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她記住了每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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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形容詞,是陳述事實。

  那座殘存的山峰在被劍氣擊中的瞬間,從中間裂開,碎石向四面八方飛濺,煙塵升騰而起,遮住了半邊天。

  等煙塵散去以後,原本還有幾十丈高的山峰只剩下了一個矮矮的底座,像被人用刀切了蛋糕。

  林枝意放下劍,轉過頭,看著那些剛才喊「廢其靈根」的人。

  「對我有意見?」她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那座被削掉半截的山就戳在那裡,煙塵還沒散完,碎石還在往下滾,轟隆隆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像在為林枝意的問話配背景音。

  那些原本想借「陰靈根」攻擊她的人全部啞火了。

  楚平的嘴張著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楚遠躲在他身後,縮著脖子,努力把自己藏進人群里。

  碧落宗的長老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從憤怒到不甘,從不甘到恐懼,最後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什麼的表情。

  他的嘴閉得很緊,因為他不想被打,更不想被削掉一半的是自己的身體。

  法明和尚的念珠停了,他站在那裡,嘴唇還在動,像是在念經,但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他的手在發抖,是憤怒,但憤怒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除了讓自己難受沒有任何用處。

  那些觀望中的宗門終於做出了決定。

  天衍宗的長老第一個走出來,拱了拱手:「都是誤會,誤會。」

  笑容不太自然,但笑容在那裡,法衣上有灰,頭髮上有土,姿態也不好看。

  青雲門的長老跟在天衍宗後面,乾咳了兩聲:

  「林師妹天賦異稟,雙靈根共存,此乃修真界數萬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剛才他可不是這麼說的,但剛才的話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話。

  合歡宗和烈火門、御風谷的人也跟著附合,那些「廢靈根」「逐出修真界」的聲音,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消失了。

  落霞谷的人又動了,不是往後退,是往前走了。

  谷主的小女兒從長老身後探出頭來,朝林枝意揮了揮手,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片陰雲沒有散,但被那一劍劈開了一道口子,陽光從裂縫裡漏下來,雖然還不算亮堂,但至少讓人看到了光。

  然後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他的衣袍上全是灰,身上也有傷,走路比平時慢了很多,那條蒙眼的白綾上沾著灰塵和血跡,但扇子還在手裡,山河圖上的山山水水被劃破了幾道口子。

  蘭濯池走到人群中間站定。

  扇子合上了,握在手裡,像一柄短劍。

  他的臉朝著所有人的方向,白綾蒙眼,看不到表情,但嘴角沒有笑。

  「我天機閣少閣主,」他說,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願意站在林枝意這邊。」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慷慨激昂。

  只是陳述事實,但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天機閣,修仙界最古老、最神秘、最中立的勢力之一。

  天機閣從來不在這種場合站隊,天機閣的規矩是不參與宗門紛爭、不偏袒任何一方、只做生意不站隊。

  蘭濯池今天破了這個規矩,當著十幾個宗門的面,說他願意站在林枝意這邊。

  天機閣的弟子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皺了下眉,有人點了下頭,沒有人反駁,因為他是少閣主。

  又一個聲音響起來。

  「我也願意。」

  南宮辭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的腿受傷了,走路一瘸一拐的,那隻紅色烈火鳳落在他肩膀上,嘴巴閉著,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鐵錘跟在他身後,黑熊的皮毛上也沾了不少灰,有一隻耳朵被劃破了,血已經幹了,但它走得很穩,一步一個腳印,跟在南宮辭身後,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南宮辭站到林枝意旁邊,轉過身看著那些宗門的人,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緊張,是一種「我早就想這麼幹了」的輕鬆。


  「我雖不能代表御獸宗。」

  他頓了頓,「但我個人願意站在林枝意這邊。」

  他說「個人」兩個字的時候咬得很重,意思很明確。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和御獸宗無關,你們要算帳來找我,別找我師爹,別找我宗門。

  御獸宗宗主在遠處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終什麼也沒說,因為他看到南宮辭站在那裡,腿上的傷還沒好,血還在滲,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又有人走過來了。

  落霞穀穀主的小女兒,那個才八歲的、愛吃海族零食的小女孩,從她師姐身後探出頭來,然後小跑著跑過來,跑到林枝意面前停下來,仰著臉看她:

  「我也願意!」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像一顆珠子掉在盤子裡。

  她師姐在後面喊她,「師妹回來!」

  她沒有回頭,就站在那裡,腮幫子鼓鼓的,瞪著她師姐,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我不回去,我就要站這裡」。

  她師姐又喊了幾聲,她不理。師姐嘆了口氣,轉頭看了看自家的長老。

  長老臉上的表情很糾結,像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又不好吐出來,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你看著辦吧。」然後轉身走了,眼不見為淨。

  師姐愣了一下,看看師妹,又看看長老的背影,最終也走了過來,站在師妹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我也是個人。」

  聲音很小,但林枝意聽到了。

  然後是落霞谷的另一個弟子,又一個,再一個。

  不是一個一個來的,是三三兩兩、猶猶豫豫的,像冬天裡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一開始是一片兩片,然後是三片四片,然後就是漫天遍野。

  林枝意看著那些走過來的人,有些她認識,有些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但此刻他們都站在她這邊,和那些宗門的大人們對峙。

  不是為了利益,不是為了站隊,是因為他們覺得這不公平。

  林枝意站在那裡,看著她這邊的人。

  她沒有說話,但她記住了每一張臉。

  遠處被削掉半截的山峰還在冒煙,煙塵在風裡慢慢散開,像一面灰色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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