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就像你看到鄰居家五歲的小孩拎著塑料寶劍說要保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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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雲仙域那邊安靜了不到五天,就憋出了新招。

  準確地說,是憋了個大的。

  劉長老公開表態的時候,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騙過了不少人。

  老人家嘛,體面人嘛,輸得起嘛。

  但承雲仙域內部的年輕弟子們可不吃這套。

  他們看到的不是「輸贏正常」,是「自家師兄被一個十一歲的小丫頭當眾拍飛,拍完之後還被關了禁閉」。

  這口氣,咽不下去。

  周瑾是他們的師兄,化神初期的修為在同輩里算得上出挑,放在平時那是能昂著頭走路的人物。

  結果呢?

  被一個元嬰後期的小丫頭一劍拍飛,飛出去的姿勢還不怎麼好看。

  據說落地的時候翻了兩個滾,最後臉朝下趴在地上,屁股朝天,那造型拿去當反面教材都嫌丟人。

  拍飛以後還被關了禁閉。

  這筆帳,承雲仙域的年輕弟子們一筆一划、連本帶利地記在了鳳淵仙域的頭上,利息比高利貸還狠。

  帶頭的叫方卓,周瑾的同門師弟,化神中期,比周瑾高一個小境界。

  這位方卓師兄,怎麼說呢。

  如果說周瑾是悶聲憋氣的那種人,那方卓就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生氣的類型。

  他性格張揚,走路帶風,說話帶刺,在承雲仙域的年輕弟子裡頗有號召力。

  往那兒一站,胳膊一揮,身後能跟一串人。

  他私下串聯了四五個人,個個都是化神期,最弱的一個也有化神初期巔峰。

  五個人往承雲仙域後山的涼亭里一坐,那陣仗跟開軍事會議似的,路過的弟子都繞道走。

  幾個人密謀了一個下午。

  期間有人提出「萬一鳳淵仙域那邊不接招怎麼辦?」

  方卓大手一揮:「那就把拜帖公開,讓整個上界都知道他們不敢接。」

  又有人提出「萬一打不過怎麼辦」,方卓冷笑了一聲:「一個元嬰後期的小丫頭,我們五個化神,你告訴我怎麼輸?」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自信得像已經贏了八百場。

  幾個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決定以「友好交流」的名義去鳳淵仙域拜訪。

  方卓說得很冠冕堂皇,那話術不知道練了多少遍,每一個字都透著「我是來交朋友的不是來砸場子的」虛偽勁兒:

  「承雲仙域與鳳淵仙域同為上界仙域,理應多走動多交流。我們幾個做晚輩的,去拜訪一下鳳淵仙域的同輩,切磋切磋,增進感情。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點得很用力,差點把腦袋從脖子上甩出去。

  正常?誰家正常拜訪要帶五個化神期?

  誰家正常交流要提前在後山開一下午的會?

  這話說出來,連後山涼亭里的石凳子都不信。

  劉長老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方卓已經把「友好交流」的拜帖遞出去了。

  他坐在太師椅上聽完匯報,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那節奏跟敲喪鐘似的。

  旁邊的人大氣都不敢出,等著他表態。

  最後他說了一句:「年輕人嘛,血氣方剛,攔不住。」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有水平。

  既有長輩的寬容大度,又有過來人的無奈嘆息,還有「我盡力了但管不了」的無辜姿態。

  既沒有明確支持,也沒有明確反對,兩頭都占著,兩頭都不粘。

  萬一出了事?

  他可以推說「我不知情」,都是年輕人自己乾的。

  萬一贏了?

  他可以順勢說「承雲仙域的弟子果然爭氣」,順便把功勞攬一半到自己頭上。

  這算盤打得,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珠子響。

  但作為旁白忍不住要插一句嘴:

  這種話說得越大方,後面被打臉的時候就越響亮。

  這跟上戰場前先吹「我三招之內必取你首級」是一個道理。

  說了不一定贏,但輸了之後社死得一定很徹底。


  劉長老這手「進可攻退可守」的太極打得確實漂亮,但他忘了一件事。

  方卓帶著五個化神期去找一個十一歲的小丫頭「切磋」,這事兒不管輸贏,傳出去都不好聽。

  贏了?五個化神打一個元嬰,贏了有什麼好吹的?

