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它沒事,就是累了。睡一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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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穗從雲逸袖子裡探出一截,青色的絲線比平時暗了不少,有幾根還斷了一截,毛茸茸地翹著,白玉珠子上的裂紋也多了一道,從珠子的腰部一直裂到底部,裡面的光一明一滅的,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在喘最後一口氣。

  秦老給錢多多纏完腳,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低頭看著劍穗。

  「怎麼傷的?」

  劍穗的聲音悶悶的,從雲逸袖口傳出來,比平時低了好幾個調:

  「被魔靈抓的。那魔靈爪子上的黑霧有腐蝕性,沾上就爛。」

  秦老把手伸過去,指尖觸到白玉珠子上的裂紋,停了片刻,從架子上拿了一個青瓷小瓶,拔開瓶塞,往珠子上滴了兩滴淡綠色的液體。

  液體滲進裂紋里,像水滲進乾裂的泥土,裂紋的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了一點,但沒有完全癒合,只是不像之前那麼深了。

  「先這樣撐著,回頭找專門的匠人修。」

  秦老把瓶子放回架子上,又補充了一句,「這幾天別打架,再裂就真碎了。」

  劍穗縮回雲逸袖子裡,沒吭聲。

  柳輕舞坐在最裡面的那張床上,素玉橫在她膝蓋上。

  劍身上的裂紋比進去之前多了好幾道,有的從劍刃一直延伸到劍脊,有的只有頭髮絲那麼細,但密密麻麻地連成一片,像一張蜘蛛網糊在劍身上。

  劍格處還有一道更深的,從劍格的上端一直裂到劍身的中部,用手摸上去能感覺到裂縫的邊緣微微翹起,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

  秦老端了一盆靈泉水過來,把素玉整個浸進去。

  素玉入水的瞬間,盆里的靈泉水從無色變成了淡青色,又從淡青色變成了一種渾濁的灰綠色,像有人在盆里倒了一瓶墨汁。

  秦老把劍從水裡撈出來,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擦乾,又從架子上拿了一罐銀白色的膏狀物,用手指挖了一點,塗在素玉的劍身上,裂紋多的地方就塗厚一點。

  素玉全程沒有吭聲,連平時那種「本座」開頭的碎碎念都沒有,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柄普通的、受了傷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的劍。

  柳輕舞把素玉抱在懷裡,下巴擱在劍柄上,眼睛看著秦老說了一句「謝謝秦老」。

  秦老說「謝什麼謝」,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把塗好的劍身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道裂紋都塗上了修復膏,才放回柳輕舞手裡。

  嘎嘎的情況比五個人都好。

  它窩在那個靈草編的籃子裡,尾巴卷過來蓋住鼻子,身體縮成一個小毛球,銀灰色的鱗片上沾了一層灰,但鱗片本身沒有破損。

  秦老用手指扒開它的毛看了看底下的皮膚,有幾處被空間碎片的邊緣擦過,留下了幾道紅痕,但連皮都沒破。

  「它沒事,就是累了。睡一覺就好。」

  秦老把手收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

  嘎嘎的耳朵動了一下,像是在說「聽到了」,但眼睛沒睜開,呼嚕聲也沒斷。

  林枝意左手虎口裂了,右手無名指的指甲缺了一角,小臂上有一道被空間碎片劃出來的口子,從左肘一直延伸到手腕,血已經把法衣的袖子浸透了,袖子黏在皮膚上,脫的時候扯了一下,疼得她齜了齷牙。

  後背還有好幾處淤青,是雷球爆炸時被衝擊波震的,隔著法衣都能看到皮膚底下的青紫色。

  秦老給她處理傷口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你怎麼搞成這樣」之類的話,但每塗一處藥,手上的力道就輕一分。

  塗到手臂上那道最長傷口的時候,他的手幾乎沒用什麼力氣,藥粉撒上去的時候林枝意撇了撇嘴忍住不哭。

  因為她看到秦老的手在微微發抖。

  林枝意安慰:「秦老,不疼」。

  秦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繼續塗藥。

  李寒風的左手腕是傷得最重的地方。

  止血的帕子取下來的時候傷口已經和布料黏在了一起,輕輕一扯就扯下一層薄薄的皮,血又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床單上,洇出一小朵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秦老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好一會兒,眉毛皺得像擰在一起的麻花。

  那道傷口的形狀和位置告訴他,這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刀口很整齊,從手腕的側面切入,順著血管的方向往下拉,每一刀都切得又深又准,沒有任何猶豫和偏移。

  「把手伸好。」秦老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不像生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李寒風把手腕伸平,手指微微蜷著,指甲蓋上有幾道被碎石劃出來的白印子。

  秦老先用靈泉水把傷口周圍的血痂清洗乾淨,又用一種淡藍色的藥水沿著刀口的邊緣塗了一圈,藥水滲進傷口的時候李寒風的眉頭擰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秦老從架子上拿了一根極細的銀針和一縷銀白色的線,線在燈光下閃著光,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比頭髮絲還細,細到不湊近看根本看不到。

  秦老穿針的動作很慢,把銀針對著燈光,手穩得像被釘住了一樣。

  他開始縫合,針尖從傷口的一側刺進去,從另一側穿出來,每一針的距離幾乎一模一樣,線的鬆緊也完全一致。

  秦老給李寒風縫傷口的時候,林枝意趴在床上側著頭看。

  「秦老,您縫得比我師父給我縫衣服還整齊。」她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了一句。

  秦老頭都沒抬:「你師父縫過衣服?」

  「縫過。」

  林枝意很肯定地點了點頭,「上次我法衣的袖子被樹枝掛破了,他說他來縫,縫了一個下午。」

  「縫得怎麼樣?」

  林枝意想了想,把手伸出來比劃:

  「這就是一針戳進去,從旁邊這麼遠的地方穿出來,線拉過來以後袖子就皺成了一團,穿上去整個胳膊都伸不直。」

  秦老手上的銀針頓了一下。

  他沒有評價,但那個停頓比任何評價都更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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