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秘境盲盒·怪物限定版」。
蘇清雪回到宗門那天，天是陰的。
灰白色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床洗了太多次的舊棉被，悶得人喘不過氣。
她走在隊伍最後面，低著頭，沒有人注意到她。
回到住處以後，她關上門，沒有點燈。
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坐得腿都麻了，坐得窗外的光從灰白變成橘紅又變成深藍。
然後她站起來，點了一盞燈，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那張臉還是很美。
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她看了一會兒，把燈吹滅了。
第二天她開始走動。
去找那些「平時不太起眼、但心裡憋著話」的人。
那些在秘境裡被林枝意那一劍嚇破了膽、回來以後越想越不服氣的人。
那些對林枝意這個小師叔「又敬又怕又嫉妒」的人。
那些覺得自己天賦不錯、憑什麼被一個九歲的小丫頭壓一頭的人。
蘇清雪不直接說林枝意的壞話。
她只是聊天，聊秘境裡發生的事，聊到那場戰鬥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欲言又止，對方問「怎麼了」，她搖搖頭說「沒什麼」。
過了兩天，蘇清雪又去找了另一個人，說差不多的話，做差不多的表情。到第五天的時候，「那句話」已經在玄天劍派的弟子之間傳開了。
「林師叔有陰靈根還隱藏這麼多年，誰知道她還有什麼秘密？」這話不是蘇清雪說的，是「有人說」的。
誰說的？不知道。
大家都在傳，但誰也說不清第一個說這話的人是誰。
有人找到蘇清雪，問她聽沒聽過這個說法。
蘇清雪皺了皺眉，說「我不太信，林師叔不是那樣的人」。
然後又補了一句，「但她確實瞞了大家很久，連掌門都不知道，不是嗎？」
這話說得高明。
她沒有說林枝意不好，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枝意確實瞞了，掌門確實不知道。
至於「還有什麼秘密」，那是聽的人自己想的，跟她沒有關係。
玄天劍派的弟子們分成了幾撥。
一撥人覺得「林師叔就是林師叔，有沒有陰靈根都一樣」，一撥人覺得「她瞞了這麼久，誰知道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們」，還有一撥人覺得「關我什麼事，反正我又打不過她」。
蘇清雪看著這些反應，不著急。
她知道有些東西需要時間發酵，像酒一樣，越陳越香。
她只需要偶爾添一把火，讓火燒得不那麼旺，但也不至於熄滅。
楚遠回到楚家的那一天，家主站在門口等他。
不是迎接，是興師問罪。
楚遠跪在家族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
楚家家主坐在太師椅上，旁邊坐著楚家的幾位長輩，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像吃了蒼蠅。
楚遠的膝蓋跪得生疼，但他不敢起來。
「你跪的不是我，」家主開口了，「你跪的是楚家列祖列宗。你丟的不是你自己的臉，是楚家三百年的臉。」
楚遠低著頭。
「那個林枝意……」他說了半句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解釋」的話。
他確實輸了，輸得很難看。
被一個小丫頭打得滿地找牙，被吞天犼嚇得腿軟，被逼著喊「救命」，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家主看著他跪在那裡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像拉一張弓拉了太多年，弦快斷了。
他揮了揮手，讓楚遠下去。
楚遠走後，書房裡只剩下家主一個人。他坐了很久，然後拿起筆，給楚雲瀾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短，只有幾行字。
「雲瀾，你是楚家唯一的希望。資源隨你取用，需要什麼儘管開口。你已經不小了，該為家族做點事了。」
他停了筆，看著那幾行字，又在後面加了一句。
「楚家不會拋棄你。」
他把信折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叫來親信連夜送出去。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楚家在東州經營了幾代人，偷來的龍族血脈讓他們站上了今天的位置。
但那血脈的副作用越來越明顯，那些發狂的旁支弟子被關在地牢里，數量比上個月又多了好幾個。
地牢快關不下了，但比地牢更可怕的是人心。
楚家的盟友開始動搖了，御獸宗和天機閣站在林枝意那邊，錢家更不用說。
碧落宗雖然嘴上還在和楚家稱兄道弟，但資源已經開始往錢家那邊傾斜了。
家主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楚雲瀾收到信的時候正在練劍。
看完了面無表情地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繼續練劍。
劍光一道一道的，把他面前的空氣劈成兩半。
旁邊的弟子小聲議論：
「楚師兄是不是有心事？」
「自從秘境回來就不太愛說話了。」
「以前也不愛說話。」
「以前是不愛說話，現在是連人都不愛理了。」
楚雲瀾沒有理會那些議論，一劍一劍地練，練到天黑，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練到劍從手裡滑出去插在地上。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柄劍，很久。
然後蹲下來，把劍拔出來，收進鞘里，轉身走了。
錢多多的鋪子生意越來越好。
秘境事件以後，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得罪錢家會遭報應。
不是那種「被打一頓」的報應，是那種「你買不到東西」的報應。
前者疼一下就好了，後者是長期的、慢性的、像溫水煮青蛙一樣的難受。
你今天得罪錢家，明天你宗門的靈草供應就斷了，後天你宗門丹藥的價格就翻倍了。
你不道歉，價格翻三倍。
你還硬撐，翻五倍。
你撐不住了想道歉，對不起，沒貨了。
錢多多做生意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他不記仇，但他記帳。
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什麼時候、什麼人在哪家鋪子說了什麼話、買了什麼東西、付了多少靈石、有沒有賒帳、有沒有賴帳，金算盤一撥，全出來了。
秘境回來以後他推出了新產品。
「秘境盲盒·怪物限定版」。