  輸了?那畫面太美,旁白都不敢往下想。

  拜帖送到鳳淵仙域的時候,林枝意正蹲在後山的草地上練她新得的鞭子。

  說是練,其實更像是在跟一條不肯聽話的蛇較勁。

  鞭子通體漆黑,鞭身上浮著一層極淡的極淡的銀白色紋路,和鐵灰劍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像是同一個人用同一支筆畫的,只不過一個畫在了劍上,一個畫在了鞭上。

  這是連琅用北荒裂隙裡帶出來的那柄斷劍碎片熔煉而成的。

  斷劍碎片和鐵灰劍同源,但碎片太小,鑄不成劍,連琅對著那堆碎鐵琢磨了好幾天,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最後終於一拍桌子:

  「打成鞭子!」

  鞭子入手的時候很沉,比紫電還沉。

  沉到什麼程度呢?

  林枝意第一次握的時候,手腕乾脆利落地往下墜了一下,那一下的速度跟她的表情變化一樣快。

  從「我來試試」到「這麼重?」到「我不信邪」三連變臉,全程不到半秒。

  她甩了兩下。

  第一下鞭梢懶洋洋地在地上拖了個弧線,像個剛睡醒不想動彈的懶蟲。

  第二下她加了把勁,鞭梢猛地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撕裂了,聽得人後槽牙發酸。

  嘎嘎本來蹲在旁邊看她練,爪子下面還墊著一塊它不知道從哪兒叼來的軟墊,舒舒服服地眯著眼睛。

  鞭聲一響,它從地上彈起來的姿勢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炸毛。

  四條腿同時離地,在空中展開成一個完美的「大」字形,渾身的毛炸成了一團銀灰色的蒲公英,落地以後連退了好幾步:「你搞偷襲?!」

  林枝意回頭看了它一眼,笑得眉眼彎彎:「沒事沒事,就是試試新鞭子。」

  嘎嘎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不滿的「咕嚕」。

  「你試鞭子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一聲?我這小心臟經不起嚇。」

  林枝意把鞭子收回來,一圈一圈纏在手腕上。

  鞭身沉甸甸地壓著腕骨,像戴了一隻鐵鐲子,但比鐵鐲子冷,比鐵鐲子沉,也比鐵鐲子有脾氣。

  她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墨痕」。

  因為鞭身上的銀白色紋路太像墨汁在宣紙上洇開的痕跡了。

  一道一道的,深深淺淺,有些地方濃得像潑墨,有些地方淡得像煙痕,看著就很有故事,像一卷寫滿了秘密的舊書簡。

  君辭在識海里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比平時長了一點。

  長到林枝意以為他要說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了,結果他開口說了一句:「你這次起名倒是正常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終於不用替你尷尬了」的如釋重負。

  林枝意把墨痕在手腕上又繞了一圈,理直氣壯地說:

  「我起名一直很正常。」

  君辭沒接話。

  這個「沒接話」的時長,比任何反駁都更有說服力。

  鳳臨淵收到拜帖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看書。

  準確地說,是在看一本他看了至少八百遍的舊書,翻頁的速度慢得像在數每一行有幾個字。

  拜帖被君窈恭恭敬敬地放在桌角,他放下書,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把拜帖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君窈站在旁邊,等著他的指示。

  她的站姿很標準。

  腰背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下巴微收,但她的手指在袖子裡不自覺地搓著,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來就來吧。」鳳臨淵說。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飯多加雙筷子」。


  君窈猶豫了一下,斟酌著開口:

