光里散開，暈成一個不完整的形狀。
但那個輪廓的姿勢異常清晰。
他正邁開一步，像是要朝這個方向走來，又像是剛轉過身準備離開。
身體微微側著，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抬在胸口附近，像是在握住什麼東西。
林枝意仰著頭，看著那個影子。
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分辨不出他的面容，但她感覺他在低頭看她。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落在她身上，不沉，不重，像一片羽毛從很高很高的地方飄下來，恰好落在她肩上。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你是誰？」
沒有人回答。
影子在光中又停留了一息，然後從邊緣開始變模糊，像一張浸了水的紙，紋路慢慢化開，輪廓一點一點地消失，最後什麼也沒有了。
鳳淵仙域上方的金光緩緩向四周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塵飄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極細的、極安靜的雪。
錢多多站在台階上，仰著頭，嘴巴張著，眼睛瞪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嘴合上。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剛才那個影子……是什麼人？」
「意意也不知道。」
她垂下眼，手腕上那道焦痕邊緣還泛著一點鈍痛，金色的光塵落在她發間，像細碎的花瓣，短暫停留，又輕輕滑落。
雲逸站在她旁邊，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個影子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後一縷輪廓徹底化入天光。那層金色光塵還在飄落，從他眼前落下去，他伸出手去接，那些光穿過他的手掌，什麼也沒有留下，只留下一層溫涼的觸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又收走了。
那隻銀色靈狐蹲在石凳下面，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輕輕叫了一聲。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一顆珠子砸在石面上，在一片寂靜里格外清楚。然後它蹲回去，把下巴擱在前爪上，沒有再動了。
鳳淵仙域的上空，金色的光塵還在緩緩飄落。
緊接著第二十二道、第二十三道、第二十四道，三道雷劫連在一起砸下來，像一條銀紫色的瀑布從天上倒灌下來，把整片後山照得刺眼。
「哇——這是要把她轟成渣嗎？還有完沒完了！」
錢多多被震得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一步，趕緊扶住旁邊的石柱才沒摔到地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還在不斷加厚的雲層，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這都第幾道了？我算數不好你別騙我，正常的化神劫哪有這麼多道？」
雲逸蹲在他旁邊，目光一直盯著那片雲，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數數。
數到第三十道的時候他的嘴唇停了片刻，然後重新動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怎麼還有……這麼多啊，真的沒事嗎……」
錢多多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在數？」
「嗯。」雲逸的目光沒有移開，「數到第三十二了。」
「三十二！這老天爺是不是跟她有仇？」
連琅站在後山山腳，雙手抱臂，仰頭看著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雲層。
她的表情已經從「有點擔心」變成了「這合理嗎」，又從「這合理嗎」變成了「我是不是在做什麼奇怪的夢」。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君窈，聲音壓低了一些：「你覺得這是正常的化神劫嗎？」
君窈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你也覺得不正常。」連琅說。
「小殿下本身就不是正常的修士。」君窈終於開口了，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如果忽略她攥著劍柄的手指已經泛白的話。
第四十道落下來的時候，嘎嘎從靈獸園的方向沖了過來。它的身體不再是平時那副小貓模樣了，已經膨脹到一頭成年狼的體型，銀灰色的鱗甲在雷光下泛著冷光，四爪落地的時候在石板上碾出了一道淺淺的裂紋。
它衝到雷池邊緣蹲下來，仰頭看著那片紫黑色的雲層，金色的豎瞳里映著那些不斷劈落的雷光，一動不動。
「嘎嘎來了……」錢多多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有它在場，應該沒問題——等等它怎麼也不動？」
嘎嘎蹲在那裡，確實一動不動。
遠處，鳳臨淵站在書房的窗口，窗框在他手邊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嘎吱聲，那是木頭被持續按壓後發出的動靜。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雲，嘴角微微抿著，眉心那道褶比白天更深了一點，像一道被人用指甲輕輕按出來的痕跡。