盒子裡裝著那隻怪物掉落的鱗片碎片，是真的，他派人去撿的。
灰白色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床洗了太多次的舊棉被，悶得人喘不過氣。
她走在隊伍最後面，低著頭，沒有人注意到她。
回到住處以後，她關上門，沒有點燈。
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坐得腿都麻了，坐得窗外的光從灰白變成橘紅又變成深藍。
然後她站起來，點了一盞燈，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那張臉還是很美。
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她看了一會兒，把燈吹滅了。
第二天她開始走動。
去找那些「平時不太起眼、但心裡憋著話」的人。
那些在秘境裡被林枝意那一劍嚇破了膽、回來以後越想越不服氣的人。
那些對林枝意這個小師叔「又敬又怕又嫉妒」的人。
那些覺得自己天賦不錯、憑什麼被一個九歲的小丫頭壓一頭的人。
蘇清雪不直接說林枝意的壞話。
她只是聊天，聊秘境裡發生的事，聊到那場戰鬥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欲言又止，對方問「怎麼了」，她搖搖頭說「沒什麼」。
過了兩天，蘇清雪又去找了另一個人，說差不多的話，做差不多的表情。到第五天的時候，「那句話」已經在玄天劍派的弟子之間傳開了。
「林師叔有陰靈根還隱藏這麼多年，誰知道她還有什麼秘密？」這話不是蘇清雪說的，是「有人說」的。
誰說的？不知道。
大家都在傳，但誰也說不清第一個說這話的人是誰。
有人找到蘇清雪，問她聽沒聽過這個說法。
蘇清雪皺了皺眉，說「我不太信，林師叔不是那樣的人」。
然後又補了一句，「但她確實瞞了大家很久，連掌門都不知道，不是嗎？」
這話說得高明。
她沒有說林枝意不好，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枝意確實瞞了，掌門確實不知道。
至於「還有什麼秘密」，那是聽的人自己想的，跟她沒有關係。
玄天劍派的弟子們分成了幾撥。
一撥人覺得「林師叔就是林師叔，有沒有陰靈根都一樣」，一撥人覺得「她瞞了這麼久，誰知道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們」，還有一撥人覺得「關我什麼事，反正我又打不過她」。
蘇清雪看著這些反應，不著急。
她知道有些東西需要時間發酵，像酒一樣，越陳越香。
她只需要偶爾添一把火，讓火燒得不那麼旺，但也不至於熄滅。
楚遠回到楚家的那一天，家主站在門口等他。
不是迎接，是興師問罪。
楚遠跪在家族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
楚家家主坐在太師椅上，旁邊坐著楚家的幾位長輩，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像吃了蒼蠅。
楚遠的膝蓋跪得生疼，但他不敢起來。
「你跪的不是我，」家主開口了，「你跪的是楚家列祖列宗。你丟的不是你自己的臉，是楚家三百年的臉。」
楚遠低著頭。
「那個林枝意……」他說了半句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解釋」的話。
他確實輸了，輸得很難看。
被一個小丫頭打得滿地找牙，被吞天犼嚇得腿軟，被逼著喊「救命」，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家主看著他跪在那裡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像拉一張弓拉了太多年，弦快斷了。
他揮了揮手，讓楚遠下去。
楚遠走後，書房裡只剩下家主一個人。他坐了很久，然後拿起筆，給楚雲瀾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短，只有幾行字。
「雲瀾，你是楚家唯一的希望。資源隨你取用，需要什麼儘管開口。你已經不小了，該為家族做點事了。」
他停了筆，看著那幾行字，又在後面加了一句。
「楚家不會拋棄你。」
他把信折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叫來親信連夜送出去。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楚家在東州經營了幾代人，偷來的龍族血脈讓他們站上了今天的位置。
但那血脈的副作用越來越明顯，那些發狂的旁支弟子被關在地牢里，數量比上個月又多了好幾個。
地牢快關不下了，但比地牢更可怕的是人心。
楚家的盟友開始動搖了，御獸宗和天機閣站在林枝意那邊，錢家更不用說。
碧落宗雖然嘴上還在和楚家稱兄道弟，但資源已經開始往錢家那邊傾斜了。
家主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楚雲瀾收到信的時候正在練劍。
看完了面無表情地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繼續練劍。
劍光一道一道的，把他面前的空氣劈成兩半。
旁邊的弟子小聲議論：
「楚師兄是不是有心事？」
「自從秘境回來就不太愛說話了。」
「以前也不愛說話。」
「以前是不愛說話，現在是連人都不愛理了。」
楚雲瀾沒有理會那些議論，一劍一劍地練，練到天黑，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練到劍從手裡滑出去插在地上。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柄劍，很久。
然後蹲下來，把劍拔出來，收進鞘里，轉身走了。
錢多多的鋪子生意越來越好。
秘境事件以後，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得罪錢家會遭報應。
不是那種「被打一頓」的報應，是那種「你買不到東西」的報應。
前者疼一下就好了，後者是長期的、慢性的、像溫水煮青蛙一樣的難受。
你今天得罪錢家，明天你宗門的靈草供應就斷了，後天你宗門丹藥的價格就翻倍了。
你不道歉，價格翻三倍。
你還硬撐，翻五倍。
你撐不住了想道歉，對不起，沒貨了。
錢多多做生意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他不記仇，但他記帳。
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什麼時候、什麼人在哪家鋪子說了什麼話、買了什麼東西、付了多少靈石、有沒有賒帳、有沒有賴帳，金算盤一撥，全出來了。
秘境回來以後他推出了新產品。
「秘境盲盒·怪物限定版」。
盒子裡裝著那隻怪物掉落的鱗片碎片，是真的，他派人去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