  「仙尊,對方來的都是化神期,領隊的還是化神中期。小殿下她——」

  「她不是有那條鞭子嗎?」

  鳳臨淵翻了一頁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新得的,正好試試手。」

  君窈張了張嘴。

  她想說「那條鞭子她才練了幾天」,想說「對方五個人全是化神期」,想說「萬一小殿下受傷了怎麼辦」。

  但看著鳳臨淵那副「我對自家徒弟有絕對的信心」的表情,她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咽得喉嚨都疼了一下。

  她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行吧,您是仙尊,您說了算。

  反正到時候心疼的又不是我。(待定)

  方卓帶著人抵達鳳淵仙域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天是那種「有人拿藍顏料潑了一整塊畫布」的藍,雲是那種「被人拿棉花糖機精心打發過」的白,陽光是那種「不多不少剛剛好」的暖。

  咳咳咳,形容詞有點多。

  連鳳淵仙域山門口那兩棵老松樹都長得比平時精神,針葉綠得發亮,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掛個「今日天氣晴好」的牌子。

  鳳淵仙域的山門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門柱上雕刻的鳳凰圖案栩栩如生,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石頭上飛出來。

  山門兩側的銀甲衛站得筆直,甲冑上的鳳凰紋路在陽光下微微反光,整個人往那兒一杵,跟兩尊門神似的,連呼吸的幅度都控制在最小。

  方卓從飛舟上走下來的時候,那步伐、那姿態、那表情,都是精心設計過的。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節奏均勻得像有人在給他打拍子。

  身後跟著五個承雲仙域的弟子,個個穿著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掛著品相上乘的玉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那髮膠的用量,保守估計能讓三隻蒼蠅在上面滑冰。

  沒那麼少。

  六個人在山門前站成一排。

  那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仙域的少域主出來巡遊。

  知道的也只能說一句:這陣仗,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哪家仙域的少域主出來巡遊。

  今日廢話文學get。

  方卓微微昂著頭,目光越過山門,落在裡面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上。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翻譯成人話大概是:

  鳳淵仙域?也就那樣吧。

  林枝意從山門裡面走出來的時候,畫風突然就變了。

  她懷裡抱著嘎嘎,紫電掛在腰間,劍鞘輕輕敲著腿側,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墨痕纏在右手腕上,黑沉沉的鞭身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繞了好幾圈,像一條盤踞的蛇,又像一隻懶得睜眼的黑龍,安安靜靜地蜷著,但誰都知道它隨時可能暴起咬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法衣,料子軟軟的,領口繡著幾朵小小的白色梔子花,袖子寬大,風一吹就鼓起來,像兩隻蝴蝶翅膀。

  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用銀白色的髮帶繫著,兩個揪揪的高度不太一樣。

  左邊的比右邊高了一點點,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扎的時候沒看鏡子。

  她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有點好看的小女孩。

  如果忽略她腰間那把曾經劈開過裂隙的劍、手腕上那條用遠古斷劍碎片鑄成的鞭子、以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藏著的「我等著你們來找事」的雀躍的話。

  方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怎麼說呢,就像你看到鄰居家五歲的小孩拎著塑料寶劍說要保護世界。

  一種「果然是個小孩」的輕慢,明晃晃地掛在臉上,連藏都懶得藏。

  他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得挑不出毛病,但客氣得太標準了,標準到像背了三天三夜的稿子:

  「在下承雲仙域方卓,久仰鳳淵仙域小殿下威名,特來拜訪。這些都是我的同門師弟,對鳳淵仙域仰慕已久,想與小殿下切磋切磋——不知小殿下可否賞臉?」

  他說「賞臉」兩個字的時候,語調微微上揚,嘴角微微上彎,眼神微微下斜,整套表情配合得天衣無縫。

  翻譯成人話就是:

  我把路都鋪好了,台階都給你擺齊了,你要是拒絕就是你不好意思,你要是答應就是你不知天高地厚。

  怎麼著我都贏。

  林枝意看著他。

  看了兩息。

  嘎嘎從她懷裡探出腦袋,金黃色的眼睛在方卓臉上慢慢掃了一圈。

  那眼神跟逛菜市場挑大白菜似的,挑剔中帶著一絲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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