君窈的傳訊玉簡亮了，上面只有兩個字：「如何？」
君窈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了看那片雷雲，回了一條：「還在劈。四十多道了。」
傳訊玉簡沉默了片刻，然後跳出一條新消息，字數比剛才多了幾個：
「讓她自己扛。扛完了再說。」
連琅湊過來看了一眼，念了一遍那五個字：「扛完了再說。」
她抬起頭看著君窈，「仙尊是不是有點緊張？」
君窈把玉簡收起來：「他要是緊張到直接衝進去，會更麻煩。」
識海深處，那團光正在劇烈跳動。
君辭看著那片被雷光充斥的識海，他的聲音從光團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壓不住急切的語氣：
「快起來，你不能倒在這裡……」
界壁之外，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穿透了雷雲，像一根針從很遠的地方穿過層層屏障探進鳳淵仙域的後山。
那道氣息極淡，淡到連鳳臨淵都沒有立刻捕捉到，但它確實存在，像是一個人在很遠處輕輕朝這個方向呼了一口氣。
那道氣息在雷光中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方位，然後它穿過雷光，穿過電弧，穿過所有屏障，輕輕地落在林枝意身上，繞著她的手腕轉了一圈，然後散了。
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第四十五道雷劫落下來的時候，整片天空的雷光忽然停了一瞬。
那道劈落的雷柱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猛地炸開了。
銀紫色的雷光從天際向四面八方擴散，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紫黑色，整個上界的靈氣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一下，然後齊齊朝鳳淵仙域的方向湧來，比之前更猛更急，像一條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流，把後山上空那朵紫黑色雲層瞬間撐大了一圈。
「這情況不對吧……」錢多多仰著頭，聲音已經不抖了，但整個人像在夢遊，「這是要把整個上界的靈氣都抽過來嗎？她到底突破了個什麼東西？」
「她突破了她自己。」
最後四道雷劫是一口氣落下來的，四道粗如水缸的銀紫色雷柱從四個方向同時劈向雷池，在半空中交匯成一個巨大的雷球，然後一起砸了下去。
那一瞬間，整個後山都安靜了，連風都停了。
緊接著，一道比之前所有的雷劫加起來都更亮的光從雷池中升了起來，光柱直衝雲霄，把整片紫黑色雲層從中間劈開，金色的光芒從裂縫裡傾瀉而出，照亮了整片天。
化神期！
錢多多在金光亮起來的那一瞬間蹲了下去，又站起來，又蹲下去，然後朝空中喊了一句：
「這光是什麼！難道意意還兼職發光？以後不用點燈了？」
？？
多多你夠了哈。
連琅一屁股坐在了後山山腳的台階上，君窈低頭看著她，表情沒有變化，但腳步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去拉她，又忍住了，連琅自己拍了拍膝蓋站起來：「沒事，腿軟了一下。」
嘎嘎在金光亮起的那一刻，終於站了起來。
金色的豎瞳里映著那道從雷池中升起的金光，它仰頭看著那道光柱，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咕嚕聲，尾巴在身後慢慢搖了半圈。
緊接著，一道溫和的、帶著淡淡暖意的波動從雷池中央向四周擴散開去，那波動拂過整片後山的時候，錢多多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暖流從腳底升上來，像踩在曬了一整天的石板上。旁邊那棵被雷劫震歪的靈茶樹在金光拂過之後，歪斜的樹幹竟然緩緩挺直了。
「樹……長直了？」錢多多指著那棵靈茶樹。
雲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真的直了。」
兩道目光同時落在那棵樹上，又同時收回來，然後對視了一眼。
連琅也看到了那棵靈茶樹：「她突破之後還能順便修樹的？」
君窈沒有說話，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道早上不小心劃傷的口子，已經不流血了，傷口邊緣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像有人拿橡皮把那道口子一點一點擦掉了。
「看來不是只有樹。」連琅說。
鳳臨淵站在書房窗口，那道光從後山升起來的時候，他扶著窗框的手指終於鬆開了。
指尖在窗沿上按出一道淺淺的白印，他才發覺自己從剛才起一直繃著，沒有動過。
後山那一片雲層被金光從中間劈開，裂口邊緣翻卷著暗紫色的餘燼，像是被什麼極其蠻橫的力量扯開了一道口子。
他看見那道金光穿過雷池上方已經散去的劫雲，將整片天空染成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然後緩緩碎裂成細碎的金色光塵，風一吹便朝四面八方飄落下去，飄得很遠，連山門外那棵老槐樹的樹梢都染上了薄薄一層。
他唇角動了一下，弧度極小，像是鬆了一口氣又不敢松得太明顯。
識海深處那團光在雷劫結束的瞬間安靜了下來，像是終於確定她撐過去了，聲音輕得像是隔著一層紗布傳出來的：
「……你成功了。後面的事交給我，先休息吧。」
那團光跳了一下，像是在揮手，又像是在確認她還醒著，然後慢慢縮回角落，安靜地亮著，不再出聲。
林枝意從雷池底部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膝蓋打了一下彎又撐住了。
手腕上有幾道被雷火灼出的焦痕，從袖口一直延伸到掌根，邊緣泛著暗紅，還在隱隱發燙。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試著握了一下拳，又鬆開。
體內那股新生的靈力像一條剛剛甦醒的河流，帶著溫熱，從丹田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它流動的速度不快，卻像是已經等了很多年，一出來就認得路，順著經脈朝該去的地方走。
所過之處那種撕裂般的鈍痛慢慢退下去，像退潮一樣，留下一層乾淨溫熱的水痕。
她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
錢多多是第一個衝過來的。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金色袍角卷滿了泥，在雷池邊緣猛地剎住腳，差點沒站穩往下栽，手往旁邊石壁上一撐才穩住身形。
「意意！你怎麼樣！」
他聲音還帶著跑過來的喘，眼睛在她身上飛快地掃了一遍，在看到手腕那道焦痕時頓住了，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
「你知道你挨了多少道雷劫嗎？」
「四十九道。」林枝意說。
聲音有點啞，像喉嚨里還含著雷火的餘燼。
一說話還吐出一股黑煙。
錢多多張了張嘴：「咳咳咳，你數了？」
「我數的。」她說著，偏頭咳了兩聲，嗓子裡的火氣還沒散乾淨。
錢多多看了她一會兒，把嘴邊那些話咽回去，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你心態真好。」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但你現在臉色差得要命，先回去躺著，別在這兒站著說話。」
林枝意沒有反駁。
她確實累了。
四肢沉得像灌了鉛，抬一下胳膊都要緩兩息。
但她還是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片正在散去的金色光塵還在緩緩飄落，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肩膀的傷處，落在她抬起的手心裡。
她握了一下拳，那點金色光塵從指縫間漏了出去。
然後那光動了。
後山那片金光從她身後開始，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覆蓋了整片後山，又向更遠的地方延伸，照過鳳淵仙域的金色琉璃瓦，照過山門外那條青石板路，照過遠處的靈獸園。
光越來越密，像無數條細小的金色河流在高處交匯、聚攏，最終在天空中緩緩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人的輪廓。
那個影子很淡，像是有人往金色的光里倒了一滴墨，墨在光里散開，暈成一個不完整的形狀。
但那個輪廓的姿勢異常清晰。
他正邁開一步，像是要朝這個方向走來，又像是剛轉過身準備離開。
身體微微側著，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抬在胸口附近，像是在握住什麼東西。
林枝意仰著頭，看著那個影子。
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分辨不出他的面容，但她感覺他在低頭看她。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落在她身上，不沉，不重，像一片羽毛從很高很高的地方飄下來，恰好落在她肩上。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你是誰？」
沒有人回答。
影子在光中又停留了一息，然後從邊緣開始變模糊，像一張浸了水的紙，紋路慢慢化開，輪廓一點一點地消失，最後什麼也沒有了。
鳳淵仙域上方的金光緩緩向四周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塵飄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極細的、極安靜的雪。
錢多多站在台階上，仰著頭，嘴巴張著，眼睛瞪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嘴合上。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剛才那個影子……是什麼人？」
「意意也不知道。」
她垂下眼，手腕上那道焦痕邊緣還泛著一點鈍痛，金色的光塵落在她發間，像細碎的花瓣，短暫停留，又輕輕滑落。
雲逸站在她旁邊，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個影子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後一縷輪廓徹底化入天光。那層金色光塵還在飄落，從他眼前落下去，他伸出手去接，那些光穿過他的手掌，什麼也沒有留下，只留下一層溫涼的觸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又收走了。
那隻銀色靈狐蹲在石凳下面，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輕輕叫了一聲。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一顆珠子砸在石面上，在一片寂靜里格外清楚。然後它蹲回去，把下巴擱在前爪上，沒有再動了。
鳳淵仙域的上空，金色的光塵還在緩緩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